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書法教育

劉 寶

（煙臺南山學院 藝術學院，山東 煙臺 265713）

1 家傳式書法教育

在古代，技工、畫師和書家作為一種專門職業，在很大程度上帶有世襲、家傳的性質.唐代草書第一家的張旭，當顏真卿向他請教筆法時：“敢問執筆之理，可得聞乎？”[1]p215長史曰：“予傳子筆法，得之于老舅彥遠，”而明陶宗儀《史書會要》卷五：“陸彥遠，柬之子，時謂小陸，傳父書法，以傳張旭.”而“陸彥遠的筆法來自于其父陸柬之.陸柬之來自于其舅虞世南，虞世南得法于智永，智永親受于蕭子云，蕭子云又得于王僧虔，王僧虔得之于羊欣，羊欣當然是得之于其舅王獻之，這使得二王的筆法承傳有儲.”[2]p438又盧攜在《臨池妙訣》中記載：“吳郡張旭言：自智永禪師過江，楷法隨渡.永禪師乃羲、獻之孫，得其家法，以授虞世南，虞傳陸柬之，陸傳子彥遠，彥遠仆之堂舅，以授余.不然，何以知古人之詞云爾.”[3]p267又懷素在《自敘》中言：“羲、獻茲降，虞、陸相傳，以至于吳郡張旭長史.”[4]229從陸彥遠是張旭的堂舅，陸柬之與陸彥遠是父子關系，虞世南是陸柬之的舅舅中，我們可以看出書法教育中，世家文化傳承和世家通婚的重要性.

同為唐代書法大家的懷素同樣有深厚的家學傳承和在世家通婚中學習書法的經歷.陸羽①在《僧懷素傳》中有記載：“懷素伯祖，惠融禪師者也，先時學歐陽詢，世莫能辯，至是鄉中呼為大錢師小錢師.吏部韋尚書陡見而賞之曰……”同文中還記載：“懷素心悟曰：‘夫學無師授，如由戶出.’乃師金吾兵曹錢塘鄔彤，授其筆法.鄔亦劉氏出，與懷素為群從中表兄弟.”[5]p222其一，懷素的伯祖惠融禪師向歐陽詢學書，并且有一定的造詣，而且懷素能學到與其伯祖，同被人稱為“大錢師小錢師”的程度，可見懷素也在繼承家學；其二，懷素向鄔彤學書，鄔彤與懷素為“群從中表兄弟”②也是親屬關系（通過婚姻的方式建立的親屬關系）；其三，從“夫學無師授，如由戶出.”中可見，書發學習中“師授”的重要性性.

蔡希綜③在《書法論》中說：“余家歷代皆傳儒素，尤尚書法.十九代祖東漢左中郎益有篆、籀、八體之妙，六世祖陳侍中景歷，五世伯祖隋蜀王府記事君知，咸能楷隸，俱為時所重；從叔父右衛率府兵曹參軍有鄰，繼于八體之跡；第四兄緱氏主薄希逸，第七兄洛陽蔚希寂，并深于草隸，頗為當時所稱也.”[6]p154由此可見，蔡希綜的家學業有深厚的淵源.

“中國傳統社會是一個文化取向甚為濃厚的社會.”[7]p143在中國，傳統的家的觀念一直深入人心，并且對社會結構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這也算是張旭、懷素、蔡希綜等書家，之所以有深厚家學根源的深層社會原因.

2 書法藝術理論

對隋唐書法藝術理論進行研究不乏其人，如，王朝聞主編的《中國美術史》隋唐卷，在討論隋唐書法時，就書法藝術理論進行研究.首先，其將這一時期的書法理論家作了身份上的說明，主要是這一時期的理論家具有深厚的書法功力和文化功底，將其視點放在理論家身份上；其次，將書法理論著作分為“傳法之訣”、“論”、“評”和唐代詩文筆記著作四種類型.筆者認為，視點較新穎可是分類較籠統.[8]p193

王鏞主編的《中國書法簡史》中對隋唐書法藝術理論亦有論及，其特點是：將其按時間順序分段討論，分為隋與初唐、盛唐和晚唐及五代書法藝術理論三個階段.在每個階段之中，都有針對性地對幾個理論家的著作進行點評，能將其放在大的歷史視野中進行考察，對其進行歷史淵源上的討論.[9]p172

李永林在《中國古代美術教育史綱》第四章：隋唐美術教育制度化及粉本傳授中講到書法藝術理論，其主要是從魏晉、隋唐兩個時期審美風尚由“尚韻”到“尚法”的變化的角度分析隋唐書法藝術理論，視角較宏觀；但是收集的文章較少，不是很全面.[10]p 66

筆者取長補短，將隋唐書法藝術理論的主要著作，按作者大體的年代先后作了表1.

