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利娜
對三毛散文《娃娃新娘》的及物性分析
陶利娜
摘 要:韓禮德建構的系統功能語言學為語篇分析提供了一個科學的、操作性強的理論框架。利用及物性系統原理分析中文散文《娃娃新娘》,有助于探索該原理的運用對揭示語篇主旨、加深我們對文本理解所發揮的作用,并進一步驗證系統功能語言學對語篇分析的重大指導意義。
關鍵詞:系統功能語言學;語篇分析;及物性系統
陶利娜/上海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碩士(上海 200444)。
建立在韓禮德系統功能語言學基礎之上的語篇分析途徑,可以使文本分析變得更加科學、客觀,使文本分析的結果更令人信服。韓禮德在散文《繼承者》(the Inheritor)里首先用概念功能的及物性理論做了文體分析。如今,在批評語言學(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中,及物性理論已成為重要的分析工具,該理論在當今學術研究中,不僅廣泛運用于批評語言學的新聞語篇分析中,而且也適用于散文、戲劇等體裁的語篇分析。本文將嘗試運用韓禮德系統功能語言學的及物性理論,對三毛的作品《娃娃新娘》[1]進行語篇分析。
系統功能語言學認為,語言是人類社會活動的產物。作為人類交際的工具,它承擔著各種各樣的功能。[2]韓禮德把語言的元功能(metafunction)分為三種,即概念功能(ideational function)、人際功能(interpersonal function)和語篇功能(textual function)。概念功能包括經驗功能和邏輯功能。經驗功能指的是語言對人們在現實世界中的各種經歷,如行為、情感等的表達,反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中所發生的事或所處的關系、狀態,作為參與者的人和物以及與之有關的時間、地點等環境因素。及物性系統是表現概念功能的一個語義系統,它把人們在現實世界中的所見所聞、所作所為和所想所感分成若干種“過程”,并指明與各種過程有關的“參與者”和“環境成分”。根據Halliday(1985,1994)的觀點,及物系統包括六種不同的過程,即物質過程(material process)、心理過程(mental process)、關系過程(relational process)、行為過程(behavioral process)、言語過程(verbal process)和存在過程(existential process)。[3]
筆者選取的是臺灣已故作家三毛早年在非洲撒哈拉沙漠居住期間的作品《撒哈拉的故事》系列中的一個故事。《娃娃新娘》講述的是三毛的鄰居、年僅十歲的沙哈拉威女孩姑卡在父母的安排下,與一位陌生男子結婚的故事。整個婚禮充滿了荒誕、陰郁的氣氛。女性在當地地位極其低下,整個婚禮中,新娘姑卡體會不到任何的幸福感,也沒有受到任何的優待,相反,經歷了一連串身心上的折磨。
通過對《娃娃新娘》及物性結構的分析,其過程的統計有下表一所示的結果。

表一 小句的類型
從上表可知,在6種小句類型中,物質過程、關系過程和行為過程的小句占多數。一般來說,表示描述意義的過程多數是關系過程、存在過程和心理過程,而表示敘述意義的多半是物質過程。[4]由此可見,該語篇既是描述型的,又是敘事型的,正好與散文這類文體的特點相契合。下文就該散文中出現數目較多的物質過程和關系過程小句做初步分析。
1.語篇的物質性過程的分析。從各種過程類型的具體意義可以看出,物質過程表示的是做某事的過程,其中至少有一個參與者。這個過程本身一般由動態動詞來表示。我們首先來分析動作者是“姑卡”的動作過程的特點,以下為相應的小句:1.那時的姑卡梳著粗粗的辮子,穿著非洲大花的連身長裙,赤足不用面紗,也不將身體用布纏起來,常常在我的屋外呼叫著趕她的羊;2.后來她來跟我念書;3.她搖搖頭,放下茶杯不語而去;4.那時姑卡已經很少出來了。
其中1-2句物質過程的小句敘述的是主人公姑卡在得知婚訊以前的自由、快樂的生活狀態。當時的她還沒有受到那么多當地風俗及宗教的約束,所以她“赤足不用面紗,也不將身體用布纏起來,常常在我的屋外呼叫著趕她的羊”。同時,她還是個上進、求知欲強的孩子。當地文化相對落后,但她喜歡跟著三毛學習,這說明她本來對自己的人生有著更高的追求。第3句是姑卡得知婚訊后的物質過程的記錄,三毛問她是否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她“搖搖頭,放下茶杯不語而去”,可見姑卡的無奈和失落。她沒有選擇和反抗的權力,只能黯然接受。第4句是對姑卡婚禮前的物質過程的敘述,她遵守當地的風俗習慣,作為快要告別“女孩”這個身份,迎接“女人”這個新的身份的她,不再外出拋頭露面。
三毛作為動作發出者的物質過程小句也很有意義。以下為部分相應小句:1.我咽下一口茶;2.我回去時便去找姑卡;3.我跑出去抓了一大塊肉進來給她啃;4.我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三毛從剛聽到姑卡父母說姑卡要結婚這個消息時為了盡力平靜心緒而發出的動作“咽”一口茶,到親眼見到姑卡未婚夫高大帥氣,急切地“找”姑卡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到后來看到婚后姑卡容顏憔悴,“跑出去”為她“抓”一大塊肉,以及輕輕地“拍”姑卡哄她休息,都可以看出三毛對姑卡這個十歲的沙哈拉威小女孩的深切的關心與同情。
