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黑,王 崗
(1.蘇州大學體育學院,江蘇 蘇州 215021;2.南通大學體育科學學院,江蘇 南通 226007)
“精神”的消解:當代武術亟須正視的問題
陸小黑1,2,王 崗1
(1.蘇州大學體育學院,江蘇 蘇州 215021;2.南通大學體育科學學院,江蘇 南通 226007)
從中國武術“精神”日漸消解這一現象出發,就其現象和原因進行了分析。研究認為:“由技入道”是中國武術精神的所在,然而當代武術的發展變得只是崇尚武術“技術”的變革與發展,背離了對武術“精神”的固守。對于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可以歸納為是對自我的“迷失”與“否定”,其表現為三個方面的內容:⑴西方文化的“全球化”使得擴中國武術生存的“精神地帶”被占據;⑵“文化話語權“的喪失使得中國武術關鍵的“精神文化”被冷落;⑶“武術入奧”的發展導向使得中國武術固有的“精神思想”被弱化。上述問題的存在,是值得當下武術學者、工作者們警醒的。
中國武術;發展;精神;消解
在現在知識譜系和單維時間發展觀上,武術“精神”似乎顯得落伍而不夠現代,在人類新價值坐標中成為了被“邊緣化”的陳舊觀念。其實,這是建立在誤讀武術“精神”之上的偏頗之見,必須正本清源。筆者認為:武術“精神”具有東方文化思想的典型魅力,但并非僅僅為東方所具有。武術“精神”具有東西文化思想的共性,是東方和西方共有的哲學理論,具有人類精神的內在“互通性”。西方社會的現代化理論發展到極致引發了個體競爭、集團斗爭和國際戰爭,而武學之道倡導的外圓內方、和諧守正、推己及人、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思想正被人們重新認識和評價。然而當下武術面臨的問題是,其在極大程度上飽嘗了異域文化思想的苛責、同化、屈服的心理摧殘之后,真正的武術“精神”已經越來越少。在現代武術那里“精神”僅僅只有“觀念”的意義。失去了“精神”的武術,猶如用越來越低級的材料復制成的一個個“蒼白的平面”——一個只注重、推崇、追求技術的單一發展空間,其舍棄了武術本身的隱喻、象征及精神等諸多內容。基于此,對于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之一的中國武術而言,需要思考更多“原點”問題,而不僅僅是當下喧嘩不已的表層現象。誠如本文的題目——“精神”的消解:當代中國武術亟須正視的問題。
《莊子·天地篇》云:“上治人者事也,能有所藝者,技也。技兼于事,事兼于義,義兼于德,德兼于道,道兼于天。”[1]由此可知,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道”以“技”為基礎,是由“技”產生的。武術作為一種人與獸、人與人斗而獲得生存的格斗技能,其本質屬性——技擊便決定了它先天的技術性能。然而,因為在其發展的過程中,傳統文化的思維模式對其不斷的影響,在中國武術的內核逐步產生了“由技進入藝,再由藝上升為道的境界”,這是一個由“技”到“道”的漸進過程,也被稱為武術的“技藝之道”[2]。因此,可以說,“技”(即指武術技術)是武術存在和發展的起始,“道”是武術存在和發展的最高追求,“由技入道”是中國武術歷代發展亙古不變的“精神”所在和高度概括。
然而,當人類跨入21世紀,西方社會的“現代性”改變了整個世界,其速度又是如此之快,“現代化”的氣息和“商品化”的形式彌漫著整個世界,充斥著人們的生活。
正是在一股股西方的“現代化”熱浪的拍打下,在以“商業化”為顯著特征的“競技體育”的沖擊下,當代武術的發展表現出“純粹技術化”——技術主導武術發展的態勢。以至于,如今的武術猶如用越來越低級的材料復制成的一個個“蒼白的平面”——在這個平面里舍棄了武術的隱喻、象征及精神。而現在的人們對武術的需求僅僅滿足于感官享受,最大限度地滿足生命沖動的欲望,而那些“精神”、“信念”、“象征”、“靈魂”則變的多余。原本那令人追慕不已的“非嬌厲所得”的“武術精神”卻變得渺小而不可尋,這是一種本末的倒置。
現代武術的產生與發展,實質上是西方文化“全球化”擴張的結果。那么,現代武術所遭遇的種種問題的根源在于西方文化全球化擴張帶來的“現代性”問題。我們可以看到,現代社會中存在著人性被拜金主義、悲觀主義、虛無主義等思想腐蝕,“人類在價值崩潰中徹底絕望并世俗化,不再有人的生命與心理的同一性快樂,剩下的只是以疲憊身體獲得金錢的快感,不再為心靈焦慮而只為金錢犯愁”[3]。也正是在這些思潮的影響下,當代中國武術的發展呈現出了現代價值平面的“世俗化”的跡象。