從表1中我們可以看出：針對技巧、技法和用筆方式進行討論的有歐陽詢《八訣》、《三十六法》、《用筆論》、《傳授訣》虞世南《筆髓論》李世民《筆法記》顏真卿《述張長史筆法十二意》張懷瓘《論用筆十法》《玉堂禁經》李華《字訣》韓方明《授筆要說》林蘊《撥鐙序》盧攜《臨池妙訣》共十三篇;品評書法的優劣的有：孫過庭《書譜》李嗣真《書品后》竇氏兄弟《述書賦》《述書賦》注《述書賦》語例字格共五篇；論書法創作態度的有：李世民《論書》《指意》徐浩《論書》韓愈《送高閑上人序》劉禹錫《論書》共五篇；論書法符號的建立的有虞世南《書旨述》張懷瓘《文字論》《六體書論》韋續《二十六中書并序》共四篇;為別人做轉序的有李世民《王羲之傳序》何延之《蘭亭始末記》陸羽《僧懷素傳》《論徐顏二家書》共四篇；自敘學習方法的有懷素《自敘》蔡希綜《書法論》兩篇.

表1

從中我們可以看出，書法藝術理論及不成體系，就用筆方式和技巧技法而言，就有十三種之多；這恰好說明中國哲學偏好追求非邏輯、非形式化帶來的弊端.如徐行言主編的《中西文化比較》中言：“但這種思維給思想、知識的積累和技能傳授帶來一定的障礙.因為它不長于將個別的經驗及思想成果總結為條理清晰的知識體系，因而難以得到準確的傳播和形成具有普遍意義的規律性的認識.”[11]p123

其次，我們從中還可以發現，書法藝術理論與實際的操作之間存在很大的差距，理論極為模糊，如顏真卿在《述張長史筆法十二意》中的“古釵腳”“屋漏痕”的用筆方式，使人對其難以琢磨.這說明“直覺思維十分重視為認知者留下廣大自由的主觀空間，又極強的主觀性.直覺體驗的方法有賴于個體經驗，與個體心智，心理情態相關，而旁人則難以同進入他人的主觀思維過程.”[12]123

3 一師多徒現象

唐代在師徒手口相授的美術教育中，存在“一師多徒”現象如一代草圣宗師張旭，向他學習的人有顏真卿（在顏真卿的《述張長史筆法十二意》中可見一斑）.懷素在《自敘》中云：“（張長史）雖恣性顛逸，超絕古今，而?？敚貫檎嬲?真卿早歲常接游居，屢蒙激昂，教以筆法.資質劣弱，又嬰物務，不能懇習，迄以無成.追思一言，何可復得.”[13]229在同向張旭學習的過程中，懷素因“資質劣弱，又嬰物務”至今后悔.

在盧攜《臨池妙訣》中記載：“旭之傳法，蓋多其人，若韓太傅滉、徐吏部浩、顏魯公真卿、魏仲犀.又傳蔣陸及從侄野奴二人.予所知者，又傳清河崔邈，邈傳褚長文，韓文明.”[14]p229又據明代解縉《春雨雜述》中記載：“率更傳陸長史柬之，柬之傳猶子彥遠，彥遠傳張長史旭.旭傳顏平原真卿、李翰林白、徐會稽浩.”[15]p12《歷代名畫記》卷九吳道子條下記載：“（吳道子）學書于張旭、賀知章.學書不成，因而工畫.”由此可知韓滉、徐浩、顏真卿、李白、吳道子、魏仲犀、蔣陸、野奴都得張旭傳法.

注 釋：

③陸羽：字鴻漸，唐玄宗開元年間至德宗貞元年間復州（今湖北天門）人.隱居苕溪自稱桑苧翁，又號競陵子.杜門著書，不求仕進.有《茶經》三篇，后人以為“茶圣”“神茶”.

②群眾：堂兄弟.中表：似指祖母的兄弟姐妹的子女的關系.群從中表兄弟，指堂的表兄弟.

③蔡希綜：唐天寶年間曲阿（今江蘇丹陽）人，一說濟陽人.東漢蔡益后裔，其家世代皆傳儒素，尤尚書法.希綜工翰墨，與其兄弟希逸、希寂皆為時所重.書跡有天寶十二年行書《沾浦橋記》傳世.

〔1〕〔3〕〔4〕〔5〕〔6〕〔13〕〔14〕潘運告.中晚唐五代書論[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1997.

〔2〕金開誠，王岳川.中國書法文化大觀[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

〔7〕麻國慶.家與中國社會結構[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

〔8〕王朝聞.中國美術史（隋唐卷）[M].濟南：齊魯書社，明天出版社，2000.

〔9〕王鏞.中國書法簡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10〕李永林.中國古代美術教育史綱[M].南寧：廣西美術出版社，2001.

〔11〕〔12〕徐行言.中西文化比較[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15〕潘運告.明代書論[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