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恒
(安徽師范大學,安徽蕪湖 241000)
在中國轉型的特殊時期,農民工問題日益突顯,如社會保障問題、政治參與問題、工資收入問題、就業培訓問題、權利維護問題、再教育問題以及子女教育問題,等等,這些問題的核心是農民工的“城市融入”及“城市適應”問題。
經濟適應是農民工扎根城市、立足城市的基礎。當前農民工在經濟方面所受到的限制主要體現在就業市場上。受城市工種及勞動者素質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城市中形成了差距較大的兩種勞動力市場,即初級勞動力市場和次級勞動力市場,或者說中高端勞動力市場和低端勞動力市場。這兩種勞動力市場工資水平差距極大,中高端勞動力市場的工資收入水平遠遠高于低端勞動力市場。農民工由于缺乏基本的文化知識和專業素養,大都從事次級勞動力工作,工作收入較低,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存,難以滿足其居住條件的改善、消費水平的提高,甚至子女的入學教育等需求。可見,即使消除城市適應的制度障礙,農民工的工資收入水平也難以承擔城市生活中的各種必要開支。如果農民工經濟方面的適應都無法實現,那么其他層面的城市適應,將會更加艱難。
農民工在城市適應過程中,他們在語言、穿著打扮等方面對城市居民進行著模仿,但在城市生活中的社會交際圈仍然很狹窄。農民工進入城市謀求發展,希望通過地域和職業上的轉變來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但他們與城市的關系是一種單純的雇傭經濟關系,城市的社會空間和政治空間對農民工幾乎是封閉的,這使得他們缺乏必要的社會資源和社會支持。農民工與城市居民的生活相互隔離,往往局限于自己的小圈子中,交往對象主要是從事相同或相似職業的同事、老鄉、親戚朋友,這種初級關系網某種程度上限制了他們次級關系網的建立,使得他們更難以與城市居民交往。
近年來,國家在政策上不斷鼓勵、支持農村富余勞動力進城,統籌城鄉發展,增加農民的非農收入。現實生活當中,城市居民也切身感受到農民工為城市建設所做的貢獻,對他們的排斥程度也有所下降,但大多數城市居民并沒有從心理上完全接受農民工。農民工從農村進入城市,“當社會個體或群體背景發生變化時,他們在原有文化背景中形成的心理狀態就變成為一種心理背景,而在新環境中出現的心理反應首先落在這個心理背景上。如果新環境中的心理反應同心理背景協調,就是這個社會個體或群體對新文化背景的適應。否則,心理活動不協調,就無法適應新的環境。”[1]農民工第二代真正融入城市的標志是獲得心理認同,這種心理適應直接反映在他們對城市的認識是否正確,與城市居民的關系是否融洽等方面。
社會工作是一門關于人的藝術和科學。1991年我國以民政系統為主題成立中國社會工作協會,并將社會工作界定為一種幫助人和解決社會問題的工作。它幫助社會上的貧困者、老弱者、身心殘障者和其他的不幸人群,預防和解決部分經濟困難或生活方式不良而造成的社會問題;開展社區服務,完善社會功能,提高社會福利水平和社會生活素質,實現個人和社會的和諧一致,促進社會的穩定發展。[2]
人作為社會的主體,享有基本的權利是人類社會文明的標志。英國學者米爾恩指出:一個共同體是由其成員組成的,作為一個成員的特別之處是享有權利,沒有權利就沒有共同體。[3]農民工與其他社會公民一樣,具有平等、自由的公民權利,應該同樣享有平等的就業和擇業的權利。農民工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到城鎮里務工求生存,是中華人員共和國憲法和其他法律所賦予的平等權利,他們為城市的發展乃至國家的進步做出的貢獻不可忽視,不應該有任何限制。然而,現實生活中,農民工在城市缺乏應有的尊重,許多切身利益得不到保護,為依賴于他們的城市所忽略甚至歧視。社會工作的價值不同于個體的價值觀,他代表著整個專業性的團隊,有終極性和工具性之分,終極性是關注人類總體的社會總福利,而工具性是通過就業行動實現的具體事務目標。社會工作相對重要的價值觀包括:平等、正義、責任、自我決定、自我實現、誠信、知情同意,等等。社會工作介入農民工城市適應問題,幫助農民工建立社會支持系統,從而獲得基本的社會保障,這不僅僅是出于一種同情心理或單純的經濟救濟,更是社會賦予社會工作者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這些專業的價值理念,使社會工作對農民工城市適應問題的介入和解決不同于其他學科,他們是社會工作介入農民工城市適應問題能夠得以解決的理論參考依據。
