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密的真相

陳賽

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據說弗洛伊德生前一直沒搞明白這個問題。實際上，連女性自己也未必能回答這個問題，尤其到了今天：女人不再靠婚姻當長期飯票，如果婚姻不快樂，大可以離婚；她們可以選擇是否生孩子，或者什么時候生；她們可以在職場上和男人公平競爭，也可以在家務上要求男人一起分擔。但是，比起50年前的女人，今天的女人卻并不見得多快樂。她們得抑郁癥的概率比50年前高出10倍。

從最實用的角度而言，閨密情誼是女人應對生活壓力的最佳武器，尤其是當她們從自己苦心經營的婚姻和家庭無法獲得相應的回報時。最典型的例子，是美劇《絕望的主婦》。這部劇中的4個女人都是非常類型化的：Susan天真、Bree完美主義、Lynatte精明干練、Gabby自私虛榮。于她們，婚姻與家庭似乎更像是一個戰場，只有回到她們4個人的牌桌上，才能得到片刻休憩。

400多年前，蒙田曾斷言，女人的靈魂不夠堅強，承受不了友誼這種把人久久束縛的親密關系。但現代科學發現，女性之間的友誼很奇特。當男人遇到壓力時，通常只有兩種反應：逃，或者戰斗。當女性遇到壓力時，大腦會分泌后葉催產素，緩沖“逃/戰斗”的反應，鼓勵她照顧孩子，或者尋找友情的慰藉。也就是說，閨密之間的彼此關照，是一種源自動物性的本能。

在大部分靈長類動物社群中，比如狒狒，為了避免近親繁殖，雄性傾向于到成年后就離開部落，尋找屬于自己的新地盤；而雌性的整個一生都是在其出生的部落中度過，周圍圍繞著雌性親友。一個有趣的現象是，雌性狒狒們在一場惡戰過后，往往會伴有一段溫情脈脈的沙龍時間：它們互相安撫，互相理毛、捉虱子。這是閨密情誼的一種原始形態—雌性狒狒們通過這種方式提醒彼此，它們的命運休戚相關。

最新的動物研究發現，閨密其實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生物學現象。科學家在非洲大象、田鼠、肯尼亞藍猴、新西蘭野馬等動物身上都發現了雌性之間持久的互惠互助關系。當一匹新西蘭雌野馬遭遇非心儀的雄性侵略者時，閨密們會自發地聚在一起，共同抵抗那位蠻橫的不速之客。即使在老鼠的世界里，無論是否有雄性老鼠在場，雌性老鼠們都會互相幫助，處理日常生活里的壓力。

回到人類社會的閨密中來。我一直在想，《絕望的主婦》中，為什么是4個女人？

現實生活中，朋友之間，2人、3人組合最常見，前者更私密，后者更穩固。但4個女人在一起，更能呈現女性之間關系的復雜性，還能湊成一桌撲克牌。

關于女性友誼的研究中，最有趣的結論是，聊天是女性友誼的基石。聊天不僅讓女人感覺到安全感、被接納，而且提供了探索自我的可能性。根據神經學的研究，聊天能刺激女性大腦的快感中心，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和后葉催產素。這是除高潮外，女人能獲得的最大的神經快感。

事實上，越來越多證據顯示，女性友誼比男性友誼或者男女之間的感情更有益于身心健康。但友誼在生活中的角色一直被嚴重低估。直到今天，絕大多數女性仍將與男人之間的關系視為她們生命中最重要的關系，與同性之間的友誼則是第二位的。《絕望的主婦》中那4個女人也算共過患難，甚至可以為朋友隱瞞謀殺案，但一旦家庭面臨危機，她們彼此之間的那一點溫情，估計是毫不猶豫可以犧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