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玥,鄭 艷
(1.昭通師范高等??茖W校 政史系,云南 昭通 657000;2.云南農業大學 圖書館,云南 昆明 650201)
隨著中國老齡化社會的來臨,農村“未富先老”的格局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但是由于受到經濟、社會、文化心理等因素的制約,農村老人處于低質量生活之中??陀^地審視農村老人們的生活,有利于推動養老方式的社會化進程,保證老年人的生活質量。為此,本文選取了云南省昭通市彝良縣兩河鄉為調研地,通過問卷調查和實地訪問的方法對以上問題進行了解和探究。
兩河鄉是國家級貧困縣彝良縣諸多鄉鎮中經濟發展居于中間水平的一個鄉,農民收入以務工、種植等為主,人均純收入每年 2 476 元(2009年)。在本次調查中,樣本的基本狀況為:男性49人(49%),女性51人(51%),女性略高于男性;年齡在60~65歲的老人為38人(38%),66~70歲為27人(27%),71~75歲的為29人(29%),76歲以上的為6人(6%),其中主體是71歲以下的老年人為65人(65%);婚姻狀況為在婚(配偶健在)的老年人為55人(55%),而非在婚的老年人為45人(45%),其中非在婚老年人中有69%(31人)是女性,說明農村中喪偶獨居的更多是女性。從老年人的健康狀況看,老年人認為自己身體“很好”或“比較好”的占47%(47人),而“比較差”或“很差” 的占30%(30人),認為自己身體“一般” 的為23%(23人),總體上老年人的身體狀況并不是很好;從受教育程度上看,農村老年人的文化程度普遍偏低,不識字的占87%(87人),初中以上的僅為2%(2人),另有11%(11人)的人為小學文化。老年人參加農業生產的情況:60~65歲的有30人(79%),65~69歲的有21人(77.8%),而70歲以上的老年人有19人(65.5% ),參加農業生產勞動的總體比例達到70%。隨著年齡增長,老年人參與農業生產的可能性也隨之降低。
老年人們的居住方式主要有同堂式、供奉式、空巢式、分灶式、輪養式。同堂式是典型的傳統農民家庭,三代同堂或四代同堂,老年人與某一個子女或唯一的一個子女合居、合灶、合事。在兩河鄉,同堂式居住方式的是少數,僅占1%左右。
供奉式主要表現為老年人獨居或與某一個子女合居,其他幾個子女約定,定期向老年人支付養老費用,養老費的支付形式或者是貨幣,或者是糧食。其中,居住在一起的子女只承擔勞務義務,負責照料,可不承擔均攤費用。在兩河鄉,供奉式是主要的居住方式,占了55%左右。
空巢式主要有兩種表現方式,一種雖與子女合住,但子女長期外出打工經商或季節性外出,留下家務活以及孫子女上學,由老年人照顧。另一種是雙親或單親(喪偶的老年人,一般不會選擇再婚。再婚是家庭關系中的敏感話題,老年人想再婚,會面臨許多困難和問題,尤其是面臨養老的實際困難,因此,一般老年人們在喪偶后就算有再婚的意愿,也會迫于實際的考慮而選擇放棄),風燭殘年,雖有兒有女,有一部分老年人誰也不靠,哪里都不去,自力更生,活到老,干到老;有一部分老年人想靠子女靠不上,兒女視老年人為累贅。雙親或單親老年人堅持獨居,靠分得的土地收入以及孱弱的勞動能力度日,小病硬挺,大病死扛。這種居住關系在兩河鄉占了8%左右。
分灶式。未分家只分灶,居住一房或一院,由于與家人生活習性不同,自己做自己吃,自己的事自己處理,雖然老年人和子女互相照應,但是彼此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種居住方式在兩河鄉占了3%左右。
輪養式。幾個子女,由老年人決定或幾家議定,每一個子女負責供養一定時間。小病誰家攤上誰家治,大病和死后的費用共同承擔。這種居住方式在兩河鄉占了3%左右。還有一部分老年人則由親屬來實施養老。
