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印驚魂

即使對于見過大風大浪的中國前首富許家印來說，十幾天前發生的事也有點無法承受。

6月21日凌晨，在一份長達57頁的報告中，國際做空機構香櫞（Citron）將中國內地房企利潤老大—恒大地產描述成了一個資不抵債、誤導投資人的大騙子。當日港股開盤后，眼看著股價受牽連，市值一度瘋狂蒸發百余億，恒大董事局主席許家印坐不住了，于午后緊急召開投資者電話會議。其間，這位憑借投資中國足球近3年來一直被“救星”、“神話”等正面詞匯簇擁的地產新貴，一連用7個“氣死了”形容自己的心情。

如果不是華爾街“賞金獵人”橫空一刀，喜事連連的許家印本可以成為6月份最幸福的企業家。我們不妨羅列一下：恒大地產以13億元拿下廣州新商業地王，震動了業界；恒大足球在聯賽中高歌猛進，又成功說服中國足協修改外援條例，引發中超各家公司的羨慕嫉妒恨；就連新成立的恒大音樂，也被媒體描述為“音樂公司中的航空母艦”，還把賣烤鴨的宋柯和出獄不久的高曉松收至帳下。

誰也沒有想到，香櫞竟然選擇在許家印最得意的時候背后捅刀。它在報告中的諸多指控都極具爆炸性，比方說，恒大地產曾通過賄賂官員拿地，并利用欺騙性的會計處理粉飾報表，其資產負債表上的凈資產本應該是駭人聽聞的負360億；再比方說，許家印本人學歷造假，其博士學位是從美國郵購而來……

恒大很快做出了反擊。在事發當日的電話會議上，許家印一開口就稱香櫞在造謠。每有投資者問及香櫞報告中資產、現金余額等數據的真偽，許在解答前必先重申內心的憤慨，說香櫞是在“搶劫”。他還在會上強調，香櫞“肯定是個皮包公司，按照中國以前的法律，是要槍斃的”，并號召股東“團結一致，打擊造謠，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次日，恒大正式發布公告，逐條駁斥香櫞的“指控”，堅稱公司銷售業績、現金流、償債能力等均無問題，且在“過去、現在、將來都不以非法手段拿地”。隨后，恒大在香港舉行全球投資者大會，許家印放言要徹底打垮“掠奪者”，以“捍衛東方企業的尊嚴”。

熟悉許家印的人說，他很少發脾氣，是一個克制力超強的人。平時有人當面提出一些尖銳的問題，他都能心平氣和地回答。但這一次，面對香櫞的挑釁，他無法再淡定了。

香櫞算得上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自2010年3月以來多次發布報告唱衰在美國上市的中國概念股，這一回更是把戰火燒到香港，一出手便成功“煽動”起投資人的做空情緒，令許家印頭痛不已。

“現在空頭轉戰香港了，因為美國市場還堅挺的只剩下百度之類，沒肉吃了。”一位美國西部投資界人士稱。5年前，這位人士曾到訪過香櫞。這家機構彼時的辦公室位于洛杉磯日落大道，面積不大，僅有兩室一廳，其中一個房間里有一臺使用Bloomberg終端的電腦，辦公室內只有香櫞創始人安德魯·萊福特和一位交易員。該人士回憶，那名交易員看上去忠厚老實，萊福特“滿口臟話”。

公開資料顯示，萊福特大學畢業后曾在美國一家期貨公司工作，1998年因發布虛假誤導信息欺騙或詐騙客戶，被美國期貨協會禁入該行業3年，并接受道德培訓課程。2001年，重返金融界的萊福特建立了一個博客網站，專門發布看空公司的研究報告。香櫞早年主要通過攻擊美國的一些小盤股獲利，2010年中概股大漲后，開始轉向這一領域，目前總共發布過十幾份揭露中概股造假的報告，每每令相關公司股價暴跌，甚至被摘牌，其中最成功的案例是2011年做空雙金生物和東南融通—這兩家公司均已退市。不過香櫞也有失手的時候，譬如數度狙擊奇虎360都沒有得逞。

上述投資界人士介紹，萊福特本人沒有會計背景，也不懂中文，其做空中概股的合作伙伴一度是空方網站Geoinvesting，后者由著名的做空者Maj Soueidan創辦。在該人士看來，香櫞做空一家公司時，不像其他知名做空機構渾水、AL等，會花成本去做實地調查，“就是敢寫”。

萊福特本人也曾說過，他并不具備信息優勢，因此研究中國公司主要基于邏輯判斷。他承認，在此次針對恒大的報告發布前，他從未與恒大高管有過談話。

美股投資者、注冊會計師羅云翔花了半天時間翻閱香櫞的報告，結果發現瑕疵和漏洞甚多。他的結論是：“香櫞就是故意利用人們的避險心理，配合機構做空盈利。”

事發后，包括花旗、美林、瑞信、摩根大通等在內的眾多投行紛紛力挺恒大，發報告給予其“買入”評級。全球三大信譽與評級機構之一惠譽國際也表示，香櫞的指控不會對恒大的流動性或信貸評級產生即時影響。

6月26日，有媒體報道稱，許家印計劃私人斥資2.5億元，連續25個交易日增持集團股份，以穩定股價、對撼空方。此外，恒大管理層已針對香櫞的攻擊啟動了法律程序。

但有一點值得思考：以許家印在政商兩界的影響力，恒大為何會成為目標？

一個可能的答案是：許家印一貫高調，而秉承其積極擴張策略的恒大，無論在運營還是財務上都容易成為被阻擊的對象。摩根資產管理大中華投資總監王浩認為，中國地產龍頭萬科花了很多年時間才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如果有一家房地產商在3年內便發展神速，那么投資者應當小心。王浩的觀點代表了部分對此事持謹慎態度人群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