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梨子的味道

崔雪

“咳咳。”“怎么不懂得照顧好自己，又感冒咳嗽了，我給你燉冰糖梨子，吃了它就好了……”

我小時候體質差，感冒發燒是常有的事，而我偏偏有個壞毛病——一感冒就咳嗽，這倒挺讓人煩心。媽媽從外婆那兒學來一招——冰糖梨子。先將新鮮的梨切成塊，再把洗凈的枇杷樹葉子、冰糖放在一起，用煲燉。連梨子帶汁全都喝掉，對咳嗽有幫助。所以，廚房里總傳來“咕嘟咕嘟”燉冰糖梨子的聲音，家里也總彌漫著一股梨子的甜味兒……

不過這味道還真不敢恭維，梨子嚼起來軟軟的，說夸張點還不如爛豆腐，一點也不如新鮮的脆梨甜。再說這“色”吧，那就更別提了，暗黃色，一點也調動不起人的食欲，可偏偏是這玩意兒，陪伴了我整個童年……直到現在，咳嗽吃冰糖梨子，這似乎成了我家的一種傳統。

冰糖梨子的味道是酸酸的，甜甜的，又帶著一絲苦，可我似乎從這里品出了獨特的味道……

前些天由于天氣變化，我又感冒了，隨之而來的便是那惱人的跟屁蟲——咳嗽。不知怎么回事咳個不停，總感覺嗓子下部像有條小蟲子，在不安分地挪動著似的，那感覺還真是痛苦。媽媽知道后便買回了五個梨子，手上還拿著幾片枇杷樹葉子。我已習以為常——冰糖梨子的時代又來臨了！

“這是我剛買的梨子，不是很大，你可要堅持不間斷地吃啊，否則沒效果的。”媽媽一邊忙著洗枇杷樹葉子，一邊囑咐我。

“哦，知道了。咳咳——”一旁做作業的我隨口應和著。

接下來的幾天，我便在冰糖梨子的伴隨下度過，每天晚飯后，廚房里便響起了“咕嘟咕嘟”的聲音。我雖不喜歡冰糖梨子的味兒，但也漸漸習慣了，畢竟還是有效果的。“燉好了，快來吃啊，涼了可不行。”我便滴溜溜地跑過去，先將那“膩膩”的梨子吃完，接著便一口氣將那汁咕嘟咕嘟地喝盡。媽媽總愛站在一旁看著我，當我全部吃完，她欣慰地笑了：“明天一定會好些。”

前四天我都堅持了下來，可第五天，由于晚飯吃得太飽，那冰糖梨子再也吃不下了，便撒嬌似的和媽媽商量：“媽媽，今天的梨子不吃了，行嗎？”“不行啊，你這樣斷斷續續的，是沒效果的。”“沒事兒，我都好了。”突然，那不爭氣的嗓子又癢了起來，我忍不住咳出聲，不禁低下了頭。“怎么樣，今天還是要堅持吃。再說，你也是答應了我要全部吃完不間斷的。”說罷，媽媽便拍拍我的腦袋，又去忙她的去了。

不一會兒，冰糖梨子就燉好了。“媽媽，我真的吃不下了，今天能不能停一停？”我帶著期盼的眼神望著媽媽。“現在吃不下就不勉強你了，”我心中一陣竊喜，“過會兒再吃吧！”剛剛涌起的一絲愉悅又消失了……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房間繼續做作業，細細回味著這件事：冰糖梨子吃了也是為自己好，更何況這是媽媽每天辛辛苦苦為我洗枇杷樹葉子、切梨子，用心燉出來的，她每天晚上的時間都花在這上面了，我豈能讓媽媽白白忙活呢？

就這么想著，不知不覺那份飽意也漸漸消失了些。我輕輕踱到廚房，將早已涼了的冰糖梨子端進微波爐，一分多鐘后，取出來，便大口大口地吃著。只隱約聽見爸媽房間里有些動靜：“她吃了。”不知為什么，我竟有種想哭的感覺，那暖暖的味道從我的嘴里進入，流過食管，到達胃里，似乎我的整個消化道都彌漫著這份暖暖的愛。捧起碗，那稍帶苦味的汁此時似乎比蜜還甜，我幸福地享受著……

你說冰糖梨子苦嗎？苦，真的有些苦；你說冰糖梨子甜嗎？卻是百分百的甜。冰糖梨子的味道飽含著媽媽對我濃濃的愛，它的味道如此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