老年人對土地的依賴關系主要有四種,一是獨居自種、二是獨居代種、三是獨居包種、四是合居合種。獨居自種土地的老年人活到老干到老,哪怕生病也要帶病勉強堅持勞動,產出效益低,生活比較拮據艱難。調查中,獨居自種土地的老年人只占3%。獨居代種土地的老年人雖是自己單過,但是在喪失勞動能力后,由子女或親屬幫助耕種收割,維持生活。維持這種土地關系的占7%。獨居包種土地的老年人喪失勞動能力,靠出租土地租金支付生活零星費用,養老面臨諸多問題。維持這種土地關系的老年人占2%。合居合種土地的老年人與子孫們生活在一起,能勞動時參加勞動,不能參加勞動后和年輕人形成互補的關系。保持這種土地關系的占88%,是彝良縣兩河鄉老年農民對土地的主要依賴關系。
每一個人都遵循著由弱到強,再由強到弱的生命周期。老年期的來臨意味著人開始由強到弱:體力不如年輕時候,自我供養能力減弱,越來越依賴他人,生病的可能性大大提高。據全國100多個縣(市)的抽樣調查,“全國農村慢性病患病率達85%,平均每個農民年患病時間在12天以上,因病休工5天以上。每年全國農村因疾病至少損失27億個勞動日,造成數百億元的經濟損失。一些貧困農民甚至陷入這樣一個循環圈:生病——醫藥費增加——生活更加困難——營養不良——再生病——更貧困……特別是在老、少、邊、窮地區,疾病實際上已成為影響農村社會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制約因素。[1]”在對兩河鄉的調查中,也可以發現,92%以上的老年人都不同程度地患病。如果說貧困農村的農民是中國的弱勢群體,那么貧困農村的老年人更是弱勢中的弱勢。由于一生都在奔波勞累,過分地透支自己的體力,很多老年人到了兒大女成人、真正可以享清福的時候卻一病不起,這不僅降低了自己生命的質量,而且對家庭也是一個巨大的負擔,由此還可能加深老年人與子女的矛盾。在調查中,老年人們生病后兩周就診率只有18%,兩周住院率只有5%。那些患上慢性病和大病的老年人們看病和住院的目的不過是緩解暫時的痛苦和求得心理安慰,不可能在縣市級或者更高級的醫院進行徹底的診療。大多數老年人在生病后都選擇能拖則拖,能扛則扛。這里尚且不說子女們是否愿意或者是在多大程度上承擔龐大的醫療支出,就是生病本身已經大大降低了生命的質量和生活的快樂。再加上本來就不富足的物質生活,使得老年人的健康保障大打折扣。
調查結果顯示,一方面,有70%的老年人仍然參加農業生產勞動,另一方面,當問及“您目前的生活來源”時(多選),有84%的老年人回答“由子女提供日常生活費用”,沒有一位老年人回答“主要靠以前的積蓄”。而當問及“您最擔心的問題主要是哪些”時,占83%的老年人回答“擔心失去生活自理能力”。這樣的結果恰好說明老年人們辛苦勞累一生換來的最大的積蓄和最大財富已經通過一生的辛勞轉移到了子女的成長中,隨著身體日益滑坡,最可依賴的當然便是子女。同時,讓人感動又心酸的還在于,盡管已經步入老年,但是依然不愿意過多地拖累子女,就算是身體日益垮掉,他們也會盡力參加各種勞動力求自養,盡量不給子女添麻煩。為了說明子女在養老問題上的態度和實力,筆者還對40~60歲人群做了調查。當問及您認為贍養老年人是“理所應當的”、“增加了子女的壓力”、“兒女沒有依賴父母建家,父母也不應當依賴子女養老”時, 100%的人都選擇了贍養老年人是“理所當然的”。當問及“您每年花在老人身上的錢大約是多少”時,在六個備選項“100元以下”、“101~300元”、“301~500元”、“501~ 1 000 元”、“ 1 000~2 000 元”“ 2 000 元以上”中,25位(25%)選擇“100元以下”,44位(44%)選擇“101~300元”,30位(30%)選擇“301~500元”,1位(1%)選擇“501~ 1 000 元”(這位農民是做生意的),沒有人選擇 1 000 元以上的。