曹辛華
(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 江蘇 南京 210097)
民國詞史與其前各代詞史一樣,存在著不少群體流派。欲明曉民國詞的發展進程及其演變軌跡,缺少群體流派視角的考察,是行不通的。早在民國中期,查孟濟就曾在《劉子庚先生的“詞學”》中說:“近代的‘詞學’,大概可分為做兩派:一派主張側重音律方面的,象朱古微、況燕笙諸先生是;一派主張側重意境方面的,像王靜安、胡適之諸先生是,只有《詞史》的作者劉先生能兼顧這兩方面的長處”?!?〕將當時的“詞學”(即填詞)劃為兩派。筆者多年前雖曾于《20世紀詞學流派論》一文中專門對包括民國在內的詞學研究流派進行過掃描與辨析,如將民國時期的詞學流派歸納為“傳統”派、現代派、新變派。①但其時立足點在詞學研究上,而對填詞的群體流派問題卻著力較少。目前人們對民國詞群體流派的研究尚處于草創階段,為此,茲將對民國詞壇群體流派問題予以全面考察、論述,以期利于民國詞史研究的深化。
按照一分為二的態度,對民國詞壇的群體與流派當分開論述。但是由流派形成的條件與內涵來論,群體與流派二者多有不可分割的聯系。群體是流派的基礎,沒有創作群體,就沒有流派的形成。至于主張往往是群體在創作中逐漸形成的創作旨趣、創作觀念等,而領袖也是來自群體之中,而且流派最初僅表現為群體,一個群體能否成為流派,后人的評判、甄別、斷定尤為重要。為此,在此文中,將群體與流派連帶并列來論述民國詞壇。目的是使人了解本人劃分流派的依據與緣由的同時,也使人們避免僅見其派而昧于其“全息”面目。如何劃分民國詞人的群體,也是一個較復雜的問題。其原因在于群體具有標準多重、松散、無定等特點。也就是說當我們采用不同的劃分標準時,就會將民國詞人分為多種多樣的群體??偟膩須w納劃分,民國詞壇主要出現諸如社團型、期刊型、地域型、學院型、陣營型、宗尚型等詞人群體。
社團型詞人群,指因詞人社團組織與活動而形成的群體。民國時期出現了大量的詞社,據本人所撰《民國詞社考論》中所考得者,近150個。詞社一直是詞人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切磋詞藝的民間組織。在民國初有南社、麗則吟社、淞社、超社、希社、舂音詞社、藝社等。南社分裂后又有湘社、廣南社等無不以詩詞相尚?!拔逅摹币院螅挟T社、虞社、聊園詞社、趣園詞社、國風社、琴社、須社、東社、進社、翼社、白雪詞社等;三十年代后有漚社午社、聲社、如社、蓼辛詞社、壽香社、瓶花簃詞社、潛社、正聲社、延秋詞社、玉瀾詞社等。②每一個詞社就是一個具有流派意識的詞人群體。此類詞人群體通常以雅集、社課等方式從事填詞活動。其中通常聚集詞壇耆宿。如舂音詞社,1915年初夏由周慶云創立。③據周氏子周延礽著《吳興周夢坡先生年譜》云:“府君創舂音詞社,初夏為第一集,以櫻花命題,調限花犯,推朱漚尹為社長。先后入社者有朱漚尹、徐仲可、龐檗子、白也詩、惲季申、惲瑾叔、夏劍丞、袁伯夔、葉楚傖、吳瞿安、陳倦鶴、王莼農諸先生?!薄?〕(P276)又徐珂《可言》也云:“詞社罕見,滬曾有之。周夢坡所提倡者,曰舂音詞社,亦勞者歌事之意也。予與焉。乙卯中華民國四年初夏為第一集。入社者凡十二人。王蒪農、白也詩、朱古微、吳瞿安、夏劍丞、袁伯夔、徐仲可、惲季申、惲瑾叔、陳倦鶴、葉楚傖、龐檗子。至十七集而風流云散。檗子且早謝世矣?!雹芡跷魃裼小遏┮粲囗憽肥鲋?,其中除12人外,尚有曹君直、李孟符、陳彥通、郭嘯麓、邵次公、林子有、葉葒漁、楊鐵夫、林鐵尊、黃公渚等。⑤諸如此類的詞社尚有不少??梢哉f是民國時期最為專業、相對穩定的詞人群。
期刊型詞人群體,即以各種文學期刊為中心聚集起來的詞人群體。這種情況有兩種。一種以詞社的社刊為中心者,其性質、成員以及宗旨等,與社團型詞人群基本相合。民國時不少詞社都有社刊。如甲子吟社,1924年由陸冠秋、顧息兮等結于太倉。其社刊為《甲子吟社》月刊⑥,據該社簡章,“以陶詠性情、提倡風雅為宗旨。凡涉標榜聲華,及黨同伐異之見者,概不敢存”,“每月征詩一次,不拘體例。凡關本鄉掌故、先朝遺事及紀游、托興諸作,皆可應征。每月匯刊一次。謹依來稿先后編次。自乙丑(1925)年正月為始?!逼涑蓡T有本地與外埠之分,匯集各地社友甚眾。其社刊各號均刊有詞作。另一種則沒有具體的組織,而是以刊物為中心通過郵寄詞作、刊刻作品的形式來匯集詞人。此種類型的群體通常分為編輯群體與作者群體兩部分。如《詞學季刊》雜志,其編輯群體有葉恭綽、龍榆生等,而其作者群體則有吳瞿安(梅)、汪旭初(東)、王簡庵(易)、劉永濟、陳述叔(洵)、趙飛云(萬里)、邵次公(瑞彭)、蔡嵩云(楨)、盧冀野(前)、易大廠(韋齋)、周癸叔(岸登)等⑦,其他如國風社為民國十六年六月由鄭孝胥等成立,屬于函寄式詞社,當時眾多詞壇名流投稿至國風社,由鄭氏選刊登于天津《國聞周刊》上,如是凡五年。這一群體中能為詞者甚多,可以說網羅了當時的詞壇精英。類似的如梅社、虞社、苔岑吟社等以函寄詩詞作品、編輯刊物的方式,形成了更大范圍內詞人。但由于屬通訊聯絡,其中詞人之間聯系并不緊密。期刊型詞人群體,以期刊作為紐帶,使更多志趣相投的詞人通過期刊相互品讀作品、相互體認。這也是詞學現代化的產物,更是其現代化的體現。
民國時期的地域型詞人群體,主要是由于詞人地理分布、活動區域等差異因素形成的。如按籍貫分布不同,有江蘇詞人群、浙江詞人群、上海詞人群、京津詞人群、中州詞人群、湖湘詞人群、安徽詞人群、齊魯詞人群、嶺南詞人群、云貴詞人群、甘陜詞人群、三蜀詞人群、八閩詞人群、東北詞人群、港澳臺詞人群、域外詞人群等,這些群體的劃分,雖然只因鄉邦相同才歸為一群,有一些不合理之處,但多少也能反映民國詞壇的風貌。如相比較來講,南方詞壇詞人多于中西部與西南部,東南部、嶺南、京津、湖湘為詞人分布眾多的四大區域。相對于按籍貫地理分布的粗線條劃分的群體,民國詞壇上還存在詞人活動頻繁的詞人圈。如金陵詞人群、武進詞人群、揚州詞人群、姑蘇詞人群、上海詞人群、虞山詞人群、杭州詞人群、永嘉詞人群、桐城詞人群、臨桂詞人群等。這種按小區域來劃分的詞人圈更能反映民國詞創作的“活躍”點。若以此來考察民國詞的發展、演進特點與詞壇風貌,比按籍貫而劃的省別詞人群要精謹些。
