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對金婚都是死里逃生

楊梅

蔣雯麗和張國立用電視劇《金婚》苦口婆心地教育我們：婚姻就是一忍再忍，忍著忍著就光榮金婚了。影片《非誠勿擾2》里，馮小剛用他的京味兒貧嘴告訴我們：婚姻怎么選都是錯的，長久的婚姻就是將錯就錯。

能長久下來的婚姻，都是死里逃生的光榮斗士，就像林鳳嬌一樣，最終將一個成龍一樣的浪子牢牢抓在身邊。千萬別以為這是愛情的神奇力量，而是這個男人需要一個親戚。讓浪子回頭的從來不是愛情，他們只是突然需要一個親戚。

中年婦女為何執迷于買奢侈品？張抗抗的小說《作女》里做了解釋，卓爾突然跟拿了美國綠卡的博士丈夫離婚，只因老公是A貨。婚姻過著過著就變成親情，女人的親戚夠多了，不差丈夫這一個！

德國哲學家康德一輩子沒有結婚。康德說：“當我需要女人的時候，我卻無力供養她；當我有能力供養她的時候，我已經不能感受到對她的需要了。”

如同《金婚》里的任何一對塵世伴侶，我們從相知相愛結為夫妻，到柴米油鹽、鍋碗瓢盆，為小事打得天翻地覆；經歷磨損、衰退、疲憊，接著就是恐懼、抱怨、被誘惑、出軌。

如同美國電視劇里的絕望主婦，《泰坦尼克號》讓我們歇斯底里地歌頌，因為它在最美的時候結束，可以馬上蓋棺論定，不必戰戰兢兢等著婚姻的大船躲過七年之癢、無性婚姻、婚外戀、工作家庭沖突、父子沖突等諸多冰山后，才在一人死后，嘆口氣，宣布這是完美的愛情與婚姻。

婚姻的真相是王志文與江珊主演的電視劇《人到四十》里的場景：一個疲憊不堪卻不敢啃著豬蹄喝悶酒的丈夫，一個辛苦持家隨時嘮嘮叨叨的黃臉婆。穿著白襯衣的文學男青年變成打鼾臭腳的禿頂胖子，裙角開著丁香花一樣哀愁的美貌姑娘變成滿臉油煙不關廁所門就拉屎的老大媽。

據說即使白頭到老的夫妻，一生中也有250多次殺了對方的想法，以及50多次想離婚的想法。再幸福的情侶，每周也有那么兩三天沒安全感、想一巴掌扇死對方的沖動。堅持下去的就只有習慣。熱戀期只有三個月。

所謂金婚就是忍辱和負重，以及無條件的像菩薩一樣慈悲寬容，包容惡劣的人性，包容對親密愛人的最致命傷害。

合理健康的婚姻，其實到最后都不過變成一種生活方式。

愛情其實需要的成本極少，門檻極低，要制造一場愛情只需要兩個人和一點荷爾蒙而已。

猶如王朔小說《過把癮就死》中的杜梅，猶如《中國式離婚》中的林小楓，圍追堵截的愛情圍剿、風聲鶴唳的警惕懷疑、無窮無盡的眼淚鼻涕，最后卻發現婚姻是沉甸甸的鐵，越是翁美玲般陰柔多雨的心，越容易使之生銹。

當一段感情困在旋轉門里，一般是因為我們的生活困在旋轉門里。通過改變你的生活習慣，你可以改變你的視角——何必在別人那里苦苦哀求愛情，自己冷酷精明地好好愛自己，婚姻不過就是一種生活方式，與丈夫相處也不過就是一種人際關系。

梁山伯和祝英臺那是未成年人談戀愛，娶老婆、過日子，大多還是圖個好吃好睡互相照顧，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好的心臟讓愛情至死不渝。

（大浪淘沙摘自《齊魯周刊》2012年3月25日，內容有刪節，圖/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