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問代詞“什么”在感嘆句中的用法分析

樊 莉

(安陽工學院 文法學院，河南 安陽 455000)

一、帶有強調意味的句式

(一)“少跟我V什么X”式

該句式中“什么”表引述，同時還表示一種否定，是對所引述的內容的一種否定。否定的語氣比“不”、“沒有”的否定句更強烈。例如：

(1)“你少跟我來這套！少跟我說什么同情心和善良！(王朔《過把癮就死》)

(二)位于句首時的“什么+N”式和“什么+VP”式

“什么+N”和“什么+VP”位于句首是一種話題強調。這些句式都帶有很強的否定語氣，是感嘆句的典型句式。

1.位于句首時的“什么+N”式

(2) 什么/r 成本/n 不/d 成本/n 的/u ，/w 我/r 管不著/v ！(現代漢語語料庫)

(3)什么/r東西/n！(現代漢語語料庫)

“什么”在表引述的同時，表示一種否定，是對所引述的內容的一種否定,否定的語氣比“不”、“沒有”的否定句更強烈。

2.位于句首的“什么+VP”式

該結構是對動詞短語VP的一種否定。例如：

(4) 什么/r 叫/v 又/d 怎么樣/r ！(現代漢語語料庫)

上述例子語義上是對“什么”后引述的VP的一種否定。上面提到的“少跟我X”式、位于句首時的“什么+N”式和“什么+VP”式是感嘆句專有的，出現在這些句式中的“什么”就可以看作是感嘆句的標志。

二、只起加強否定作用的“沒什么+X”式

該句式中“什么”起到加強否定的作用，是對否定詞“沒”的強調。“沒什么X”比單說“沒有X”否定性語氣更強。“什么”表示加強否定時，重音落在前面的否定詞“沒有”上，強調的是“沒有”。例如：

(5)“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女兵的眼睛就像一個殘忍的皇后的眼睛。(王朔《橡皮人》)

例(5)“沒什么好說的”意思等同于“沒說的”，但是否定語氣前者要強于后者。其中的“沒有什么X”結構已經沒有表委婉的意思了。本身表否定意義的“沒有什么X”在“什么”的強調下，否定語氣更為強烈，因此可以看作是感嘆句的典型句式。

三、用反問句形式表示否定意義的所有句式

反問是無疑而問，明知故問，提出問題不要求回答，答案寓于提問中，僅以問的形式加強語氣，以示強調。這里說的是反問句形式而不是真正的反問句，因為末尾用的是感嘆號而不是問號，是以反問形式表達否定含義。例如：

(6) 這/r 都/d 是/vl 咱們/r 國家/n 太/d 窮/a 的/u 緣故/n ，/w 有/v 什么/r 辦法/n 呢/u ！(現代漢語語料庫)

以上例子的意思是“沒有辦法”。這種句式末尾如果有語氣詞，否定的語氣就比較輕；如果末尾沒有語氣詞，表達的就是一種強烈的否定語氣。例如：

(7) 你/r 有/v 什么/r 權利/n 看/v 我/r 的/u 日記/n ！(現代漢語語料庫)

具體格式有以下幾種：

(一)“V/A+什么”

這種格式是對“V/A”的否定，是一種斥責的語氣，其中“什么”重讀。這種格式其實是反問句的一種簡易變式。

1.“A+什么”

句子的主語是“你”，通常情況下會省去。“A+什么”表示的否定意義有兩種情況，一種相當于一個否定祈使句，意為“別A”或“不要A”。例如：

(8) 急/a 什么/r ！(現代漢語語料庫)

“A+什么”表示否定的另一種情況是相當于一個否定陳述。例如：

(9) 遠什么!就兩站路。

(10) 漂亮什么!俗氣得很!