學院型詞人群體有兩類,一為以學者為主體者,一為以學生為主體者。前者如南京大學先有吳梅、汪東、黃侃、王易、胡小石等詞人,形成了一個有影響力詞人群體,河南大學則有邵瑞彭、蔡楨、盧前等名家。北京大學則先后有劉毓盤、倫靈飛、趙萬里等名家。這些名家在高校學院一方面教授詞學,一方面與師友填詞唱和。同時,他們還作為詞壇領袖培養學生填詞技能,引導學生走上填詞之路,由此又形成了以學生為主的詞人群。民國時不少學院都有學生詩詞社團活動。如吳梅曾組織學生填制詞曲,有潛社。邵瑞彭則在河南大學組織夷門詞社,社集后匯成《夷門樂府》。而龍榆生、夏承燾則分別在上海暨南大學、浙江之江大學創辦有詞學研究會,“同學對此,亦極感興趣。”⑧又如因社,由唐克標、蕭子英、周留云、江克農、唐友漁、蔣廷猷等學生與其師潘蘭史、胡樸安、王蘊章等1933年創于海上正風文學院。唐氏《因社集》序:“因社集者,吾友楊君愷齡、蔣君廷猷、江君克農等編次吾社諸君唱和之作也。華池之劍,藏以雌雄,詩傳之錄,登兼師友。集中除潘師蘭史、胡師樸安君復、王師蘇峰西神、陳師彥通、鄭師師許,及胡寄塵、林岳威兩先生外,余皆正風同學?!薄?〕由此可見,學院型詞人群雖可分為兩種,實際上是師生互動式的詞人群體。此類群體為民國詞壇的創作主體之一,也為民國詞繼往開來的主力軍。
陣營型詞人群體,是按不同的文化陣營、黨派或政治立場形成的詞人群體。此種詞人群往往隨著時代政治、文化、革命等環境的變遷而更替或改換組織與成員。如在清未民初,有屬革命陣營的南社詞人群與滿清遺老詞人群。而在新文化運動以后則有以新文學家為主的詞人群(以填制白話詞、融入新題材為特征)與相對保守的傳統派詞人群,以及相對調和的“新變派”詞人群??箲饡r期則又出現了諸如親日詞人群(包括偽滿洲國詞人群、華北自治政權親日者、汪偽政權親日者)、西南大后方詞人群以及延安革命詞人群。解放戰爭時期則又有國統區詞人群、解放區詞人群之分。信仰的不同,使民國詞人分裂成不同的陣營,在創作旨趣、詞作思想、創作方式等方面產生了各種差異。又由于陣營型詞人群通常隨著思想、政治、文化態度的變化而分化,特別是陣營的變化有時是疊加式的,自然就有同一詞人群在不同的變革時期被歸入不同群體中的情形。如滿清遺老詞人群絕大多數可歸入傳統派詞人群體,而像朱彊村、冒廣生、夏敬觀、俞陛云等遺老則又與時俱進,其詞學有“新變派”的氣象。而像梁鴻志、黃濬、趙遵岳、王揖唐、龍榆生、任援道等詞人既可歸入“新變派”詞人群,又可同時歸入“親日詞人群”。當我們對這些詞人群進行考察與研究時,當視不同的變革時期來論述。
宗尚型詞人群主要是根據民國詞人在填詞時的創作態度、宗法對象、風格追求等來劃分的。由這種標準劃分出的詞人群體最能反映民國詞創作自身的風貌。一方面,按對待填詞的態度來劃分,則有研創結合型詞人群體、只創不研型詞人群體,這兩者又屬于專業型詞人群體,此型為民國詞創作的主體。與之相反則有業余型詞人群體,雖然業余型詞人群不以詞為主,但他們卻以自己填詞的實際行動為詞體新變付出了一定的努力。如以胡適為主的一批新文學家詞人群,以白話填詞形成了民國詞壇上“白話詞派”。像胡云翼作為一批主張專研詞學而不提倡創作的詞人群的代表,在研究之余也偶有詞作。另一方面,按宗法對象來分,民國詞壇上出現了宗北宋詞人群、尚南宋詞人群,同清朝詞壇有南北宋之分一樣,民國詞壇也存在著宗北宋、宗南宋的論爭。如以王國維、胡適等詞人高度評價北宋詞史,而對南宋以后詞壇貶詞甚多。由此形成了重北輕南的詞人群體,此群體以新文學愛好者為主。與之相反,一批傳統派、新變派詞人由于精通詞藝、持論公允,對南宋詞風推崇,形成了宗南宋詞人群體。又因師法對象不同,民國詞壇上還出現尚夢窗群體、效清真群體、嗜白石群體以及學龔自珍群體等。至于因作法、風格、追求差異而形成的群體,前面已指出早在30年代查孟濟《劉子庚先生的“詞學”》⑨一文中就有所論列。查氏所說的“派”其實就詞人群體。即他以為按填詞藝術表達不同,民國詞人大體可分為三群:一為主張側重音律的群體;一派主張側重意境群體;一派則兼而有之的群體。循著查氏的思路,民國詞壇上當還有通俗詞人群體、典雅詞人群體、豪放詞人群體等之分。只是這種以詞風來劃分詞人群體的方式有較多的模糊性。因為大多詞人的詞風是多樣、雜糅的。因此建議,以宗法差異來劃分群體為上,一般不宜以詞風追求為標準來歸納詞人群體。
當然,除了以上幾種類型的詞人群體外,還可有以家族劃分的群體,如常州董氏詞人群、德清俞氏詞人群、江寧鄧氏詞人群、義寧陳氏家族詞人群、番禺劉氏詞人群等;以題材劃分的抗戰詞人群體、艷情詞人群體等,還可有以作家身份來劃分的政客詞人群體、閨閣詞人群體、軍旅詞人群體以及藝術家詞人群體等。這里不再詳述。然由對以上六大詞人群體類型的考述可知,民國詞人群體多姿多樣。這些群體類型中,有的前代出現過,如地域型、宗尚型即是;有的則是民國時期的新產物,如期刊型、學院型即是;有的雖傳統詞壇上出現過,卻在民國時期則出現了新變。如社團型詞人群體較之前代,出現了以社團刊物為“凝聚劑”的新現象,而陣營型詞人群體則出現了現代政黨信仰與國難中對日的態度等前所未有的因素。總的來講,民國詞人群體類型顯示出與前代有異的特征。如型態多樣,成因不一,龐雜跨派現象,地域分布不均衡,各個時期不均衡,領袖、代表身份不一,群派成員關系復雜,以及國際化等。