當問及“您在贍養老年人方面的壓力怎樣”時,在五個備選項“非常大”、“大”、“一般”、“不大”、“一點都不大”中,選擇“非常大”的人為21位(21%),選擇“大”的人為59位(59%),選擇“一般”的人為16位(16%),選擇不大的人為4位(4%)。從這些實際情況可以看出,雖然大家都認為贍養老年人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但是60%以上的人對每年花100~500元來贍養老年人感到壓力。每年在老年人身上花費100~300元占44%這個數值也說明很大一部分人在老年人身上的花費并不高。就算是平均3-5個兄弟姐妹都按照這個標準給付,很大一部分老年人每年的費用也只有300~1 500 元,這說明貧困農村老年人的生活水平是非常低的。
在對60歲以上的人群調查中,當問及“您閑著時經常參加哪些活動”時,在六個備選項“體育鍛煉”、“讀書看報”、“打牌、下棋”、“參加村里組織的老年活動”、“看電視”、“串門聊天”中,有81位(81%)老年人選擇看電視,有19位(19%)老年人選擇串門聊天。這個事實說明,貧困農村老年人僅僅依賴電視的精神生活是單調而缺乏足夠的溝通的。當問及“您是否感到孤單”時,在三個備選項“經常感到”、“偶爾感到”、“沒感到過”中,1人(1%)選擇“經常感到”,95(95%)人選擇“偶爾感到”,4人(4%)選擇“沒感到過”。這個事實又說明,貧困農村老年人對精神生活的要求很低。有研究表明[2],農民最迫切的消費需求前4位依次是子女教育、修建住房、醫療保險、生產投資,分別占30.43%、26.1%、20.87%、16.52%,而文化娛樂、養老保險、其他所占的比重之和為6.08%??梢?,農民的消費意愿首選會考慮眼前最基本生活需要,如衣食住行、生活必需品的購買、子女教育等,而養老保險、文化娛樂等還遠遠沒有列入其消費計劃中。根據學者們對需求層次的研究,可以肯定,貧困農村老年人更多地傾向于對物質生活的需求而無法實現精神生活的滿足這種狀態是低質量的。
調查中,當問及“你們家在家庭生活中誰做主”時,有64%(64人)的老年人都回答是兒子或兒媳。這其中的狀況不僅表明了子代在家庭生活中的成長,而且還預示著老年人們從家庭決策中的淡出,日益失去以往的權威和與這種權威相一致的話語權,從而弱化其在家庭生活中的分量,在被家庭的邊緣化中受到忽視。
調查中,當問及“您覺得您是在靠誰養老”時,在“自己”、“兒子”、“女兒”、“子女共同”、“老伴”、“親戚”、“鄉鄰”、“其他”幾個選項中,選擇“兒子”、“女兒”、“子女共同”的一共有92位(92%),選擇“老伴”的2位(2%)。當問及“您喜歡哪一種養老方式時”,在子女、老伴、親戚、養老院四個選項中,96位(96%)老年人回答“子女”,4位(4%)老年人回答“老伴”,沒有一位老年人回答愿意選擇養老院生活。他們普遍認為,除非子女不要自己了才選擇去養老院這一下策。這些信息顯示了老年人無論從心理期待還是在實際生活中表現出的對家庭的強烈依賴。而事實上,家庭在社會變遷中已經發生了許多方面的重大改變,難以承載對老年人的義務和責任。這種改變包括幾個方面,第一,家庭規??s小,家庭負擔增加;第二,子女到城市打工,不但老年人的日常生活無人照料,而且由于打工子女受到的各種限制使之無法給老年人穩定可靠的生活資助,老年人的生存權利受到威脅;第三,傳統孝道觀念淡漠所導致的對老年人贍養信念的弱化與“重幼輕老”的生活事實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對傳統養老觀念的致命打擊。這幾個方面現象的客觀存在表明,盡管老年人離不開家庭,但是家庭已經不是他們最好的港灣。