散文中其他人作為動作發出者的小句也值得重視,如以下小句:1.所有的年輕女人都擠在窗外;2.阿布弟下了車,跟著一群年輕朋友沖進姑卡坐著的房間,也不向任何人打招呼,上去就抓住姑卡的手臂硬往外拖;3.阿布弟也不示弱,他用手反扭姑卡的手指。
在姑卡婚禮的前夜,她家里正進行著傳統的婚慶儀式,除了幾個擊鼓的老女人,其他年輕女人都沒有權利參與,只能“擠”在窗外觀看,而男子則可以在房間里面參與慶祝儀式。由此可見當時當地女性地位低下。阿布弟去迎親時的一系列動作,如“沖”,“抓”,“拖”等都透著粗魯和霸道,對年幼的姑卡、自己的妻子沒有一點疼惜之情。沙哈拉威男性對女性具有絕對的主導權,在他們眼中,女性只是他們的附屬品。
2.語篇的關系過程的分析。關系過程指的是一個實體(如人、物、事件、情形等)與另一個物體的關系,或指一個物體的性質、特征、情形等。以下列舉兩句有關姑卡的關系過程小句:1.聲音清脆而活潑;2.雖然風俗要她叫,但是那聲音叫得那么的痛,那么的真,那么的無助而幽長...第一句描繪的是作者最初見到的姑卡的形象,她的“聲音”是“清脆而活潑”的,可見當時的她天真爛漫,是個快樂的小女孩。這與得知婚訊后、婚禮中及婚后的姑卡形象形成了強烈對比,從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時當地風俗對女性的殘害。第二句描述的是姑卡在被阿布弟用暴力奪取貞操時遵從風俗而發出的慘烈叫聲。這一方面抨擊了當地風俗的荒謬性,同時也表現了作者對姑卡的極大同情,因為姑卡的慘叫聲十分真切、無助,是她身心受折磨的表現,而不是僅僅為了應付風俗。
與三毛有關的關系過程小句有:1.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面有憂容;2.我跟罕地全家已成了很好的朋友。第一句描述的是三毛對自己告知姑卡婚訊后,姑卡作出的反應的描述。其中事件詞為“是”。這是作者首次看到姑卡臉上有憂慮的神情,正好與前面所表現的姑卡一年前的形象形成了對比,可見姑卡對這場婚姻的擔憂和不情愿,也為她婚禮中遭受一系列痛苦埋下了伏筆。第二句描述的是作者與罕地家的關系,“成了”為該關系過程的事件詞。作者與罕地家的緊密的關系也是姑卡父母委托三毛,讓她告知姑卡婚訊的原因,也與后文有關三毛對姑卡的關心、同情以及姑卡對三毛的信任、依賴等的描述相吻合。
在關系過程小句中,與其他人和自然物質有關的關系過程小句占多數,以下也作些列舉:1.在他們的觀念里,結婚初夜只是公然用暴力去奪取一個小女孩的貞操而已;2.房內的光線很暗,空氣非常混濁。第一句是作者看到婚禮中的人們在姑卡的貞操被剝奪以后歡呼雀躍,心中憤慨,對這幫人做出了一個判斷。三毛認為,在這些人的觀念里,婚禮初夜就是暴力剝奪一個小女孩的貞操。該關系過程小句直接、犀利,直指那些沙哈拉人的無知、殘忍和荒謬,也表達了作者的憤怒和對他們所持觀念的鄙視。第二句是對婚后的姑卡所處環境的描述。“光線”是“很暗”的,“空氣”也是“很渾濁”的,可見她所處環境的惡劣。但因為她是女性,而且剛結婚,只能待在屋里,該關系過程的描寫側面反應出當地女性地位的卑微,她們的健康、感受沒人關心和顧及。
本文運用系統功能語言學中的及物性理論分析了一篇中文散文,旨在實例分析中進一步驗證韓禮德等人提出的語言形式反映特定意義的觀點以及系統功能語言學對語篇分析的重要指導意義。通過對《娃娃新娘》的及物性過程分析,我們對該語篇的主題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對以“姑卡”為代表的沙哈拉威女人產生同情,為她們的境遇感到不平。婚禮習俗的荒謬、暴力歸根到底還是專制的男權文化在作祟。可見,及物性的理論為語篇分析提供了一個科學、客觀的分析工具,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語篇及其主旨。我們若將及物性理論應用于教學實踐(如閱讀理解)中,將有益于學生對語篇的理解和掌握。
:
[1]三毛.撒哈拉的故事[M].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9
[2]胡壯麟,朱永生,張德祿,李戰子.系統功能語言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3]Halliday.M.A.K.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M].London:Arnold,2004
[4]黃國文.語篇分析的理論與實踐-廣告語篇研究[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
中圖分類號:I267
B
1671-6531(2012)11-0053-02
:郭一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