雖然群體與流派關系密切,但群體并不能等同于流派。因而在此基礎上,我們將對民國詞派的劃分問題予以探究。由于民國詞派屬于文學流派的一個種類,因此在考察時當先依文學流派理論來辨別。按現行的文學理論,文學流派是指,在一定歷史時期內,思想傾向、文學見解和創作風格近似的作家自覺或不自覺地形成的文學派別。⑩因為按不同的命名方式,文學流派通常有“自覺”型與“被冠”型兩種。前者為有明確的文學主張、有綱領、有組織形式的自覺集合體;后者是指不完全具有或者根本不具有明確的文學主張和組織形式,僅是審美理想、創作風格近似而形成的不自覺的集合體,或者是在一定歷史時期內一些作家因其創作風格、創作內容、思想和藝術的共性而被后人冠以一定的流派名稱。當我們來為民國詞壇劃分流派時也會出現“自覺”型與“被冠”型。當代學者梅新林“為了澄清文學流派概念和術語使用上的混亂”曾專門對如何判定文學流派有精辟的論述。他認為有必要“對文學流派確定一個‘量化’標準?!边@個“量化”標準,根據從不自覺到自覺、從雛型到完型、從古典形態到現代形態可有五大項。其一,有一定數量,在創作上有共同追求并已形成鮮明風格的代表作家的群體結合;其二,有對本流派的創作進行較為系統的文學批評或理論總結;其三,有明確的文學理論主張和共同的文學綱領,并與觀點不同的其他流派展開論爭;其四,有一定的社團組織形式,且有持續或定期的群體文學活動;其五,有連續發表創作、批評、理論成果的陣地。梅先生指出,這五條標準中,擁有的條件越多,文學流派的完型程度越高。反之,則完型程度越低。(11)筆者以為要判斷群體的流派性質、明確劃分民國詞派,“梅氏五標準”當是依據。據此,前面所提及的詞人群可以上升到詞派者,有與滿清遺老詞派、南社詞派、金陵詞派、虞山詞派、姑蘇詞派、武進詞派、京津詞派、海上詞派、浙東詞派、嶺南詞派、西南詞派、親日詞派、白話詞派等。下面逐一論釋之。
滿清遺老詞派,此派很大程度上是常州詞派的繼續發展,也可以說是“后常州詞派”。之所以于此不以“后常州詞派”稱之,基于兩方面的考慮。一是為了區別開民國時期常州地區出現的新詞派。二是此派與此前的“常州派”于創作環境、創作心態、創作風貌有著極大的差異。如與前代少數民族入主中原引起的遺民情緒相比,雖然是新的革命團體革命成功而出現的改朝換代對滿清官員的心態打擊多被今人忽略,但“遺民”、“遺老”心態也是他們應有的。正如譚勇輝在論陳洵詞作時所述,“繼宋亡、清初之后,民國又再一次集中出現反映亡國之思的詞作,雖然清廷滅亡與民國的成立,并不像從前的朝代更迭那樣還交雜著激烈的民族矛盾與殘酷的血戰,但仍然給一批官僚士大夫帶來很大的震撼。他們不愿和民國政府合作,且紛紛以遺老自居,寄情于山水之間,如清末四大家中的鄭文焯、朱祖謀、況周頤便屬于這一特殊的群體,他們后期的詞作無不滲透著對故國覆亡的痛切。陳洵雖然未仕清朝,但對一位傳統的讀書人而言,自然會產生一種對王朝的眷戀或依托的心理?!保?2)除了前文與此處譚氏提及者屬于此派者尚有胡延、周慶云、姚華、郭則沄、廖恩燾、陳衍、樊增祥、易順鼎、陳寶琛、章梫、馮煦、三多等,康有為、梁啟超、王國維等也當歸于此派之中。之所以將滿清遺老歸成詞派,一方面,此派創作與前代常州詞派既有繼承,又有新變。如更重音律、講究詞藝等。另一方面,此派成員經常從事詞社、詞課、雅集等活動。如民國前期有不少詞社像舂音詞社、淞社、藝社、漫社(13)等,其組織者與參與者多為滿清遺老。再一方面,他們在詞學研究、詞學批評與創作理論等方面,大多有一定的主張。如況周頤有《蕙風詞話》、郭則沄有《清詞玉屑》、馮煦有《蒿庵說詞》、易順鼎有《詞論》等,其詞論主張雖有差異,但其基本作詞主張不出常州派的比興寄托等說法。不唯如此,他們還積極將自己的詞作、詞學見解公諸報刊雜志。由此來看,“滿清遺老詞派”的判定是完全符合“梅氏五標準”的。此派于填詞上多重音律、擬古似古,精工古雅,書卷氣濃,詞心多有遺老情趣。由于此派詞人多身跨兩朝,其詞風貌多有“斷裂”感。
南社詞派,是與滿清遺老詞派相并行的新型詞派。關于南社的詞派性質,自無庸費言。這里要說明的是此派的復雜性。一方面是成員身份、職業、經歷復雜,成員范圍廣博。南社中詞人分布于書法、繪畫、音樂、金石、佛教、政界、新聞、出版、教育等領域,每一社員的入社經歷又各有不同,如有的本為清朝官員后來參加革命,有的則僅因有詩詞愛好而加入。作為大型綜合式社團,南社有不少支社,如南社湘集(長沙)、同南社(同里)、淮南社、越社(紹興)、遼社(遼寧)、廣南社(廣東)、南社閩集等,1923年又成立新南社。這種復雜性雖然加大了我們定派與歸納其詞學特征等方面的難度,但也為此派創作的多樣化、新詞風的形成等提供了“催化劑”。另一方面是詞學宗尚的復雜。如南社諸子在反清、反袁的革命活動中做出了不朽貢獻,這就決定了南社諸子填制詞作時對辛棄疾、龔自珍等愛國詞人的宗尚。同樣,出于革命、愛國以及警醒人心等目的,對龔自珍,南社諸子也多作為填詞榜樣。相反,有相當一部分人囿于“常州詞派”的籬墻,宗尚周邦彥、姜夔、吳文英等騷雅格律派詞人。尤其是他們大多與滿清遺老詞人如朱祖謀、鄭文焯、況周頤等保持詞學聯系,過從也甚密。又如龐樹柏(檗子)曾與柳亞子因宗法南宋北宋引起紛爭,龐樹柏“崇拜南宋的詞,尤其崇拜吳夢窗。”(14)這樣,南社這部分宗法南宋詞的詞人所填詞作,更多地重技法、尚雕琢、崇典雅,幾與“后常州詞派”之作同科,異于宗尚辛龔的詞作。(15)南社詞派的復雜性顯示了其作為民國詞壇大派的影響力,同時說明將一個綜合式社團作為詞派也有其先天不足之處。雖然如此,可以說對民國前10年的詞壇風貌、詞史軌跡的把握,有一多半當賴于對南社詞派的研究。關于南社詞派問題本人已有專文予以考察。
金陵詞派,既包括民國初期在南京本地出現的詞人群體,也包括南京成為首都后云集此地的詞人群體。此派以南京本地詞人為主,外來寓居的詞人多以高校學者為主,也是組成詞派的力量。此派在民國各個時期的表現與發展各有不同。清未民初有端木埰、鄧嘉縝、孫正礽、陳作霖、程先甲、葉樹南、仇埰、夏慶紱、夏仁溥、夏仁虎等詞人,其詞風為常州派之后緒。民國初年,鄧邦達與孫濬源、金嗣芬有謇靈修館唱和,而于民國二十年前后,南京出現了不少詞社。如寧社、青溪吟社、白下詩社、石城詩社、如社,以及由石凌漢、江寧仇埰、孫濬源、王孝煃所組成的蓼辛詞社等。與此同時,在南京高校出現了吳梅、黃侃、汪東、王瀣等詞家,特別是吳梅還倡立了潛社,指導學生填詞。像盧前、唐圭璋即在潛社中受益良多。此時的金陵詞派呈現出多彩氣象??箲鸢l生后,南京成為汪偽的都城,一批親汪文人在此也有詞學活動。其中以龍榆生主編的《同聲月刊》作者群為主的詞人在研究詞學時,也熱衷填詞。如趙尊岳、董康等既有詞籍刊刻之舉,也有詞作問世??箲饎倮?,如王汝昌,因不滿時事,辭職閑居南京。與徐仁鍔、翁廉、宗子威、光宣甫、夏仁虎等經常詩詞唱和。由如此多的詞人社團出現可見,金陵詞派的劃分也是基本合乎“梅氏五標準”的。