2. “V+什么”

這一句式我們要分兩種情況來考察：

否定動詞V

當動詞是雙音節詞時，可在動詞與“什么”之間加“個”；非雙音節動詞后不能加“個”，表達的是一種強硬的否定態度。該格式有時候也會出現主語“你/你們”。“V+什么”表示的否定意義也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相當于一個否定祈使句，意為“不要V”或“別V”,是對動詞v本身的一種否定。如：

(11)“你們吵什么！”劉華玲喝得滿臉通紅，不耐煩地喊。(王朔《浮出海面》)

一種是相當于一個否定陳述，意為“不V”、“沒有V”，如：

(12)“去，你懂什么!”(王朔《我是你爸爸》)

否定“什么”，即動詞的賓語，表質問、斥責。

以反問句的形式表質問、斥責，語氣非常強烈，而表否定的語氣則相對弱些。其中“什么”是動詞V的賓語，例如：

(13) 你說什么！“糖包”一下炸了，竄了過來，連推帶搡，我腦袋咚一聲磕在身后水泥墻上。(王朔《看上去很美》)

表質問、斥責的“V+什么”與上文提到的表否定的“V+什么”是有區別的，盡管表面用的都是反問句形式，但是“V+什么”表不滿、否定時，重音落在動詞V上，是對動詞本身的一種否定；而表質問、斥責的“V+什么”，重音則落在V和“什么”兩個詞上，是對動詞賓語“什么”的一種質問和不滿。比如例(13)的“你說什么”意思就不是“你不要說”。因此，兩者盡管在形式上一樣，但在內部結構及語義、語用方面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與邵敬敏先生研究的“什么”的非疑問用法相比較后我們發現，“表質問、斥責”這一用法邵先生沒有提出來。我們認為這一用法應該是“什么”在感嘆句中的專用用法。

(二)“V+什么+P”

其中P可以是形容詞、名詞或相當于名詞的“的”字結構。這種格式表示的語氣很強硬，是一種強烈的否定，都比直接用否定句進行否定語氣要強烈得多，其中“什么”要重讀。例如：

(14) 有/v 什么/r 不好/a 說/v 的/u ！(現代漢語語料庫)

語義為“沒什么不好說的”，但語氣比否定說法反而更強烈。

(三)“X+什么+X”

這種句式表達的是一種否定斥責的語氣，表示不滿，說話人的態度一般比較生氣，說話語氣特別強烈。句式形式簡短而且有力，表達一種強烈的意志性。其中X是可以是動詞V,也可以是形容詞A。不管X是什么性質的成分，它總是針對聽話人的某個動作、行為或說的某句話而發，來表達說話人的不滿，帶有很強的主觀色彩。例如：

1.“V+什么+V”

如果是動詞V時，一般都是及物動詞，而且多為動作動詞，“什么”用在動詞后，否定動作行為，例如：

(15)“看什么看！”我怒吼一聲，朝小孩踢了一腳，他連滾帶爬地跑了。(王朔：《過把癮就死》)

2.“A什么+A”

如果是形容詞時，“什么”用在形容詞后，否定性質、狀態，例如：

(16) 美什么美！

意思是“沒什么可美的”，但語氣上卻大不相同，前者比后者表達的意志性要強烈得多。由于“X+什么+X”這種句式中“X”出現兩次，形成一種反復強調，因而語氣非常強烈，尤其是X是動詞時，該句式多出現在感嘆句中。這種句式也出現在其它句類中，比如陳述句、疑問句中，但情況比較少見。

感嘆句中“什么”表示否定意義的這幾種句式本身都帶有一種強調性，比如，“V/A+什么”格式、“V+什么+P”格式實質都是反問句形式，因而本身帶有強調性；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表示否定意義的這幾個句式都是感嘆句的典型句式。加上“什么”在其中并沒有什么具體意義，因而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什么”在感嘆句中表示否定意義的這種用法與它本身的意義無關，而是與所用句式有著密切的關系。正是由于這幾個句式本身帶有強調性的特點，使得出現在這幾個句式中的“什么”才得以出現在感嘆句中，成為感嘆句的標志。

