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土嶺是太行山北部群山中的一個峽谷,位于河北淶源、易縣交界處。
1939年11月7日,阿部規秀的指揮所,就設在黃土領下莊子附近一個獨立院落里。此時,他的身份是駐蒙疆屯軍最高長官兼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旅團長,親率著1500名精銳日軍。
他拿著望遠鏡四處張望著,身邊的狼狗瞪著血紅的眼睛。
不遠處,他的部下中熊直正中佐率領的二大隊、綠川純治大佐率領的三大隊、堤糾中佐率領的四大隊,正和八路軍激烈地廝殺著。槍炮聲在四周響著,地面也在震顫。
阿部規秀1886年出生于日本青森縣,1907年5月,剛滿21歲的他躊躇滿志地從日本陸軍士官學校19期步兵科畢業,開始了他成為真正“武士”的生涯。同年12月26日,他被授予陸軍下士軍銜,開始在陸軍中服役。
他沒有任何背景,因殺人無數,嗜血有功,一路順風,連連被提拔,歷任步兵第三十二聯隊副官、第八師團副官、第十八師團參謀、仙臺陸軍教導學校學生隊隊長、步兵大佐、第八師團步兵第十六旅團步兵第三十二聯隊聯隊長。1937年8月,升任關東軍第一師團步兵第一旅團旅團長,駐屯中國黑龍江省孫吳地區,并晉升為陸軍少將。1939年6月1日,他調任侵華日軍華北方面軍駐蒙軍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旅團長。同年10月2日,晉升為陸軍中將。
他以殘忍著稱,對自己的士兵,也是殘忍處罰。他的手下沒有俘虜,對任何一個作戰時未接到命令而后退的士兵,給予的懲罰是燒死或分尸,不許其自殺。雁宿崖一戰,戰死500多名官兵,他把他們用木杠子抬到一起,架上木柴,澆上汽油,點燃焚尸,一個被八路軍遣回的日本俘虜兵,被他活生生扔進火里。對中國百姓,他更是燒殺擄掠,無惡不做。他的部隊所到之處實行三光,他曾徹底抹掉五個中國村落,片瓦無存。
阿部規秀也想到了雁宿崖一戰給他帶來的巨大恥辱。
1939年10月底,日軍華北方面軍調集重兵,分多路對晉察冀抗日根據地北岳區進行冬季“大掃蕩”。
阿部規秀是此次“大掃蕩”的急先鋒。11月3日,由淶源城出動的他麾下的獨立步兵第一大隊主力500余人,被晉察冀軍區第一軍分區殲滅于淶源雁宿崖,僅有大隊長村憲吉大佐等少數人逃生。剛晉升為中將,風頭正盛的他,就在雁宿崖戰場上丟了一個大隊,以后怎么在軍界露臉?他又羞又怒。雁宿崖一戰的失利,幾乎把他逼瘋,他咽不下這口氣。
阿部規秀想起臨行前寫的一封家信:“……爸爸從今天起去南方戰斗!回來的日子是十一月十三四日,雖然不是什么大戰斗,但也將是一場相當的戰斗。八時三十分乘汽車向淶源城出發了!我們打仗的時候是最悠閑而且最有趣的,支那已經逐漸衰弱下去了,再使一把勁就會投降……圣戰還要繼續,我們必須戰斗。那么再見。”
阿部規秀沉浸在找到了八路軍主力的亢奮中。他用望遠鏡又掃了一遍群山,仿佛這些山頭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為找著了八路軍主力而高興,想象著四面八方的日本援軍會源源不斷地開來,只要一二天,他的殲滅八路軍的計劃就能取得成功。他獰笑著,他的部下也跟著獰笑著,他的狼狗也搖著尾巴。
可是,阿部規秀笑得太早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對手八路軍早已準備好一個“大口袋”,他的部隊,早已鉆進了這個“大口袋”中。
此時,他的四周,都是晉察冀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聶榮臻緊急調來的八路軍的強兵猛將,由晉察冀軍區第1軍分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楊成武率一分區一團、三團、三分區二團、曾雍雅支隊、第二十五團和分區炮兵營迫擊炮連,賀龍的一二○師特務團,死死地纏著他打。外圍的二十團、二十六團、二十四團鉗制易縣、滿城、徐水等地的日軍。
阿部規秀更沒有想到,八路軍會如此頑強,他的部隊這一次像是狼牙咬著了鐵棒,鐵棒未斷,狼牙碎了一地。他的部隊陷于八路軍火力編織的鐵桶中,沖也沖不出去。盡管他的部隊裝備精良,天上有飛機相助,但每次沖鋒,他的士兵都會倒下一大片,死傷累累,他想一口氣兒吃掉八路軍的計劃泡湯。
這些情況,讓他有些氣急敗壞了。
他氣得哇哇大叫,沮喪地走到指揮部前一個更高的小山包,借助著望遠鏡來回觀察著戰場。
他沒有想到,此時,距他800米遠的地方,八路軍一團團長陳正湘在觀察時無意中發現了舉著望遠鏡的他和另一個挎戰刀的日軍軍官及幾個隨員。
陳正湘團長當即命令炮兵連長楊九祥帶人上山,4發炮彈幾乎在同一時間飛向了他,他和那名日軍軍官在爆炸聲中應聲倒地,旁邊那條狼狗也被炸裂了肚皮。
他的右腹部和雙腿數處負傷,他的骯臟的血,他幾個部下骯臟的血,和狼狗的血混在了一起,帶著腥氣,彌散在枯黃的草叢間,彌散在冰冷的秋風中。
爆炸激起的塵土掩埋了他的繡著兩顆金星的黃呢大衣和金柄指揮刀。
負傷后約3個小時,即11月7日21時50分,他因失血過多而斃命。
53歲的他魂斷中國黃土嶺。
1939年11月23日,東京各大報刊刊出了一條醒目的消息:《名將之花凋謝在太行山上》。所謂“名將之花”,就是雙手沾滿了中國人民鮮血的劊子手阿部規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