海上詞派與金陵詞派一樣,自清未民初就有不少詞社相繼活動。如麗則詞社,為較早的新式大型的文藝社團。有《麗則吟社詩詞雜著》。(16)又有《國魂叢編》刊行。成員可考知者有:陳栩、尤泣紅、錢曼仙、奚囊、周劍青、畢希卓、蒿城瑞女士朱素貞等。(17)民國前十年內,上海相繼出現了希社、超社、淞社、漚社、逸社、舂音詞社、進社、鳴社、心社、松風社、鷗社等詩詞社團。其中大多詞社都有社刊或社集印行。20年代至抗戰時期,先后又出現漚社、聲社、午社等專門詞社,匯聚了民國詞壇的精英詞人。如漚社,1930年由周慶云、夏敬觀、黃孝紓等倡立于上海。于每月一會,以二人主之。題各寫意,調則同一。有朱孝臧、潘飛聲、周慶云、程頌萬、洪汝闿、林鹍翔、謝掄元、林葆恒、楊玉銜、冒廣生、夏敬觀、袁思亮、葉恭綽、郭則沄等凡29人。(18)前后集會多達20次。當時和作同人有汪兆慵、趙熙、陳洵、張茂炯、邵章、路朝鑾、張爾田、胡嗣瑗、陳曾壽等。此社基本籠絡當時填詞名家。又如1940年葉百豐創立的群雅社,是學術與創作兼有的社團,有《群雅月刊》。其成員有葉百豐、唐文治、夏敬觀、呂思勉、陳柱尊、童書業、金天翮、張元濟、廖恩燾、吳庠、郭紹虞、高吹萬、溥儒等??械摹度貉旁驴吩O詞錄一項。(19)相對于其他詞派,海上詞派具有極大流動性,真可謂“流”派。
虞山詞派,是指以江蘇常熟詞人為中心而形成的一個地域型詞派。早在清初此地就出現了虞山派(于詩、詞、文、書、畫等方面各有特色),流風所被,民國時期此地仍然有濃郁的文化氣息,先后出現了東社、虞社、梅社等詩詞社團。其中虞社最為壯大。是社1920年由喻鷗侶所創,朱祖賡于《虞社菁華錄·跋》云:“庚申(1920)春月俞君鷗侶創立虞社,發行月刊,始與海內友朋郵筒往返,藉結文字之緣,甲子(1924)八月齊盧戰起,地方騷然,遂致停頓。而鷗侶亦因事他就,不遑兼顧。乙丑(1925)春間,乃由陸君醉樵主編,繼續進行。丁卯(1927)夏月,醉樵移居江上,又告中止,越年余之久,各處社友來書,僉以虞社發刊,成績斐然。際此文化日衰,茍非諸君子提倡其間,其雅道不至于凌夷也幾希。戊辰(1928年)九秋爰集同人公推錢君南鐵主任編輯?;謴鸵詠?,旗幟重新,騷壇生色。社友達三百余人,一時盛稱。”(20)據此可知,1920年至1924年由喻氏主盟,1925年至1927年由陸寶樹(醉樵)主編,1928年至1931年由錢育仁(南鐵)主編。除《虞社》月刊外,該社于1924年刊喻鷗侶編輯《虞社叢書》,于民國二十年(1931)錢育仁編輯《虞社菁華錄》。其中常熟籍詞人就有俞鷗侶、陸寶樹、虞紹、俞鐘穎、金鶴翔、丁學恭、金式陶、王慶芝、丁蔭初、戴壽昌、屈采麟、丁學恭、徐兆瑋、宗威、周之綱、俞籌、丁龍倬、胡福沅、朱揆一等。根據“梅氏五標準”,顯然,虞山詞派是符合的。另外,除虞社成員屬于此派外,尚有邵松年、張鴻、龐樹柏、龐樹楷等也可劃入其中。
姑蘇詞派,可以說是前代吳中詞派的繼續。早于清未光緒年間(1885至1888年)鄭文焯、易順鼎、易順豫、王鵬運、蔣次香、張子復等創立吳社;光緒乙未(1895),鄭文焯、劉光珊、費屺懷、夏閏枝、張芷莼、陳同叔、于仲威、褚繹堂等又結鷗隱詞社,先后入社者有張子馥、易順鼎、易順豫、蔣次香、況夔生、潘蘭史、金溎生等,“始終主其事者鄭叔問也?!保?1)作為南社的創立地,民國初期,蘇州可謂詞人云集。而當時尚有合社、同南社、星社、六一消夏詞社、琴社等社團先后出現,在太倉又有甲子吟社、滄社等。如琴社1926年歲末由吳梅倡立,至1927年驚蟄節停止。據蔣兆蘭《琴社詞存序》云:“丙寅(1926)年歲除之日,吳縣霜厓吳梅瞿庵招致常熟忘我王朝陽野鶴、同縣蟄公張榮培蟄甫、黃鈞頌堯、顧建勛巍成及兆蘭凡六人聯琴社為詞。即日為第一集其后以五日為期,迭為賓主。六集而為一周。時諸子太半任教育,有專責,不能不事聲律。既少間,乃匯集諸作為一編,以蠟紙板印?!∶@蟄節宜興青蕤蔣兆蘭香谷序。”(22)又如潘承謀、鄧邦述、吳曾源、楊俊、張茂炯、蔡晉庸、顧建勳、吳梅、王謇等九人1929年于吳縣創六一社,以填詞來消夏。(23)又虞社中屬吳縣籍詞人尚有鄒尊瑩、張榮培、陳鳳高、徐日堃等。在蘇州尚有白雪詞社,由蔣兆蘭、徐致章等于1920年創,持續至1928年。社員有徐致章、蔣兆蘭、程適、儲鳳瀛、儲蘊華、徐德輝、儲南強、任援道、李丙榮、陳思、王朝陽、趙永年等。(24)從某種角度來看,姑蘇詞派與前述南社詞派有交叉、疊加之處,但由于南社過于龐雜廣泛,如不專門對姑蘇詞壇予以專門研究,一方面勢必會模糊晚清至民國前期詞史原貌(因為當此際,所謂的“晚清四大家”詞人均曾在此地寓居);另一方面,南社解體后,蘇州詞事依然頻繁的態勢也會被忽略。據“梅氏五標準”,雖不同階段姑蘇詞派成員“變動”較大,但大體都符合立派的要求。
武進詞派,實際上當稱常州詞派,然為區別清代的同名詞派,遂以此稱之。民國時期,武進詞學活動甚頻。先后有苔岑吟社、蘭社等詩詞社團。苔岑吟社,1920年由吳放創立。據《苔岑吟社要言八則》知,此社“以詩為重,兼及古文辭”,“每年刊印苔岑叢書,一次搜羅海內名人大稿”,“本年匯刊同社尚齒表原為海內諸同社互通聲氣起見,三年匯刊一次。”(25)該吟社社員多達555人(含閨秀34人)。屬于本土加筆友型的社團。馮煦、呂景蕙、惲毓鼎、惲毓珂、繆華、左運奎、董受祺、陶湘、孫起蔚、彭錫光、謝玉岑、虞紹、金永順、錢振锽、趙椿年、呂鳳等屬武進詞派本土詞人的代表。蘭社,為武進周葆貽1934年創,由《武進蘭社弟子詩詞集》中周氏識語知,此為私塾式詩社,社員多為其弟子,多達三百余人。另外,趙尊岳、董康兩位名詞人,也是武進人,也可歸入此派。
京津詞派,民國時期京津地區詞學活動頻繁,又由于北京與天津相距較近,故將以京津合稱此地形成的詞派。作為京城,清未已出現諸如薇省同聲集、庚子詞社、著涒吟社、荔香吟社、榕蔭堂詩社等詩詞社團。而其中有些詩詞社團在民國前期仍繼續進行活動,與此同時又出現了城南詩社、藝社、寒山詩社、稊園詩社、蟄園吟社、聊園詞社、趣園詞社、漫社等,民國后期,于北京又有賡社、蟄園律社、瓶花簃詞社、延秋詞社等。天津于民國時期也出現了像城南詩社(26)、儔社、星二社、冰社(27)、須社、玉瀾詞社等詩詞社團。其中孫雄、關賡麟、汪曾武、楊壽枬、郭則沄、章梫、傅增湘、靳志、胡嗣瑗、許鐘璐等為活躍詞人,不少還處于盟主地位(如孫雄、關賡麟、汪曾武、郭則沄等均主社事),此派“嗜古”習氣較重。與此同時,京津高校尚有一批與“嗜古”不同的詞人。如趙萬里、顧隨、鄭騫、楊樹達、孫蜀丞、邵瑞彭、陳匪石等先后在北京有詞學活動。由于是京城,人員流動大,京津詞派中有不少屬客串式的詞人。但是,這種客串并不影響其作為流派的性質,反而促進了京津詞派的嬗變。
