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反俗

苗向東

李敖20歲生日才過，父親去世了。父親去世前是臺中一中的中文科主任，教了多年書，桃李滿天下。因此葬禮當日兩三千人送葬，場面盛大，連臺中市市長、議長都光臨了。

李敖受胡適移風易俗的影響，他反對傳統“把活人弄成死人，把死人弄成鬼”式的喪禮，堅持喪禮改革。

按照傳統，葬禮要燒紙、誦經，拿哭喪棒彎下腰來裝孝子，要給來吊喪的人磕頭，但李敖不來這一套，他面對濟濟一堂的兩千余人，拒絕燒紙、誦經，也不給來吊喪的人磕頭，甚至沉著臉一滴眼淚未落。父親的老同事實在看不慣，便婉轉地勸他說：“李敖，你讀書明理，按古禮，不能這樣干吧？”李敖回答說：“按古禮？按《易經》是喪期無數，按《墨子》是我母親要殉葬，按《禮記》是我父親不能火葬……今天我要真行古禮，更不得了。”老學究一時語塞。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行為激起了眾人的極大憤怒，長輩們逼著他去磕頭，但他態度依舊。

這事使李敖背上了“不孝”的惡名。惡名后來愈背愈大，穿鑿附會，像一個愈滾愈大的雪球。但李敖不以為然。當20年后李敖身居囚房時，也許又想到了這次難以忘懷的“改革”，想到了一切特立獨行的人表達感情的獨特方式，他寫下了這樣一段文字：“一般情的標準，是人情之常的標準，生離死別、送往迎來、待人接物等等，無不在人情之常標準上朝前滑，大家也照例辦事，不以為異。但有些人——極少的一些人，他們的表現卻好像不近人情的，冰冷的：有的人好朋友死了，他只三號而出（秦失）；有的人太太死了，他卻鼓盆而歌（莊周）；有的人弟弟死了，他卻不辦喪事（張良），有的人獨生子少小離鄉，到外埠求學，臨走前她一滴眼淚都不掉（胡適母親）！”

他認為自己心中對父親的懷念也許要超過任何一個人，只不過是表達的方式不同而已。他覺得他和他父親不用來這一套，因為他倆是相互了解與理解的。他對父親的深情和思念不是做給人看的，而是融入了生命，藏在自己內心最珍視的地方。

（李中一摘自《如東快報》2012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