社會適應是指個體逐漸地接受現存社會道德規范與行為規范,對于環境中的一切社會刺激能夠在規范允許的范圍內做出適當反應的過程。社會適應對農民工具有重要意義,當一個人離開自己的故土,進人一個完全陌生的異域社會時,首先面臨著對這個陌生社會的適應問題。如果他不能和該社會取得適應,就會產生與所處環境中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心理反應,甚至產生精神變態。農民工的城市適應不僅表現在生存適應上,更表現在人際關系適應和心理適應上。而心理適應又是農民工城市適應的最高狀態,是農民工真正融入城市的標志。當農民工在城市找到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時,他們生存適應基本完成,但生活習慣、心態、價值觀等與城市居民往往大相徑庭。他們強烈渴望不斷內化城市的價值理念,在心理上獲得現居城市的認同。社會工作以平等、尊重的理念,以個案工作、小組工作、社區工作等面對面的方式介入農民工生活,能夠激發出他們的自尊感,改變他們看待社會的眼光,可以有效地增強他們對城市的適應性,促進其親社會行為的發展。
作為在我國經濟社會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市場化、國際化進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龐大群體——農民工的生存和發展問題,不僅是觀察我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進程的重要指標,而且是落實科學發展觀的必然要求。然而,當前社會對農民工的認可與農民工對社會的貢獻不可同日而語。諸如戶籍制度、權益保障問題,等等。有的農民工在城市已居住多年甚至十多年,成為城市事實上的“常住人口”,卻由于戶籍制度的原因不能享受國家有關的就業保險、醫療保險等待遇,致使他們得不到應有的生活保障。同時,城市對農民工的管理也是二元分割式和防范式的管理。對農民工的管理限制是具體、硬性的,對他們的保護和服務則是原則、軟性的。而且所謂的管理,主要體現在辦證、收費、罰款等硬性方面。社會工作在本質上是服務性的,作為一種專業服務,其基本任務是對有困難、有需求者提供有效支持,幫助他們發揮潛能、走出困境,以便正常生活和發展。農民工處于社會最低層,他們在政治待遇、經濟收入等各個方面皆處于劣勢地位。社會工作者承認每一個處于弱勢地位的成員都具有潛在的發揮自己優勢、實現自己價值的能力,因此,有必要而且有責任幫助農民工發展自己的潛能。社會工作者致力于通過專業價值理念、專業方法技巧,幫助農民工轉變觀念,正確認識自我,不斷發揮個體潛能,以達到社工與案主的助人自助之功能。同時,對我國的城市化進程和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起到積極的推進作用。
社會工作以助人自助為原則,以弱勢群體為服務對象,從具體問題入手,通過社會工作價值理念、專業方法與社會工作教育的介入,開發農民工個人潛能,同時,整合社會、社區、個人等綜合力量,有效推動農民工城市適應問題的解決。
價值觀是社會工作的靈魂。社會工作的價值觀是支撐社會工作者進行專業實踐的哲學信念,既能體現社會工作專業獨特的價值追求,也能反映當前社會主流價值觀;它是專業范圍內一整套對人、對社會和專業等的總體判斷與目標偏好;它對樹立專業使命、規范專業行為和保護受助者利益發揮著很重要的作用。社會工作的價值理念,主要體現為尊重案主權益、嚴守案主秘密、公平服務大眾、重視同事工作、恪守公私分明、維護社會正義、信守機構政策、充實社會工作知識和能力、促進專業發展、約束不當行為、增進公眾福利、共同執行守則;在實際操作層面上,則具體轉化為尊重、接納、個別化、保密、不批判、自決權和知情同意等倫理原則。社會工作價值理念的核心在于“以人為本,助人自助”。其中,“以人為本”的理念特別強調人在社會發展中應當具有主體地位,肯定每一個人都應該擁有與生俱來的價值與尊嚴,不論其社會地位高低都必須受到社會應有的尊重和公正的對待。相信每個人都是有潛能的,都具有改變的意愿,可能暫時處于困境之中,需要得到來自社會、他人的幫助。這種幫助不僅僅是為暫時處于劣勢地位的需求者提供救濟、援助,以解決其一時的困難,“而且要幫助他們增強自己的能力以應付各種挑戰,即幫助他們增強戰勝困難的能力,以達到自助。 ”[4]這就是“助人自助”。
社會工作通過其以人為本、助人自助、專業服務等價值理念,首先可以直接為農民工解決生活困難和心理困惑。如向農民工提供就業信息,提供有關勞動合同、勞動保護等農民工關注的法律咨詢,幫助他們解決就業中的糾紛等實際問題。當農民工受到城市居民的歧視以及感受到制度方面的排斥,而產生各種心理問題時,社會工作者運用專業知識和專業技巧,提供精神上和專業上的支持,幫助農民工解決其心理問題。其次可以為農民工提供間接服務。目前農民工面對的各種問題,一方面是政府社會政策支持的缺失,另一方面則是從事社會服務的機構及其人員對農民工的忽視造成的。社會工作的專業價值理念不僅能夠幫助社會服務機構及其工作人員重新思考現存的價值觀念,引導社會服務相關機構及其工作人員重新定位其職責,而且有利于發掘各種社會資源,促使基層社會服務機構真正發揮社會福利服務中介組織的作用。