嶺南詞派,主要指包括港、澳、粵在內的嶺南地區詞人群。此派的填詞活動歷程可分前后兩期。前期詞人如麥孺博、李伊桑(師實)、鄧溥(爾雅)、馮漢、虞民、胡毅、彭侶、馮彊(康侯)、盧鼎公、陳伯陶、林千石、陳步墀、汪兆銓、汪兆鏞、俞安鳳、沈宗畸、許之衡、潘之博、曾習經等。另外,廣南社中有不少詞人如易孺、馬駿聲、方聲濤、蔡守、談溶溶、黃佛頤、伍澄宇、劉伯端、古直、陸更存、楊鐵夫等屬廣東人,可歸入。民國后期的嶺南詞派,以黎國廉、張學華、葉恭綽、陳融、詹安泰、胡熊鍔、張成桂、馮平、馬復、江孔殷、劉秉衡、劉叔莊、朱庸齋、陳寂、張樹棠、黃肇沂、劉伯端、張北海、冼玉清、許菊初、范菱碧、廖恩燾、潘小磐、任援道、林碧城、區少幹、張粟秋、湯定華、王季友、王韶生等所建立的越社、堅社等社員為主。(28)當時他們曾先后有葉齋雅集、北園雅集等,其詞作多發表于《廣東日報》的《嶺雅》專欄上。黎國廉、葉恭綽為領袖,“提倡嶺南詞風”。(29)香港作為嶺南詞派的一支,其詞事活動也甚頻。民國時期,出現了大量的詩詞社團。如海外吟社(1912)、妙高臺雅集(1914)、潛社(1916)、宋王臺雅集(1916)、香海吟壇(1919)、旅港清游會(1926)、北山詩社(1925)、宋社(1927)、正聲吟社(1931)、新潛社(1933)、書畫文學社(1933)、實名社(1932)、蟾圓社(1936)、朔望社(1936)、千春社(1939)、業余文社(1946)、碩果社(1946)、云社(1947)等。(30)
浙東詞派,包括以紹興、嘉興、杭州、溫州在內的詞人群。如紹興出現了越社,而嘉興出現了當由江雪塍任社長,與蔡昭聲、余秋槎、沈禹鐘、李癯梅等30余人創立的胥社。(31)杭州則有陳蝶仙于1904年前后就創有《著作林》社刊,刊登有大量社友詩詞。此為以刊為社的新型文學社團,籠絡了大量的詩詞作者。民國中則有以陳仲陶、夏承燾、鄭曉滄、蔣禮鴻等人為主的學院詞人群體。在溫州,林鹍翔(鐵尊)、王渡(梅伯)等1921年發起了甌社(32),社友有林鹍翔(鐵尊)、王渡(梅伯)、鄭猷(姜門)、夏承燾(癯禪)、梅雨清(冷生)、曾廷賢(公俠)、徐錫昌(秋桐)、黃光(梅生)、龔均(雪澄)、鄭鍔(昂青)、王蘅芳、嚴文黼(琴隱)、翟駥(楚材)、王理孚(志澂)、陳閎慧(仲陶)等15人。后來由梅冷生與瑞安薛儲石等創建慎社,社員初時有王毓英、汪如淵、江步瀛、夏承燾、陳閎慧等詩人,后李笠、鄭閎達、李翹又相繼加入,出版文學刊物《慎社》。社友多達83人。(33)后來溫州又有戊社等。
西南詞派,實際上又可稱抗戰詞派,然因要全面描述重慶作為陪都時期西南三省的各種詞學活動,僅以“抗戰”名之,有過狹之嫌。故命名“西南詞派”或大后方詞派。隨著抗日戰爭中遷都重慶,不少內陸學者、文人云集于此。此時不僅眾多抗戰刊物上刊登有詞作,還有不少詩詞社團相繼建立。以這些刊物、社團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具有“民族精神”(尚“民族氣節”、倡“救亡愛國”)的大后方詞派。如盧前曾主編《民族詩壇》、《中華樂府》等刊物,團結了大量懷有愛國情懷的詩詞家、政治家、學者以及社會賢達等。像于右任、易君左、吳梅、汪辟疆、顧佛影、繆鉞、易孺、陳逸云、陳匪石、沈尹默、汪東、陳家慶等,均有詞作刊出。盧氏又感于潛社社友云散在重慶創潛社渝集。(34)社員有盛靜霞、周仁齊、張乃香、殷煥先、許白凝、張恕、金啟華等。而于1938至1945年喬大壯、楊公庶(35)等于巴縣楊氏雍園結社,并輯《雍園詞抄》,內收葉麐、吳白匋、喬大壯、沈祖棻、汪東、唐圭璋、沈尹默、陳匪石等八人的詞作九種(沈尹默二種),則其社員當亦如此數。(36)1943年浙江大學旅居黔北湄潭縣同人發起湄江吟社,“旨在公余小集,陶冶性情”,(37)“社員有王琎季梁、江恒源問漁、祝文白廉先、胡哲敷、張鴻謨、鄭宗海曉滄、劉淦之、錢寶琮琢如、蘇步青等。社集中有不少詞作。在成都由成都金陵大學、武漢大學、四川大學、華西大學等校學生如楊國權、池錫胤、崔致學等發起了正聲詩詞社,沈祖棻、高文、程千帆、劉君惠為指導老師,出版過《風雨同聲集》詞集,辦有《正聲》刊物。是刊上除社員詩詞作品外,還刊有林山腴、汪東、汪辟疆、劉永濟、謝無量、潘重規等人詞作。又如“飲河詩社”是抗戰期間在重慶研究和創作舊體詩的文學團體。詩社由章士釗、沈尹默、喬大壯、江庸等人發起,1940年創辦于重慶。社名取莊子“鼴鼠飲河,不過滿腹”之句。社員借此針貶時弊,反映民生疾苦,抒寫愛國情懷。詩社團結了一些著名學者和社會名流。參加詩社的有:俞平伯、朱自清、繆鉞、葉圣陶、郭紹虞、陳銘樞、肖公權、吳宓、黃杰、謝稚柳、徐韜、黃稚荃(女)、黃苗子、蔣山青、錢問樵、王季思、沙孟海、程千帆、沈祖棻、蕭滌非、成惕軒、施蟄存、曹聚仁、蕭贊育、葉恭綽、屈義林、陳寅恪、王蘧常、游國恩、謝無量、李思純、夏承燾、浦江清、潘光旦、馬一浮、陳仲陶等。一時群賢齊聚、俊彥薈萃。社中作者除有當世知名譽宿外,也有青年學生。先后參加《飲河集》、《詩葉》和《飲河》渝版的作者共一百余人。通訊的詩友遍及全國各地。(飲河社組織原則規定不必正式入社,凡在社刊如《詩葉》、《飲河集》、《飲河》等發表作品者都為社員)?!帮嫼釉娚纭鄙玳L章士釗、江庸,主編潘伯鷹,助理編務和雜務許伯建,為社務奔走接洽?!帮嫼釉娚纭笨觥讹嫼蛹贩謩e在《中央日報》、《掃蕩報》、《益世報》、《時事新報》、《世界日報》的副刊上刊載,每半月或每周一期,共出刊100余期。于1949年底停刊??箲鹌陂g,《飲河集》的內容也是專載反映當時抗戰精神的舊體詩詞,并對這些舊體詩詞作“批評”、“介紹”、“解釋”,為理論方面的建設,以廣選各家的詩篇為理論的印證。(38)