曾經有人形象地把當今的廣大農村比喻成“386199”部隊,意指留守婦女、兒童和老年人已經構成了農村的主體人群。調查中,有58%的家庭子女外出打工,其中又有84%的家庭把孩子留在家里給老年人撫養,外出夫婦定期給家里的老年人和小孩子一定的經濟補貼。這種狀況的存在,一方面對小孩子的成長不利,另一方面對老年人來說這是一種責任也同時是一種負擔。
總之,以上所涉及的貧困農村老年人低質量生活的諸多方面直指農民的養老質量問題。按照王述智等學者提出的關于養老效果上的三個量度,即“生存型養老”(指在衣、食、住、行、醫等方面獲得基本生存所需的最低保障的養老)、“生活型養老”(指在衣、食、住、行、醫等方面能獲得農村平均水平以上的保障的養老)、“發展型養老”(指在滿足生活需要的基礎上,老有所學,老有所為)的量度標準,彝良縣兩河鄉的老年人大抵處于“生存型養老”狀態。這是一種貧困化的養老。對于貧困,陳成文指出:“在社會資源分配上具有經濟利益的貧困性,生活質量的低層次性和承受能力的脆弱性[3]”。英國的奧本海默在《貧困真相》一書中則認為:“貧困奪去了人們建立未來大廈‘你的生存機會’的工具。它悄悄地奪去了人們享有生命不受疾病侵害、有體面的教育、有安全的住宅和長時間的退休生涯的機會[3]”。由此,誰能夠說貧困化的生活和養老不是低質量的呢?
貧困農村貧窮的根本原因在于落后的小農生產方式。小農生產方式之所以落后就在于對自然界的依賴程度高,其維持機制是用勞動替代農業技術和資本,很難產生大范圍和深度的協作,既不利于引進資金和技術,也難以形成規模效益,沒有足夠的能力抵御自然災害、技術創新等風險,這一我國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變的主要障礙在兩河鄉表現突出。調查發現,貧困農村生產工具較為落后,很多是古代流傳下來的勞動工具,較少現代生產工具, 就算現實中有少量的新型農業機械,但受到地理條件和收入等因素的限制,這些生產工具在農村不具有普遍效應,也不具有使用的現實性。因此,貧困地區農民的收入,在維持了最低的生活之外,較少節余。
“無災不成年”是對昭通自然情況的描述,彝良縣也深刻地體現了這個自然特征。由于自然災害的影響,彝良縣的經濟發展情況受到嚴重挑戰。據彝良縣政府辦提供的統計,2007年,全縣生產總值16.66億元,其中工業總產值12.5億元;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收入 8 758 萬元??墒莾H2007年8月發生的洪水,直接經濟損失就達1.35億元(不含地質災害損失),其中,農作物經濟損失 1 404 萬元。2008年1月中旬以來,彝良縣遭受的雨雪冰凍災害,直接經濟損失達4.4億元,其中農業受災嚴重,直接經濟損失達1.2億元。據彝良縣黨建網2009年8月26日報道:8月15日、23日及24日三天,兩河鄉境內不同程度的遭受冰雹、大風暴雨災害襲擊,造成房屋嚴重受損21間,農作物受災面積達480公頃,其中絕收64公頃,造成經濟損失達380余萬元。截至1月28日,災害已造成全縣15個鄉鎮26萬人受災,直接經濟損失約2.16億元。這些事實充分說明,農業的弱質性所造成的農民收入的不確定性會使本來就艱辛的生活雪上加霜。
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城市化的速度前所未有。這本來是現代化過程的必經階段,但是由于城市化進程中客觀存在的諸多矛盾和不均衡,這種高速度不僅加劇了城市對農村資源的掠奪,而且催生了一大批進入城市生活的被邊緣化的準市民。這些人在身份上是農民,在職業上是產業工人,在公民待遇上不是市民。于是無論是在住房條件,還是在子女教育,或者是自己的各項城市權利方面都無法擁有現實的保障。盡管為了消解過去由于政策差別所導致的城鄉“二元”狀況,城市加大了對農民的社會保障力度,但是由于醫療改革市場化的震蕩以及教育費用的提高等因素的影響,加劇了“將全體國民分為體制權利非常不同的兩種國民”[4]的現狀,使得農民遭受到無法抗御的社會排斥。面對這種排斥,那些被社會稱作農民工的人只能為了賺取今天的美好生活而犧牲對子女的撫養和教育,把本該由自己所承擔的義務轉移到父母那里,使得農村的老年人不僅承擔了對子輩的養育義務,還承擔了對孫輩的養育責任。如此畸形的養育鏈條把對以農民工為代表的農民的社會排斥轉移到農村老年人身上,無異于是把城市化的代價轉移到老年農民那里,這是不公平的。
