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用我的眼睛看他一眼

苗潔

一連幾天，少年發覺，有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神秘男人總是與自己“邂逅”。男人遠遠地望著少年，目光深沉而憐惜。少年心里起了極大的疑問，他忐忑不安，決定向身邊人求助。

少年一歲半時，母親離開了人世；父親在外打工，對他的照顧鞭長莫及。思來想去，少年將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班主任。

第二天，當男人又一次出現在少年身邊時，班主任迎著男人走了過去，和男子交談了幾句后，兩人一起走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少年一直在外面等著談話結果。兩個小時后，辦公室的門才打開。男人看見少年，沖他點點頭，離去。少年更加不安，望著男人走遠，他問班主任：“他要干什么？”班主任沉吟片刻：“他的孩子3歲時丟失，他以為你是，所以來查一查。”

班主任無法將真相告訴少年，因為剛剛在辦公室里，男人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有一個男人，到城市打工時和一個女人相識，他們互生好感，結成夫妻。一年后，他們的兒子出生。男人將父母從老家接來帶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不料孩子一歲半時，女人突然感到胸部疼痛，到醫院檢查，竟患了癌癥。

女人的乳房被切去，丑陋的傷疤貫穿前胸。看病要花費大量的錢財，而花錢未必救得了命。一個月黑風高的秋夜，男人帶著父母、孩子，拋下重病的妻子悄然離去，從此杳無音信。

人們都以為，女人將承受不了疾病與遺棄的雙重打擊，沒想到，她竟然挺了過來。堅強的女人對父母和妹妹說：“我一定要治好病，然后去找兒子！”可是病魔無情，第9年，女人終于無法再堅持下去。

知道自己來日無多，一向隱忍的女人向父母、妹妹提出請求，請他們幫忙找兒子，她要看一眼自己的親生骨肉。盡管難度極大，親人們還是全力以赴。他們千方百計打聽孩子的下落，還向電視臺求助。電視臺的工作人員聽了這個故事后無不動容，決定幫女人實現人生最后的心愿。

不久，節目組有了孩子的消息。這時，虛弱的女人已無法成行，只好由她的妹妹攜帶著她在病床上的錄像去接孩子。然而，轉天去接孩子時，卻已是人去房空。像9年前一樣決絕而無情，孩子的爺爺奶奶帶著孩子又玩起了失蹤。

無功而返的人們以為女人會痛不欲生、大放悲聲，可她只是低著頭平靜地說了聲“謝謝”。大家安慰女人：“以后……還有機會。”女人心酸地一笑，背過臉去。從她瘦骨嶙峋、不停聳動的雙肩上，所有人讀到的是極度的絕望與哀痛。

幾天后，女人離開了人世。她留下遺言，將自己的眼角膜捐給需要的人。她說：“我就一個要求，讓那個受捐者替我看看我的孩子。”于是，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這個故事，讓班主任眼眶濕潤。不過，他請求男人不要將真相告訴少年。他說：“我學生的爺爺奶奶極疼孫子，他的父親在外打工也是為了更好地養育兒子。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遺棄患絕癥的女人，的確應該受到最嚴厲的譴責，甚至是法律的懲處。但是，一切都已發生，一切都已過去，現在將曾經的丑惡與絕情告知無辜的學生，只能使他痛苦迷茫。所以，為了他的成長，讓我們共同保守這個秘密吧。”男人接受了班主任的建議。

班主任將這個故事深埋心底，但他能夠感知，少年，從此有了心事。

（依君摘自《女士》2012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