親日詞派,是指在抗戰時期與日本文化團體或偽政權文人聯系密切的詞人群體所形成的詞派。如余園詩社,1940年由親日文人與侵華日本使節等創,是日人為籠絡中國文人而合創的文學社團。編輯《雅言》月刊。由傅增湘任社長,大贊助為汪精衛、王揖唐、安藤紀三郎、梁鴻志等,評議為趙椿年、林出賢次郎、岡田元三郎、橋川時雄、夏仁虎、瞿宣穎、溥僡、李元暉、曹熙宇、白堅、黃燧、李嘉璟等。各期均有作者題名錄。中錄有大量詞作。(39)又如龍沐勛編輯的《同聲月刊》中聚集了大量的詞人,其中有大量詩詞創作的刊載。其“今詞林”即刊有趙叔雍、俞感音、陳能群、俞階青、王西神、汪兆銘、王揖唐、李宣倜、黃孝紓、夏孫桐、冒廣生、齊璜、陳方恪、夏敬觀、張爾田、陳曾壽、夏仁虎、楊晉鏞、郭則沄、溥儒等人的詩詞作品。而《民意月刊》上的“今詞林”里的作者也多與《同聲月刊》相同。這些人還經常雅集。如梁鴻志、陳方恪、陳道量、吳用威、李釋戡、黃公孟、蔡哲夫、陳伯冶、高子濩、郭楓谷、陳柱尊、何齋、張次溪、岳仲芳、白堅甫、曹靖陶、李石九、潘其璇、湯澹然、楊無恙等人曾先后多次在汪偽政府行政院所在的西園、橋西草堂舉行雅集,稱為“星飯會”。而以龍沐勛為中心創有“冶城吟課”(40),如馬瑄、鄒森運、朱慶祺、邵文煦、黎傅澤、戴健、李厚龍、趙學仁、蔣樹人、胡筱農、俞天楫等均擅為詩詞,并刊于《同聲》月刊上。對這些與偽政權聯系密切的詞人群,我們歸為親日詞派。“古典詩詞的唱和對這些人來說,是日常生活的常課,古典詩詞是他們之間可以相互分享的一種娛樂和雅事,作為一種文化權力資本,他們也在唱和中發展友誼,互相推重。”〔4〕另外,民國時期的偽滿洲國中也有一批詞人如陳曾壽、鄭孝胥等可歸入此派。
白話詞派,其劃派的方式與前述各種詞派不同,是按照填詞采用的語言種類來劃分的。之所以單獨拎出“白話詞派”,目的在突出民國詞史上這一新現象的同時,還由于依“梅氏五標準”來判,此派的命名是可以成立的。在民國時期出現了一批填寫白話詞的作家。胡適是此派先導,其《嘗試集》中有不少白話詞作。其他像林庚白、何海鳴、章衣萍、曾今可、張鳳等也寫有白話詞。連梁啟超晚年也填過幾首。至于其他熱衷于新文學,又對填詞有雅好的文學新人填白話詞者就更多。一方面,他們響應胡適的“白話文”觀念,另一方面,仿效寫“胡適之體”詞,并且與傳統詞人有論爭。如由柳亞子與曾今可、章衣萍(均與南社文人過從甚密)等一同發起“詞的解放運動”。曾氏為《新時代月刊》主編,章氏為文藝茶話會的老板。當時在茶話會上以“詞會”為主進行一番討論,并刊登出“詞的解放運動”專號。白話詞與傳統詞相比,雖然缺乏“古色”,但她畢竟是民國詞之一部,不可忽略。
以上所考述詞派,僅是就其大者,不同于通常以一個社團或一個群體來名派的做法。雖然如此又有過于粗疏之嫌,但大體上將民國詞壇的詞派囊括起來。前面所劃詞派中,有一些成員可能分屬多派。如滿清遺老詞派與南社詞派的成員可能會與后面按區域形成的詞派成員有不少重出。但正如前文考述時所述,對此二派的考察側重點將在清未民初這段時間。事實上,南社的解體也就在民國前期。
由以上考述方式可看出,所劃詞派基本以區域來命名。之所以出現這種情形,一方面是緣于詞派成員總是在一定的時空環境中進行填詞活動的,盡管此時出現了以刊物郵寄為主的社團以及不少詞人時空游移頻率比從前要加強,但其歸根結底是在所生長、生活的環境是以區域為中心的。各個不同地域的文化環境直接影響著詞派詞學活動的目的、方式、特點與文化內涵等。又由以上考述可知,民國時期的江蘇是詞派眾多的區域,這并非本人現就職本省,就溢美用力。而是根據整個民國詞壇發展態勢必須如此,此點也與南京當時作為首都成為政治、文化、經濟中心有極大的關聯。
由以上重點考述的詞派可以發現,似乎缺少了對閩、贛、湖、湘、魯、豫、皖等地詞派的描述,這時有必要說明緣由,根據“梅氏五標準”,雖然福建曾有南社閩集、壽香社等詩詞社團以及一批有影響力的閩籍詞人(如林紓、郭則沄、何振岱、黃孝紓、黃孝平等),但一方面,如近代閩詞派那種連續性、成派特點不夠,另一方面,民國時閩籍詞人多寓居其他地區。江西、湖南、湖北也是如此。再加上此三省曾一度處于戰爭中心,文化活動必然會受到影響。魯、豫、皖的詞學活動也不如東南、嶺南頻繁,如在民國時期曾有蔡嵩云、盧前、邵瑞彭等詞人執教河南大學,并有夷門詞社,出版有《夷門樂府》等集子,但總體來講,詞人數量有限,持續時間不長。
另外,由前面考述的詞派可見,筆者并沒有歸納出與風格相關的流派。此中原因,一方面在于民國詞人詞作眾多,風格多樣,若由風格來論詞派,則必當先對眾多詞作予以品鑒方可中的。而當前對民國詞的整理與研究雖然有鐘振振師與本人所從事的“民國詞叢刊”之舉(41),但要盡可能地遍閱其詞作,尚須一段較長的時間。另一方面,民國時期的詞風嬗變迅速,尚未像清詞那種有定型、沉淀的時機。如民國前期基本上為常州派詞風所籠罩,其中南社諸詞人以“革命精神”入詞形成了異于前代的“豪放”風格,但僅僅是個別現象。由于西學與新文化運動影響,出現了由王國維、胡適等人提倡的新型詞風——明白剛健,但此種詞風至30年代才成一定的氣候。文學革命、思想解放、民族危機、國內戰爭、社會動蕩等因素的交織使得民國詞的“時代風格”變化無定。因此,筆者以為若以詞風來立宗劃派,是不合時宜的。
對民國詞群體、流派予以考述、辨別與界定有著極大的詞史意義。這不但為我們了解民國詞壇的特征、演進提供了有效視角,也將為我們考察詞派史準備文獻與理論基礎。具體來講有如下數端。
其一,由民國詞群體流派的考察可見民國詞發展軌跡與空間分布等特點。一方面,由前面考述可見詞派活動軌跡呈長楔形狀態。即晚清民國之交詞派活動最為頻繁。如晚清遺老詞派與南社詞派基本上涵蓋了此際詞壇的大部,不僅上述各大詞派都有詞學活動,其他如閩、贛、湖、湘、皖、魯、豫等地區亦有不少詞事。二十年代初至三十年代中,詞事次之。僅以東南詞派與京津詞派、嶺南詞派活動為盛。而抗戰以后漸弱,僅西南詞派與親日詞派有顯著的詞學活動。這種狀態的出現與新文學運動的逐漸壯大有著較大的關系,更與詞壇耆宿的漸漸凋零有著密切的關聯,還與后來抗日戰爭的爆發相關。在空間分布上,民國詞派在各區域的活動也不均衡。正如前面所述,詞派主要集中在江浙、京津、嶺南三個區域。而此三個區域恰恰是民國時期經濟、文化、政治等中心,特別是新型的出版印刷的中心。民國詞派的這種空間分布特點實際上也是民國詞人地理分布不均衡的反映。與晚清詞壇相比較,不少在晚清已有的詞派如湖湘派、閩派(42)、臨桂詞派,甚至常州派,或改頭換面,或不大景氣,或逐漸式微。這說明民國詞壇具有收縮、集中的特點,而詞派也較前代有現代化特點(如社、刊結合、信息發達、郵寄筆友式)。