家庭的代際關系遵循了物質和感情兩方面的均衡互惠和公平交換,進而使這種合情合理的雙向關系形成了一種濃厚的文化情結和責任倫理。對于家長來說,家族的綿延興旺是一個永遠的情結,這個情結使得他們永遠不會忘記也不會計較對子孫的責任。正是這份“責任倫理”[5]使得老年人總是要求自己做不計回報的付出,也使老年人自覺選擇了對自己高標準要求和對子女的寬容態度,對于子女在“孝”的方面未能盡到的責任都會給出自我滿意的解釋。同時,當子女面對老年人的養老和自己的子女發展之間的矛盾時傾斜于滿足對子女的要求時,老年人也無怨無悔。在這種普遍而嚴重的代際關系傾斜中,盡管子女在長期的文化價值浸染中認為贍養父母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當贍養父母與撫育子女發生矛盾的時候,往往出現“養老不足,愛子有余”[6]的代際重心下移,把有限的資源用于對子女的撫育。也就是說,家庭投資的重點側重于家庭今后的整體發展而不是農村老年人的贍養。這種狀況表面看來是犧牲了老年人的利益,但是在老年人那里,他們并不因此而埋怨自己的子女,反而覺得是應該的,甚至感到欣慰。因為家庭的發展壯大、兒孫的有所作為足以使他們對自己和對祖先都有一個圓滿的交代。這種對家庭或家族的責任作為一種基本的生活原則,是積淀在他們身上的文化情結和責任倫理在生活態度上的表現。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和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5月4日發布《社會心態藍皮書》,書中指出,子女發展期望是當代中國人首要的生活動力。這一結論進一步印證了代際傾斜的文化心理對老年人的影響和意義。
在貧困農村老年人低質量生活的現狀中,既看到了社會生活的變遷和傳統養老倫理的弱化,也感受到了養老問題上中年人的無奈與困惑、老年人的痛苦和辛酸,還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下一代人的壓力和掙扎??墒怯捎谵r村基礎薄弱制約了農村養老保險制度的形成,再加上農業經濟受自然條件所限具有不穩定特點,在農村建立社會保障制度難度比城市大得多,過程也長得多。就目前而言,養老只能夠以家庭為依托來展開。為此,完善居家養老的內部機制和外部機制,挖掘合理化的多管齊下的養老渠道來改善貧困農村老年人的生活質量,讓人們充滿希望地生活是當務之急。
家庭是貧困農村養老的主要支柱,也是實現養老最便捷有效的方式,家庭作為情感的歸宿和生活的港灣,在為老年人提供精神慰藉、情感維系方面的作用是無可替代的。為此,作為老年人自己,應該改變重義務輕權利觀念,以便為自己的老年生活做一個長遠的策劃;應該改變消費觀念,不再熱衷于婚喪嫁娶時的大操大辦和陷入賭博不能自拔,而是自覺地在有余錢的情況下拿幾百元錢為自己養老作儲蓄;應該強化老年人對家庭經濟資源(主要是房屋、土地資源)的控制,實現對老年生活的自我保護;應該公平地對待每一個子女,保證子女獲得其生存時期能夠獲得的生存發展條件。作為家庭成員,兄弟姐妹們應當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和父母的需要共同分擔著贍養父母的責任。