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翁隆盛茶號

■ 李竹雨 許澤梅

據說，當年的杭州人都知道清河坊上的翁隆盛，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如此。不過，翁隆盛茶號的確在杭州人的心中或深或淺地留下了一道印記。

舊時，翁隆盛茶號為杭州最大的茶號之一。翁隆盛茶號創設于清雍正初年，創辦人為翁耀庭。關于翁耀庭，也有不少傳說，有人說他是海寧人，也有說他是安徽歙縣人。翁隆盛的店面剛開始設在杭州市梅東高橋，在當時的科舉考場附近。各地考生來杭應試，都要購買杭州特產龍井茶葉回去贈送親友。翁耀庭經營有方，勤于招徠，茶葉生意越做越大。之后，翁隆盛又把店址遷往當時商業鬧市清河坊，生意更加興旺。據民國21年《工商半月刊》載《杭州市茶業概況》：“本市經營茶業者，可分為茶葉行，茶葉店兩種。……茶葉店又有莊號之分，茶莊是門售而兼批發，二十年全市 9家；茶號系單營門售，全市 52家……資本總數 207830，最大者為清河坊之翁隆盛，計 3萬元。……營業最大者首推翁隆盛，計24萬元，次為鼎興，計21.8萬元，再次方正大，計20萬元。”

當年，魯迅游覽杭州西湖，曾興致勃勃在虎跑泉邊品嘗虎跑泉水沖泡的龍井茶，并特地到清河坊翁隆盛茶莊買龍井茶，可見茶莊名氣之大了。名氣大了，冒牌的自然也出來了。到了三十年代，據說有了“翁龍盛”等等類似的牌子冒充翁隆盛茶號。翁隆盛茶號非常有超前意識地注冊了商標，據民國17-18年（1928-1929）浙江省政府《關于杭州市茶葉企業登記名錄公報》，翁隆盛茶號注冊有“獅球”商標。據載，翁隆盛在民國乙亥（1935年）印行的《翁隆盛茶號特刊》中說到：“今為防翁隆盛牌號之龍井名茶日久失真計，為免除顧客誤會計，敝號自民國22年起，于木箱內之鐵膽蓋上，加軋機印注冊獅球商標，以資識別。另外翁隆盛還嚴密控制茶號包裝紙，歸有益山房獨家承印，并把印好的版子收回以防包裝紙外傳。

中國茶葉博物館里就有一張翁隆盛茶號的價目單，瑣碎卻頗有意思。價目單列出了主要出售貨品，包括龍井茶類，毛尖綠茶類，外省名茶類，紅茶類，雜物類，花茶類六大類。歷史上的翁隆盛主營西湖龍井茶，按地域將西湖龍井分為獅、龍、云、虎四個字號，每個字又分春前、明前、 雨前三個時段，價目單上可以看到“獅字春前”的每斤六元四角到“本山心”每斤二角五分六，價格差距還是很大的。而一些中低檔的龍井茶，翁隆盛則進行拼配，價目單上“龍井蓮心”之類應該是拼配的茶葉。

除了龍井外，翁隆盛還經營杭白菊等物品，價目單上把杭白菊列為雜物類第一項，這也是翁隆盛的兼營項目之一。杭白菊原產杭州郊區塘棲一帶，每到秋末冬初收花時，翁隆盛茶號即派技師去塘棲收購鮮花，就地精焙，除杭州本埠銷售外，還發售上海、華南及南洋等地。到了民國初期，由于水陸交通方便，杭白菊在滬、粵及香港、南洋一帶銷量猛增，杭州大大小小的茶莊、茶葉店為其紛紛爭奪白菊貨源。翁隆盛茶號為控制杭白菊原料，以高薪聘請花農，到安徽歙縣教當地山民種植，就地加工后再運到杭州進行銷售。而價目單上的西湖藕粉等杭州特產，則是翁隆盛提高職工收入的經營方式，據資料介紹翁隆盛將這些兼營的營業收入歸職工分配，使職工收入超過同行的平均水平。

價目單上還列出了銷售紅茶的品種，比如上上烏龍、上上九曲、君眉、壽眉等。可能有人會疑惑，為什么烏龍被放在紅茶類。這主要是因為，當時祁門一帶自祁紅創制時，便習慣稱之為烏龍茶，徽商俞鶴巖在《紅茶業經營之秘訣》中便肯定的說“紅茶之總名，曰烏龍。”價目單上紅茶品種中多數是從外省收購，主要也是因為當時杭州的紅茶產量并不高。

價目單的反面則是一段翁隆盛主人撰寫的一篇文章《浙茶小敘》，全文如下：

吾浙素號產茶之區，虎林一域湖山競秀，靈氣所鐘，可產特異如西湖附近之龍井、虎跑、獅子峰、五云山產茶最為上品。龍團雀舌自古聞名，次則翁家山等處所產名曰本山。采茶時節，在春社寒食者謂之明前，在清明谷雨者謂之雨前。翠色勻碧，汁味清甘，香氣馥郁，能備此三者方為佳品，此指綠茶而言也。谷雨以后，葉瓣舒放，香味濃厚，及時采取，精為焙制，合為天時人工之妙而為紅茶，提神解渴，功用彌多，是亦吾浙之特色也。夫茶之一物，名稱不一，選制宜工，玉壨金沙，挹取山川之靈秀，云蒸霧合，洵是宇宙之精華，稱敬神之尊品，為奉客之嘉儀，美即著乎，含膏品特傳乎呈瑞，遐暨陸羽之經，始信盧仝之說，品茗者嘗謂：一壺春雪，兩腋清風，洗滌南國之塵，喚起西堂之夢，不眠有效，說志勘微，兼益智而清心，可催詩而破孤悶，醉余枕畔且能消除宿醒，舉一切明目沁心滌煩消食功用有不能罄述者，若佐以菊華一品其益良多，花之上者產于仁和德清交界處，蕊綠瓣白，味美香清，次者海寧石門所產之黃白菊，亦為各省所推許。此外若茉莉、珠蘭、玫瑰、玳玳等則為茶之附屬品云。

茶博館另有一只翁隆盛的方形茶葉鐵罐，一面繪有翁隆盛的“獅球”商標，兩側注明“注冊獅球商標”，商標上方有“浙杭翁隆盛茶號”字樣，下方有介紹翁隆盛茶號的小段文字以及英文店鋪名，兩側則寫著“只此一家，并無支店”。另一面則是一幅春天庭院圖，圖下標有小字“瓶簍裝就，概不退還”的字樣。這個小小的茶葉罐可見當時翁隆盛對于品牌的注重。

翁隆盛無疑是當年茶葉行業中久享盛名的一家名牌商店，不過，現在清河坊那家翁隆盛茶號已經無從可尋了，湮沒于歷史書中了，可它留下的一張張泛黃的紙片，卻散著淡淡茶香，訴說著它曾經的輝煌與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