其二,由群體流派視角更能彰顯民國詞史的新變緣由。關于民國詞的新變化,筆者于《民國詞史綜論》一文中曾有所論述,但那只是粗線條的“印象式”的?,F在借助群體流派的考察,不僅可以發現民國詞派的時空分布與前代不同,還可以看到民國詞史上作為詞派“流動”因素的社團也與前代不同(各式各樣的社團類型為前代乏見,而詞派活動時社集、社作、社刊與社刻的“一條龍”特點更是新氣象)。由此還可發現,詞派發展中的統系意識由濃而弱、盟主意識與前代比由強而弱,風尚意識也呈遞減趨勢。究其緣由,與新文化的蓬勃、西方文化的東漸、思想前所未有的解放等有關聯。又根據文學流派“擅變——發展”的原則也可把握民國詞史新變之由。一個詞派的總體結構和藝術風貌比詞人的創作特點和藝術風格的變化更活躍,更普遍,更迅速。“正是這種變化,賦予了作家及其所屬的流派以盎然的生機和前進的力量。變化,無論對于作家的創作,抑或對于流派的發展來說,都是具有積極意義的。這種變化,在本質上是活力、創造力的爆發所致,是開拓的象征,是前進的足跡。這種變化不會使作家失去自我,只會充實、強化、豐富和發展自我,這種變化不會否抑流派,只會使流派充滿活力、魅力和創造力?!薄?〕當我們按此原則去探討民國詞史的新變,就不僅僅是揭示了詞史的風貌與勾勒其軌跡,也是進一步把握了民國詞派創作特點和藝術風格的變化及其與時代、生活、政治、思潮等變化的關聯,也就挖掘出了民國詞演進與新變的深層緣由。
其三,對民國詞群體流派的考察有利于民國詞史的書寫,由此填補斷代流派詞史的空白。當代學者艾斐指出,“在對任何一個文學流派的研究過程中,實際上都是對這個流派的作家群中的所有作家的創作個性和共性的多層次、多角度、多內容、多質點的大范圍的、綜合性的比較研究……所以,對于文學流派的研究,在本質上,是一種大范圍、多層次、全方位、廣涵蘊的綜合性、開發性的比較研究,是認識和把握文學規律和創作特點、藝術風格和美學趨向的一條最佳路線,一個絕妙窗口。我們的文學史雖然擁有多種版本,但結構框架和審美視角卻基本上是一個模式。如果有哪位文學史家能從流派角度,以流派為線索寫一部文學史,那將不僅會令人耳目一新,而且必定會有許多新的突破和發現?!薄?〕此理于詞派研究也適用。其實,民國詞史也當是民國詞群體流派的歷史,而詞派史實際上是綜合、歸納、比較研究時求同存異的產物。只有我們不斷地分別從構成流派的地域、鄉邦、社團、群體、宗派、家族、宗法、風格等因素入手、多層面地剖析闡釋民國詞的風貌、特點與歷史,才能真正做所謂的“點線面體”、“宏觀、中觀、微觀”的結合。由流派研究民國詞史,也是對傳統以作品模式、作家模式來研究詞史方式的反撥與補充。當代詞學家劉揚忠先生為此率先著成《唐宋詞流派史》,而姚蓉后來也繼之著成《明清詞派史》。正如劉先生所講,“從文化大背景切入,從時代精神和群體審美選擇的角度來考察某種文學的風格流派衍化之規律,這個路子是正確的。對詞體文學的發展歷史進行群體的、流派的把握,遠比那種不進行規律性、整體性的考察,而徒作‘點鬼簿’式的作家作品匯錄的研究模式意義要大得多”〔6〕(P563-564)。當我們研究與撰著民國詞史時,也當遵照劉揚忠先生所言,要集作品模式、作家模式與流派模式于一體。既要有作家作品模式的民國詞史,也要有“民國詞流派史”,方不留下空白與遺憾。
其四,對民國詞群體流派的考察,還可彌補當前文學群體流派研究的不足。新時期以來人們關于文學流派的研究成果頗多。如早在上世紀80年代程千帆先生就指導其研究生做過江西詩派、江湖詩派、大歷詩人群、陽湖文派等研究,而吳熊和先生也指導學生研究過云間詞派、梅里詞派等。而陳文新所主編的“中國古代文學流派研究”叢書,更是對歷代文學流派進行過全方位研究。現代文學研究界也對流派研究相當重視。如賈植芳所主編《中國現代文學社團流派》是較早由流派入手為現代文學著史者,陳安湖所主編《中國現代文學社團流派史》、楊洪承所著《文學社群文化形態論——現代中國文學社團流派文化研究》也是頗有價值的專著。然而,綜合諸專家研究可以發現,一方面,當前對中國舊體文學流派研究,不當忽略了民國階段詩詞文流派的情形。另一方面,當前對現代文學社團流派的研究卻多忽略與之同時空下的舊體文學流派。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局面,多因缺乏“古今打通”、“新舊打通”的觀念。由于學科設置等原因,一直以來研究古代、近代文學者多視五四以后的舊體文學為“權限”之外,雖名為“歷代”,卻少了“民國”這一時代。而研究新文學者,多囿于新文學的范圍與古典文學研究素養的欠缺,置舊文學于度外。隨著章培恒、陳平原等學者的呼吁,目前此種狀況雖有所改觀,但還不容樂觀。當我們對民國詞進行全方位研究時,如果忽略新舊文學流派之間的“互為背景”、甚至“互動”的聯系,勢必不利于還原詞壇原生態,也不可能挖掘出民國詞派后面所隱含的文學規律、文化意蘊等。
其五,民國詞群體流派的研究將為民國詞研究乃至民國詞學研究的深化提供更多課題。雖然筆者“民國詞史”的撰著尚在草創階段,但由于民國詞作為一代文學,凡是諸如唐宋詞、金元詞、明詞、清詞等研究已有的研究路數都應該有人從事。如前述民國每一個群體、流派都可成為一個頗有學術價值的研究課題。再如撰著“民國詞流派史”,或以社團,或以地域,或以學院,或以家族等等,都是可選、可行的。另外,以流派盟主為中心來研究詞人社群及其文化、以特定時期的詞派為中心來研究文人心態、以流派為中心對民國詞論作整體研究等都可有力推動民國詞研究的深化。
〔注釋〕
①參見曹辛華《20世紀詞學流派論》(《江海學刊》2001年第3期,或黃霖主編、曹辛華著《20世紀中國古代文學研究·詞學卷》第三章)中相關論述。
②見拙作《民國詞的新變及其意義》,《江海學刊》2008年第4期。
③《民國日報》1916年10月18日有載。
④徐珂《可言》,1919年刊。其《純飛館詞續》《花犯》詞小序中所言則少“惲季申”之名。
⑤龍榆生《同聲月刊》第一卷創刊號雜俎,1940年。