社會工作方法是一個具有層次性、開放性的系統,可分為間接社會工作方法和直接社會工作方法兩大層次。其中,間接社會工作方法包括社會工作行政、社會政策、社會立法等,主要是通過社會工作者間接地對社會工作對象進行服務。社會工作間接方法的介入,主要是采用社會工作行政手段來進行干預,根據國家法律對農民工的基本權利給予保護。如農民工的身份確認、就業服務以及權益保障等問題。目前,有學者研究指出[7],某些政策理念得到了社會的認同,有助于改善農民工在城市生活的處境。如國家規定農民工子女也享有同等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將農民工納入社會保障體系;修改后的《勞動合同法》賦予農民工更多的權利,如確保就業穩定權、休息權以及社會保障權等;一些城市也開始對戶籍制度進行一定的改革,變暫住制度為居住制度,放寬對農民工入戶的限制,試圖為農民工提供均等的公共服務。但是,社會政策的缺位問題還相當嚴重,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社會政策沒有涵蓋農民工,二是涵蓋農民工的社會政策沒有能夠得到很好的落實。因此,社會工作者不僅要發揮其促進政府制定相關政策法規的功能,而且應發揮其監督國家和政府所制定的政策是否有效執行的功能。此外,不斷研究有利于解決農民工城市適應問題的社會政策制度,如就業政策、子女教育、社會保障等,向政府提交研究報告,提供相關政策建議,消除現有不合理制度,使城市農民工更快、更好地適應城市。
直接社會工作方法則包括個案社會工作、小組社會工作和社區社會工作三種。主要是通過社會工作者與其工作對象進行直接接觸,從而產生社會工作服務效果。其中,個案社會工作是最重要的專業方法,通過建立一對一的專業工作關系,運用特定的知識和方法,幫助個人或家庭調動其內在和外在的資源,解決生存適應、人際適應、心理適應等方面的問題,達到個人和社會的良好福利狀態。對于農民工來說,個體的知識、能力、經驗等比較欠缺,走進城市對陌生環境不適應而帶來的身份危機以及心理困惑可能使他們感到很茫然、很無助。因此,有必要提供多方面的輔導,幫助他們建立社會支持系統,促使他們不斷開發潛能。小組社會工作的基本特征是社會工作者通過對群體的組織動員以及群體活動,運用團體動力發揮服務對象的潛能,協助小組成員增進社會功能。對于農民工城市融入的工作適應、生活適應、人際交往適應等問題的解決,最經濟而有效的途徑就是建立互助小組。社區社會工作則是以整個社區及其居民為服務對象提供專業的助人服務方法。農民工散落在各個社區,尤其是城鄉結合處,由于價值觀、語言、生活方式的不同,他們很難真正適應城市。當前,隨著城市社區的不斷發展,農民工的生活管理也逐漸被納入到社區體系之中。社會工作者可以組織相關專家或學者,對農民工比較集中的社區進行需求評估,找出農民工和社區居民中存在的一些問題,以社區為基本單位,積極開發、利用社區資源,制定社區發展計劃,為農民工適應社區生活提供便利,并不斷提高包括農民工在內的社區居民的凝聚力和社會功能。無論是個案社會工作、小組社會工作還是社區社會工作,都不是各自獨立的,相互之間存在著必然的有機聯系。因此,為發揮更大的效應,社會工作者有必要將多種工作方法綜合起來使用。
我國當前的專業社會工作者多是社會工作教育者而非社會工作實踐者,在一線從事社會工作實踐的工作人員接受社會工作教育的程度有限。農民工城市適應問題的社會工作介入,一是表現在對社會工作實踐者的社會工作教育,二是表現為農民工的社區成人教育。社會工作教育者應該走進社區,并與相關的機構及人員建立專業關系,通過各種宣傳手段,運用社區教育的工作原理和方法,指導社區工作者學習并掌握社會工作相關的理論與方法,了解社會福利、社會政策的新發展。同時通過宣傳盡力改變社區原有城市居民對農民工的排擠心理,樹立理性的態度,創造接納的社區環境。另一方面,根據農民工需要,為社區農民工提供相關教育服務,如加強職業技能培訓,提高農民工就業層次;增強農民工心理健康與生命安全教育,培養其積極健康心態;開展閑暇教育,轉變農民工工作之余玩樂的傳統觀念,引導他們樹立終身學習的理念,通過發揮社區內圖書館、文化館、活動中心等公共文化機構的教育功能,提高農民工閑暇生活質量。
[1]鄭杭生.社會學概論新編[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7:343.
[2]王思斌,熊躍根.社會工作導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56.
[3]米爾恩.人的權利與人的多樣性[M].夏勇,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5:54.
[4]王思斌.社會工作導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23.
[5]王春光.中國社會政策調整與農民工城市融入[J].探索與爭鳴,2011,(5):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