如今,實際上隨著中國社會的轉型,新時代的開啟以及習武人群的不斷壯大,中國武術也早已從家有“利器”不可示人閉門自玩階段,逐步經歷了依技謀生階段,以及資本對武術商業的杠桿作用不斷得到發揮的資本時代階段。“早在二三十年前,中國的武術門派就卷入了商業的時代浪潮中,他們搞表演、開武校、辦公司,日漸壯大,形成一個巨大的產業。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不是功夫有多高,而是迎合和創造消費者的需求。門派都是大公司,掌門都是CEO,這才是今日武林的真實寫照。”[4]“純粹虛擬的武俠門派也正一步步影響著現實。四川的唐門武館已開門招生,浙江的桃花島游早已成推進行程,在河北邢臺,更有人創立了逍遙派,廣告中稱‘其純陽內功,修煉百日,便可開碑裂石一頭撞倒墻。再練更可踏雪無痕’。”更匪夷所思的是“去年一年有四個武館想在我們雜志上打廣告都是要教授‘降龍十八掌’,還有一個武館的科目標著‘黯然銷魂掌’,我們沒敢接”《拳擊與格斗》主編賈春天說。[5]“2009年,當一群身穿比基尼的妙齡女子在這個千年古剎面前擺出各種pose時,終于有人感慨‘少林寺墮落了’”[6]……
這一切都表明:在商品化的當代社會,一切都變的“物質化”,武術也不例外。“現代性”帶來的“拜金主義”、“虛無主義”加快了中國武術精神的消亡與失效,讓武術精神沒有了生存地帶。現代武術已經不再是一個精神自由的棲息的領地,取而代之的是現實生活的一個片段、一個延續、一個復制。現代武術就只是在與我們視覺相觸的一瞬間才能占據我們的注意力,此外,它絕不長久的糾纏我們所謂的“精神”和“心靈”。
“文化話語權”是一個國家民族文化的生存權。事實上,傳統武術在面對西方現代性時常常感到困惑,一方面,傳統武術在全球化中似乎喪失了現實土壤和文化背景,但是盲目全盤西化又是對中國武術的徹底摧毀。一方面力求追蹤西方體育思想盡快走出發展的瓶頸,但卻常常感到追逐的茫然無路;一方面憑自己文化身份意識堅持武術的東方意味,卻時常感到勉強而喪失文化自信;一方面堅持中西文化整合而闡述自己的理論體系,卻感到差異的鴻溝難以填平,因而倍感茫然!正如費孝通先生所說:“對西方文化采取謹慎而理性批判的態度,做選擇性的接受。這種態度同樣適用于對自己的傳統。無論是對西方還是對自己的傳統,采取懷恨或狂熱的態度,都不是具有民族自信心的表現。”[7]
如何找到中國武術的獨特標簽,保持自己在全球化時代中的那份清醒的中國性和中國身份意識,成為了當代武術的一種“文化失范”。“話語權”的丟失讓武術無法發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聲音,而成為了為“現代奧林匹克”搖旗吶喊的工具。歷史的武術曾經是那么的富有活力,那么的貼近生活,然而,當下的武術卻正努力的成為神圣的現代奧林匹克殿堂里的“審美對象”,或成為彰顯某種身份的工具。用西方體育的形式構造當代武術,用西方文化的理念來作為當代武術的靈魂,最終使得武術走上一條“西化”、“拼貼”、“因襲”之路。在話語權丟失的背景下,武術籠罩在文化失敗主義的陰霾之中,只有西方人制訂的游戲規則才叫國際慣例。于是,說什么“西方體育文化是中國武術發展的關鍵”,妄自菲薄中國武術的精神氣質,而想當然地偷梁換柱、移花接木弄成不倫不類的“西化式”武術。
因此,是一種不自信讓當代武術在自己的發展道路上無法固守自己的精神品質,無法樹立自己的話語權。所以,失去了“話語權”的中國武術,必然無法表達出真正的武術“精神”,因為“精神”是隱藏在文化內部最深處的東西,“皮之不存”的武術“精神”也就慢慢開始了消解。
自19世紀70年代,“中華新武術”——“中國武術西方體育化的最初成果”[8]產生之日起,中國武術便開始了西方現代性思想的全盤認同與接受,并且是那么的一發不可收拾,并深深的影響著中國武術的之后發展。從某種程度而言,這為中國武術今天所遭遇的問題埋下了歷史的“伏筆”。而后,在1982年全國武術工作會議上提出了“開展國際交流,積極穩步地向國外推廣”的武術發展方針。尤其是在“武術入奧”這一貌似偉大而美好的期望下,中國武術繼續接受著西方體育現代性的優勢,進行著“競技化”的變革,無論是從訓練方法,還是比賽模式,乃至評價標準無不進行著全盤西化。譬如,“在吸取體操、藝術體操、跳水、花樣游泳等現代競技體育項目的評分方法的基礎上,加強量化指標,提高區分度和準確性,采用切塊打分,制定出指定動作和難度創新動作的質量,并鼓勵創新,進而促進武術套路技術水平繼續向‘高、難、美、新’的方向發展”[9],這確實催生和推動了現代競技武術的快速發展。