⑥《甲子吟社》合訂本,1925年。此為甲子吟社社刊,每月一期,南京圖書館現存民國14年乙丑(一月第一號至十月第十號)、丙寅第二集第一期至第四期,本地者:陸式卿冠秋、盛雪門小鶴、張仲翔斗航、顧雪衣息兮、李誦韓墨隱、廖鹿樵虛白、錢誦三躬行、汪君剛鶼龕、錢復三憲民、蔣平階閑吟、陳典韶敳志、吳也涵野公、毛艾生半舫、李又新、顧伯圭釣隱、陸誦芬狎鷗、許仲和瘦蝶、汪耀斧小鐵、徐仌丞天劬、張廷升選甫、陸拜言無悲、楊克齋公等。外埠者:常熟陸枝珊醉樵廖、寧鄉楚璜麓樵、泰縣吳承垣東園、吳清麗幼園、長沙彭綏民、江寧陶心蘭、福州魏雨峰等。
⑦參見《詞學季刊》創刊號《詞壇消息·南北各大學詞學教授近訊》,上海書店,1985年影印本。
⑧見《詞學季刊》創刊號《詞壇消息·各大學詞學研究會近訊》,上海書店,1985年影印本。
⑨此處引文參見《詞學季刊》第一卷第三號(上海書店,1985年影印本)。
⑩參見彭克宏、馬國泉編《中國社會科學大詞典》(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1989年,第928頁)所定義。
(11)見梅新林《從一個新的視角重述中國文學史——中國文學流派研究芻議》(《學術月刊》1997年第5期),筆者以為諸多論流派的觀點,梅氏為較切實者。
(12)參見譚勇輝《〈海綃詞〉的“傷心”意蘊》(《中國韻文學刊》2012年第1期)中相關論文。
(13)如王家誠《溥心畬年譜》中云溥儒1918年與“弟溥僡加入北京遺老詩人所組成的‘漫社’”。(王家誠《溥心畬傳》附,第306頁)。
(14)見柳亞子《南社紀略》第14頁(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所云。
(15)具體情況可參見本人博士后研究報告《南社詞學研究》以及拙著《20世紀中國古代文學研究·詞學卷》相關章節。
(16)麗則社輯《麗則吟社詩詞雜著》,宣統元年(1908)。藏上海圖書館。
(17)見南京圖書館藏麗則吟社《國魂叢編》,1908年刊。
(18)據南京師大藏漚社編《漚社詞鈔》,1933年刊。
(19)見葉百豐等編《群雅月刊》,1940年。
(20)朱祖賡《虞社菁華錄·跋》,《虞社菁華錄》,1930年(辛未)。
(21)據夏緯明(慧遠)所記《記蘇州鷗隱詞社》,見張伯駒主編《春游社瑣談·素月樓聯語》,北京出版社,1998年,第72-73頁。
(22)見蘇州圖書館藏《琴社詞稿》(1927年刊本),實際名當為《琴社詞存》。
(23)見潘承謀等《六一消夏詞》,己巳年(1929)刊。蘇州大學圖書館藏本。
(24)據蔣兆蘭、徐致章等白雪詞社社集《樂府補題后集·甲編》,民國11年(1922),《樂府補題后集·乙編》,民國17年(1928)。合刻本,蘇州圖書館藏。另外,北京圖書館亦有藏本。
(25)吳放輯有《苔岑叢書》(癸亥(1923)年刊),可參見。
(26)寇夢碧《夕秀詞·臺城路》詞下有小序云“戊子秋城南詩社雅集,時為擇廬丈殯期后二日,自此城南遂無社集矣”。
(27)此處須與北京冰社相區別。1921年,易孺、周康元等人倡立冰社,社址在琉璃廠路北古光閣,社員包括柯昌泗、孫壯、陳寶琛、羅振玉、馮恕、馬衡、梅蘭芳、丁佛言等人,以研究交流金石文物、書畫篆刻為主,與西泠印社齊名,影響亦頗大。天津郭嘯麓等人組織的冰社可能受到北京冰社的影響,但天津冰社先課詩又課詞,當是一個文學社團,且社友基本沒有交叉。(參見昝圣騫《晚清民國詞人郭則沄研究》,南京師范大學2011年碩士學位論文)。
(28)參見黃坤堯《劉伯端滄海樓集·前言》(香港商務印書館,2011年,第45-54頁)。又堅社雖建立于1950年,但其社員都從民國而來。
(29)參見黃坤堯《劉伯端滄海樓集·前言》(香港商務印書館,2011年,第50頁)。
(30)據鄒穎文《從李景康所藏友人翰墨概述其與粵港詩人的交游》(黃坤堯主編《香港舊體文學論集》,香港鷺達文化出版公司,2008年,第34頁)所載,這些社團雖不全以填詞為主,但其中大多社員為詞人。
(31)胥社同人《胥社文選》,民國15年(1926)。藏上海圖書館。
(32)吳興林鹍翔審定、永嘉陳閎慧編《甌社詞鈔》,民國十年溫州同文印書館。
(33)永嘉慎社編《慎社集第二集第三集》,民國年間刊,藏上海圖書館。
(34)張乃香《潛社渝集引》(見《民族詩壇》第三卷第六輯,1939年10月)。
(35)楊公庶,楊度之子,化學家。夫人樂曼雍,曾隨喬大壯學詞。
(36)楊公庶輯《雍園詞抄》,1946年刊。南京師大圖書館有唐老(圭璋)題簽本。
(37)見王琎等《本社設立旨趣及本刊編印例言》(《湄江吟社詩存第一輯》,民國三十二年(1943)刊)。
(38)參見許伯建、唐珍璧著《飲河詩社史略》(《文史雜志》1994年第02期)所載。
(39)北京余園詩社《雅言》(自庚辰1940年正月起,月刊一冊,凡12冊),1941年刊。
(40)龍沐勛《冶城吟社·序》:“予以庚辰初夏,重到金陵,獲與中央大學籌備復校之役。是歲秋,決以朝天宮附近中央政治學校舊址為校舍。弦歌續作,瞬又逾半。予既纂輯月刊,以倡聲學,兼與從游諸子,肄習詩詞。每值佳辰,偶亦相攜尋勝,詠歸之樂,無減前修。愛此紛披,略加潤飾,以校址在冶城山麓,爰題曰冶城吟課?!?見《同聲月刊》,1942年第2卷第1期)。
(41)此為鐘振振師與本人共同主持、由河南文藝出版社王國欽負責的國家出版基金項目“民國時期詩詞學文獻珍本叢刊”之子課題。
(42)朱德慈先生先后有《湖湘詞派論綱》、《晚清閩詞派》等論文專門論述其詞派成立的可能性。
〔1〕詞學季刊(第一卷第三號).上海:上海書店,1985(影印本).
〔2〕轉引自楊柏嶺編著.近代上海詞學系年初編〔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3〕唐克標輯.因社集〔M〕.民國22年(1933).
〔4〕尹奇嶺.1940年代南京汪偽統治時期古體詩詞的回潮〔J〕.東方論壇,2010(4).
〔5〕艾斐.論中國文學流派的現實形態與發展規律〔J〕.天津師大學報,1990(3).
〔6〕劉揚忠.唐宋詞流派史〔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