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爾高原上的馬球遺蹤

樓望皓

當我們和當地塔吉克族群眾一說起馬球時，他們的心情都十分激動，都說馬球是塔吉克族的傳統體育運動項目，但是，在塔吉克族群眾中見過或是參加過這項運動的人并不多，一些老年人見過這項運動，而年輕人只是聽過而未見過。

馬球，是當今世界上最古老的體育項目之一，是奧運會比賽項目，然而在中國馬球已到了瀕于絕跡的地步

史書稱馬球為“毛丸”或“擊鞠”。據國家體育總局有關資料介紹，馬球已有2500年的歷史了。如今在西方和印度、巴基斯坦、埃及、約旦等國仍盛行馬球，馬球還被列入奧運會比賽項目。然而在中國馬球已到了瀕于絕跡的地步。

馬球在我國始于漢、魏朝，到唐、宋時已極為盛行。在我國的文獻中，“擊鞠”一詞最早出現于公元3世紀曹植寫的《名都篇》中?！睹计穼懽鲿r間在曹丕代漢不久，因此，擊鞠至遲于東漢就出現了。另外，從我國出土和挖掘的文物中，也可以看出馬球在我國的淵源歷史。1956年在西安大明宮含光殿遺址基建時，發掘出一方奠基石，上刻“含光殿及球場等大唐和辛亥歲乙未月建”18個字的“奠基石”。這是唐廷內建有馬球場的實物證據。1971年7月至1972年9月，陜西省博物館和乾縣文教局在陜西乾陵陪葬墓——章懷太子李賢的墓道上，發現了一幅大型壁畫《馬球圖》。章懷太子李賢，是武則天的兒子，他的墓是神龍二年（公元706年）建造的。《馬球圖》的出現說明馬球在唐朝時的盛況。1981年秋，陜西省考古工作者在陜西省臨潼縣關山村的一座唐墓中，發掘出土了四個白陶彩繪打馬球俑。在新疆吐魯番的阿斯塔那古墓群中，中國體育博物館考察隊收集到一面銅鏡，上面有一幅唐代女子打馬球圖。這些文物的出土和發掘，說明馬球在我國的歷史十分悠久。

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在歷史上，是我國絲綢之路通往中亞和西亞的重要通道，也是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重鎮。有的資料介紹說，有人認為馬球是在唐代由波斯（今伊朗）經阿拉伯傳至吐蕃（今西藏）爾后流行于中原地區，而塔什庫爾干是必經之道。至今，在離塔什庫爾干縣較近的北克什米爾喀喇昆侖山麓絲綢之路古道上的巴基斯坦吉爾特村里，還一直流傳著古老的馬球比賽，這說明了歷史上馬球傳播的一條路線跟塔什庫爾干有著密切的關系。也有人認為，馬球是古代中國人自己創造的。關于馬球的起源，至今沒有定論。

昆侖山東部的帕米爾高原上，我們找到了當年馬球場的遺址

我們來到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這個位于我國西南邊境的小縣城是歷史上有“石頭城馬球場”記載的地方。這個縣在昆侖山東部的帕米爾高原上，有3.4萬塔吉克人。在縣文體局的幫助下，負責體育的塔吉克族干部夏迪曼·克里木江帶我們來到距石頭城不遠的南面，找到了當年馬球場的遺址。在馬球場附近居住的一位塔吉克族居民尼達·熱買提拉，今年已80高齡，他告訴我們，他生下來就住在這里，目睹過馬球比賽。在他的指認下，我們看到了當年的看臺及馬球場場地的清晰輪廓。馬球場離當年縣城的主要街道不遠，而現在的主要街道已遷到石頭城的西面的3～4公里處，這也印證了“馬球場大都建在城市比較繁華的地方”這一說法。