但是在今天,我們不得不無奈的接受這樣一種尷尬的局面:中國武術在“入奧”這一發展路途中正在迷失著自我。以奧林匹克為代表的西方體育思想既顛覆了傳統武術的典雅優美,又壓抑了當代武術本土話語獨立創造的基本精神,使當代武術在自身文化顛覆之后虛無主義精神膨脹。但是,由于武術希望被西方話語權操作者所欣賞,從而一味模仿奧運項目,以消解中國武術民族標志性形式,我們稱之為競技武術,并在短短的十幾年間成功地轉變為西方辨認中國武術的形式符號。然而吊詭的是,現代武術運用西方文化的形式,表達的卻是中國文化的思想。于是,觀念錯位使當代武術在缺失文化的情況下走向“反文化”,在喪失價值底線中“反價值”,進而造成當代武術的視覺疲勞和精神盲目,這直接導致了當代武術的精神危機。
[1][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卷五[M].北京:中華書局,1961:404.
[2]曾小月.由技入道——論中國武術之體道思維[J].上海體育學院學報,2010(7):54.
[3]王岳川等.超越現代性弊端提升中國藝術原創力[J].山花,2008(1).
[4]當代武林正傳[J].VISTA 看天下,2010,10:54.
[5]王鵬.虛擬江湖:現實世界的一面鏡子[J].VISTA看天下,2010(10):72.
[6]王曉.少林:商業時代仍是武林至尊[J].VISTA看天下,2010(10):67.
[7]韋政通.中國文化與現在生活[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24-25.
[8]王崗著.民族傳統體育與文化自尊[M].北京:北京體育大學出版社,2007:29-30.
[9]邱丕相.中國武術教程[M].北京:人民體育出版社,2006:43.
Elimination of"Spirit":Urgent Problems in Contemporary Martial Arts
LU Xiao - hei1,2,WANG Gang1
(1.Suzhou University,Suzhou Jiangsu 215021;2.Nantong University,Nantong Jiangsu 226007)
The paper analyzes the reason of the elimination phenomenon of the“spirit”from the Chinese martial arts.The research suggests that the style of“skill leading to trade"is the spirit of Chinese martial arts,but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ontemporary martial arts only focuses on advocating the innovation and development martial arts"skill",which has deviated from the adhesion to martial arts"spirit".The reasons of this phenomenon can be summarized as self-"loss"and -"negation",obviously showing in three aspects:(1)the"globalization"of western culture occupies the"spiritual zone"of Chinese martial arts survival;(2)the loss of"cultural discourse right"leaves out the key"spiritual culture"of Chinese martial arts;(3)“the entry of martial arts into Olympics"weakens the inherent"spirit thought"of Chinese martial arts.
Chinese martial arts;development;spirit;elimination
G80-054
A
1001-9154(2012)09-0035-03
G80-054
A
1001-9154(2012)09-0035-03
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基金項目(編號:2012SJD890009);南通大學人文社會科學資助項目(編號:11W37)
陸小黑(1977-),男,講師,在讀博士生,研究方向為武術文化與發展。
2012-0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