四、表示否定的“什么+P(名詞)”和“什么+VP”句式

該格式中的P可以是名詞也可以是名詞性短語或主謂短語，VP是動賓短語。這種結構表示一種強烈的否定。其中，“什么”需要重讀。

(一)“什么+P(名詞)”,這種結構是對P(名詞)的否定。例如：

(17)“什么話！”我憤憤地說。(王朔《永失我愛》)

(二)“什么+VP”，該結構是對動詞短語VP的一種否定。例如：

(18) 什么/r 不會/vu ，/w 證據/n 確鑿/a ！(現代漢語語料庫)

“什么+P(名詞)”、“什么+VP”等格式，其中的“什么”不僅位于句首，而且還要重讀，本身就是一種強調。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表示否定意義的這兩個句式都是感嘆句的典型句式。

通過比較后發現，感嘆句中“什么”表示否定意義的幾種句式中，使用頻率最高的否定結構是反問句形式的“V/A+什么”，其次是非反問句形式的“什么+P(名詞)”、“什么+VP”和反問句形式的“V+什么+P”。這說明感嘆句中“什么”用來表示否定意義的不是否定句，而是通過一些特定的肯定式結構來表示否定的意義。而且經過上面課題的調查，這種用法是“什么”在感嘆句中的主要用法之一。感嘆句中反問句形式的大量出現也表明“什么”由最初的表疑問向感嘆轉移的軌跡。

五、獨用時的“什么”

經過考察，我們發現獨用的“什么”所出現的語用場景大都是對話場合，用“什么”表達說話人對對方剛說出的話的一種反應。

(一)表示驚訝、出乎意外或憤怒，暗含否定的意思。例如：

(19)“什么？這話也出來了！鬧了半天，你新潮來新潮去，骨子里還有這么多封建積垢。白念那么多書了，都尿出去了？” (王朔《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二)“什么”加上語氣詞“呀”，表示對對方所說的話的一種否定，帶有不滿或不屑之意，語氣比不加“呀”較舒緩。例如：

(20)阮琳喘吁吁地擠到我身旁，我往她身后看去。“你看什么呢？”她問，也回頭。“我看那位先生在什么地方。”“什么呀。”她明白過來，笑著打了我一下，“我沒跟他在一起，我自己上的街。你又來看褲子？”(王朔《頑主》)

獨用時的“什么”這兩種用法都是說話人主觀感受的一種表達，因此適用于感嘆句。與邵敬敏先生的獨用性“什么”相比，邵先生所說的情況也都是出現在感嘆句中的用法。因此，獨用時的“什么”可以看作是感嘆句的一個標志，表示一種驚訝、憤怒、不滿或不屑的語氣。

六、結語

以上研究，主要是以20世紀70～80年代的現代漢語語料庫和《王朔文集》(電子版本)為調查對象的。經過研究，我們得出“什么”在感嘆句中的專用用法有這么幾種：(1)起引述作用時的“少跟我V什么X”式、位于句首時的“什么+N”式和“什么+VP”式；(2)只起加強否定作用的“沒什么+X”式；(3)用反問句形式表示否定意義的所有句式；(4)表示否定的“什么+P(名詞)”式、“什么+VP”式；(5)獨用時的“什么”。這幾種句式都是感嘆句的典型句式，出現在這幾種句式里的“什么”就可以看作是感嘆句的標志。另外我們還發現，這些典型感嘆句句式有一個共同點，即語義功能上都是表示一種強烈的否定語氣，句式中的“什么“要么表否定意義，是對其后面所帶成分的一種否定，如“少跟我V什么X”式、用反問句形式表示否定意義的所有句式、表示否定的“什么+P(名詞)”式、“什么+VP”式；要么是對句中否定性詞語(否定副詞或帶有貶義色彩的詞)進行強調，如位于句首時的“什么+N”式、只起加強否定作用的“沒什么+X”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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