當我們和當地塔吉克族群眾一說起馬球時，他們的心情都十分激動，都說馬球是塔吉克族的傳統體育運動項目，但是，在塔吉克族群眾中見過或是參加過這項運動的人并不多，一些老年人見過這項運動，而年輕人只是聽過而未見過。我們為了了解塔吉克族的這項傳統的馬背上的競技，在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文體局的塔吉克族書記艾布力的幫助下，找到了當年參加過比賽的塔吉克族馬球運動員。今年已68歲的熱合曼庫里當年是縣上的一名年輕干部，退休時已是縣檢察院的書記。熱合曼庫里告訴我，馬球，塔吉克語叫“高保孜”也有人稱“喬干”。馬球是塔吉克族人的傳統的體育項目，在這個縣成立10周年大慶的1964年，舉行過一次馬球表演賽，那是解放后，舉行的唯一一次馬球賽和表演，而當時他作為一名馬球運動員參加了比賽。40多年過去了，當時看過和參加過表演賽的人健在已經不多了。當我們問起馬球的起源時，熱合曼庫里說，具體的起源說不清楚，人們覺得騎在馬上打球很好玩，也很威風，漸漸演變成現在的馬球。他說，馬球是木質的，用當地的一種樹根，塔吉克語叫“托合”（一種灌木的根莖）的東西做成。這種東西呈圓形，根莖直徑有20多厘米，然后用刀削成圓形，直徑有17～18厘米。這種球比較結實，一般打不壞。另一種球是用氈子縫制的，里面要放碎氈片、碎布，中間要放一些干羊糞蛋，這樣球會有彈性。這種球的直徑在20厘米左右，比木質球稍大。球棍有兩種，一般長一米左右，直徑約10厘米上端呈圓形，下端成扁形，手握的地方較細。另一種是扁形馬球木桿，下端有突出部分呈“J”字型，手握的地方圓滑，也較細。

雙方的馬球運動員沒有專門的服裝，而是在頭上系彩色頭巾來區別，一般一方系紅色頭巾，而另一方則系白色的頭巾（塔吉克族認為，紅、白兩色都是吉祥的顏色。白色代表純潔、遠大；紅色代表吉祥、喜慶）來區別雙方的隊員。雙方上場的運動員人數沒有統一的規定，一般是每隊6～12人，每一個隊都代表一個家族或是一個部落進行比賽。參加人數多時，一般有4個裁判，兩個主裁判，兩個副裁判；參加人數少時，兩個裁判，一主一副。裁判身上有標記，一般掛有布條，裁判可騎馬在場上流動裁決。場地一般長180米，寬90米（也有比這個小的），中間有一條直線，區別兩個陣營。比賽時間一般是每場半小時，分上下兩場。雙方進球的地方不設網，而是有一個直約50厘米，深50厘米的坑，把球打進對方的坑里為勝。雙方都設一名持棍守門員。在比賽中也有一些規則，如不準用球棍打馬、打人或是拽人，三次違紀可以罰下場，比賽途中可以換人等。

這位老人還補充說，參加比賽的馬匹都打扮得十分漂亮，在馬的鬃上和馬尾上都系紅色的布條，顯得十分喜慶。老人還告訴我們，這種活動在過去大都是有錢人玩的，像“阿英拜衣格”（首領、頭目、貴族）之類的人玩的，一般的群眾是玩不了的。他還告訴我們，在1932年到1938年期間，英國駐喀什代辦曾在塔什庫爾干石頭城這個地方玩過馬球。我們問打馬球時是否要馬跑得越快越好，他笑了笑說，打馬球要選擇體格健壯的溫順馬，而不要賽馬，也不要烈性馬，烈性的賽馬雖然可以追上馬球，但往往會因跑過頭而失去球，打馬球既要拼勇敢，又要比技巧和智慧，是一項很有趣的運動。

馬球，作為塔吉克民族的傳統的體育項目已面臨瀕危，但在縣委和政府支持下，經過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文體局原塔吉克族書記艾布力的努力，組織有關人員到各鄉村深入挖掘、整理，還聘請專家指導，使停滯了近半世紀的塔吉克族馬球活動又開展起來，并逐步完善。塔吉克族群眾看到先輩們玩的馬球，又出現在帕米爾高原上，感到非常高興?，F在，塔吉克族馬球已例入自治區和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成為自治區和國家保護的項目，一些鄉還成立了馬球隊，塔吉克族小伙子騎上駿馬，手持馬球棍，經常開展馬球比賽。如今，到塔什庫爾干去旅游的游客，往往可以看到這種表演，使馬球的往日的風范得以呈現在人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