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華,好做官

謝良兵

6月底，周杰從清華大學畢業，他想當一名鄉長。

兩個月后，周杰將前往甘肅省組織部報道。他是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碩士，2012年甘肅省引進的選調生。

3個月前，周杰在甘肅省選調現場碰見去年9月赴甘肅的選調生師姐蔡程程。目前，這位畢業不滿一年的清華法律碩士，掛職任武威市的一個鎮黨委副書記，并準備任武威市安監局副局長。

“我覺得能在年輕時，在一個鄉鎮里面當鄉長，要比你掙很多很多的錢高尚得多。”周杰說。

武威市有7名清華選調生。2011年年底，有4個考上了副縣級，其中焦三牛因是1989年出生的清華2011屆本科畢業生，被媒體稱為“中國最年輕的副縣級”而廣受關注，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5月連續做了四期《走基層 我在基層當干部——焦三牛和他的同學們》的特別報道。

與同是清華2009年畢業的“中國最年輕的市長”周森鋒不同，清華大學對焦三牛等選調生的宣傳更為高調。“升職如火箭，半年升一級”，這是網友對“中國最年輕的市長”周森鋒升遷之路的概括。

2009年6月，29歲的周森鋒成為湖北省宜城市委副書記、市政府市長、黨組書記（正處級）。兩年后又成為神農架林區黨委副書記、林區人民政府區長(副廳級)。

周森鋒的“一鳴驚人”源自襄樊市（現稱襄陽市）自2004年開始的人才引進計劃。這一年，剛碩士畢業的周森鋒即擔任襄樊市建委副主任（副主任）。

焦三牛、蔡程程等人的升遷路徑也大抵如此。在解釋這種“火箭式升遷”時，甘肅省委組織部的一位官員稱，2009年底，甘肅省與清華大學簽訂了戰略合作框架協議，甘肅省提供各種優惠政策和條件吸引清華大學畢業生到甘肅工作。

這種優惠政策和條件，首先體現在選調生的職務上。2011年11月18日，甘肅省委組織部下發《關于做好清華大學選調生培養工作的通知》，規定清華大學選調生博士、碩士研究生一律安排到鄉鎮掛職擔任黨委副書記或副鄉鎮長。

這些選調生將在鄉鎮受到不少于兩年的基層實踐鍛煉。兩年之后，博士研究生可安排副縣（處）級領導職務，碩士研究生可安排鄉鎮黨政正職或正科級領導職務；表現突出的，可以破格提拔使用。

按當地解釋，焦三牛、蔡程程等人是在2011年武威市面向全國公選時的佼佼者，因此畢業半年便破格提拔為“副縣級”的干部。武威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李明生說，這并非對清華畢業生的特殊政策，對其他院校畢業的人才也是完全開放的。

事實上，在武威市的全國公選條件中，特別規定了清華大學畢業、在武威市工作的可直接報考副縣級領導職位；而那些“211工程”重點大學的畢業生則需要在武威市工作兩年以上才有報考資格；條件中未涉及非重點的普通大學畢業生的報考。

比如，遼寧省盤錦市2012年向清華大學選調10名畢業生，本科畢業生直接任職為該市事業單位副科級領導，碩士直接任職為該市事業單位正科級領導。博士由校方推薦到盤錦事業單位副處級崗位掛職鍛煉（掛職期為二年）。

周森鋒、焦三牛、蔡程程等人的成功，得益于清華大學與這些地方政府簽訂的戰略合作協議。從2009年開始，清華大學已與甘肅省、遼寧省、浙江省、江蘇省、安徽省、重慶市、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等十余個省市自治區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

這種合作協議其中的重要一條就是，地方政府將提供各種優惠政策和條件吸引清華大學畢業生到當地工作。這些選調生幾乎都能受到當地省市級領導的親自接見。

5月28日，在會見前來考察的清華大學黨委書記胡和平時，武威市委書記火榮貴當即承諾，來武威市的清華畢業生，市委、市政府一定會培養好、使用好、照顧好。

除了職務上的優惠，地方政府對清華選調生的生活照顧也無微不至。甘肅省規定，能安排單身宿舍的安排單身宿舍；在外租房的要給予租房補助；自購住房時，要協調優先安排經濟適用房或保障性住房；妥善安排清華選調生配偶的工作。

除了甘肅省，河南、新疆、福建、重慶、吉林、廣西等多個省市區也向清華大學招聘選調生。這種“攻城略地”的態勢，讓一位北京大學的教育研究專家連稱“北大落后了”。

地方政府從與清華的合作協議中獲得的好處是，當地黨政機關和科研院所人員可以赴清華大學接受進修培訓，可以與清華大學共同向國家申請重大科技項目和科技專項經費，可以優先引進清華畢業生完成地方的“人才政績”等等。

清華也能給地方帶來財富。比如，新疆自治區與清華大學雙方的重大項目合同額在2008年就已達到1300多萬元。過去5年，浙江省和清華大學的合同總額達1.3億元。

清華大學就業指導中心的一位老師介紹，這些年清華積極引導學生向重點行業和重點地區就業。清華劃定的9大重點引導行業包括重點高等學校、黨政機關、重要軍工企業、重要金融單位、三級甲等醫院、省部級以上科研單位、重點國有企業、軍隊、主流新聞媒體。重點地區是京外，特別是西部、東北等地。

清華大學2011屆畢業生就業率98.3%，79.9%的簽約國家重點單位，京外就業比例為46.8%，184人簽約基層黨政部門，其中100人簽約各地基層選調生。

如周森鋒這樣的優秀畢業生代表常常會在每年的畢業季被邀請回到清華園作報告。這些畢業生的案例主要用來說明，清華生的成功在于時機問題（即在最需要人才的時候）、入行問題（即選擇了國家的重要行業和領域）和定位問題（即在關鍵的崗位上）。

這種“身邊人教育身邊人”的方式，往往會增強清華畢業生的擇業信念。蔡程程就曾勉勵師弟周杰：不要以“升官”作為價值取向。在蔡程程簽約甘肅選調生時，北京已有一家銀行許以20萬年薪，但她還是選擇了甘肅。“清華人的人生價值是在這個國家的事業中，對民族的復興這樣的事業中來實現的。”

“我們的背景是清華”

清華大學成立了校系兩級畢業生就業工作領導小組，發動全體導師積極關心研究生的就業。2007屆清華大學的博士畢業生李樂的就業選擇就是導師“干預”的結果——因女朋友在上海工作，李樂畢業時一直想進入上海，但導師卻希望他進入某二線城市的研究所工作，延續清華對這所研究所的影響力。

該所的老所長、現任所長都是清華畢業生。入職后，清華的“招牌”讓他在這所研究所如魚得水。李樂在畢業后不久很快升為高級工程師和碩士生導師。

李樂提職稱之時，也是周森鋒事件持續發酵的時候，他的家庭背景也成為研究所一些同事討論的話題。“我也是所里比較年輕的‘高工，要說我們的背景，其實就是清華。”草根出身的李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