首先,給父母以經濟上的扶助和支持,不進行非正常的攀比。父母經濟條件困難的,兒女們應當商量好按月付給贍養費。父母經濟條件一般的,兒女們也應當經常在錢物上有所表示,特別是經濟條件好的子女,更要多主動關心、照護父母。父母經濟條件不錯的,兒女們可以更多地考慮在生活上照顧、精神上安慰老年人。其次,要重視“精神贍養”,努力使老年人保持愉快的心境,從多方面關懷老年人,尊敬老年人,支持老年人,根據老年人的興趣愛好,鼓勵他們多參與有益的娛樂和社會活動。同時還要教育自己的子女,關愛老年人,尊敬老年人,讓老年人盡享天倫之樂。
首先,發展農村經濟,增加農民收入,提高農村家庭養老的經濟支撐力。財政應該大力推進農業產業結構調整,加大對農業、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加強對農業科技、農產品營銷等方面的支持;政府應該鼓勵城市的龍頭企業到農村因地制宜地投資一些農副產品加工或其他勞動密集型企業,拓寬農民就業渠道,使農村部分青壯年勞動力離土不離鄉;應該切實提高土地的保障能力,積極鼓勵土地流轉制度創新,爭取讓土地發揮更大的經濟效益;應該改進對農村的金融服務,增加農村信貸資金。
上述四項能夠得到滿足,可以產生三個效應,第一,可以轉變農業經濟增長方式,提高農產品在市場上的綜合競爭能力,加大農產品的科技含量,把貧困農村的資源優勢轉變為經濟優勢,第二,解決農村富余勞動力的就業問題,增加農民收人;第三,可以減少農村空巢家庭的產生,使農村老年人的養老既有經濟上的保證,又有子女在身邊照料而實現精神上的慰藉。
其次,建立以行政村為基本單位的完善的社區服務。家庭生活的重心移向年輕一代,使得新老兩代人的供養關系必然逐漸趨向于“反哺式”向“接力式”的轉變。在這一個轉變的過程中,由于社區養老方式的更加人性化、常態化和低成本化而使之成為家庭養老向社會養老轉變的最佳結合點。為此,第一,各級政府要對貧困農村給予更多的資金投入,并在政策上作一定的傾斜,為建立養老社區提供最初的資金支持;第二,鄉鎮社區可以成立老年基金會,通過各種途徑吸納、籌集資金,幫助養老有困難的農村老年人實現老有所養;第三,把那些屬于集體所有、目前尚未承包的部分土地、山林、水面、灘涂等作為養老基地,所獲得的收益供老年人養老;第四,規劃一個固定的場所實現社區服務。
最后,發展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逐步實現農村養老保障的制度化。可借鑒新型合作醫療的做法,對貧困落后地區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給予較高的財政補貼。同時要積極推行農村低保、五保供養、臨時救助等制度,擴大保障范圍,提高保障標準,解決好“老有所養”問題。要加強農村衛生基礎設施建設,繼續推進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建設,擴大報銷范圍,提高報銷比例,解決好“老有所醫”問題。
通過以上分析,不難看出,為了提升貧困農村老年人的生活質量,老年人、家庭和社會都必須有所作為,承擔起各自的責任。這個責任就是從觀念上和制度上推進農村養老方式的轉型和養老質量的提高,實現養老問題上的倫理目標和社會目標。此次調研雖然調查的只是一個貧困鄉的老年人生活質量情況,但從某些點上折射出整個西部地區的農民養老問題,從中可以得出,不管未來實行居家養老還是社會養老,對于改善貧困農村老年人生活質量都是勢在必行的。盡管這一問題的解決有相當的難度,但社會卻不應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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