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錢 誰的規矩

| 文 ·本刊記者 劉佳

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 Bank）8月初公開，得益于收入的強勁增長，上半年凈利潤增長12%，創歷史新高。截至6月30日的2012年前六個月實現凈利潤28.1億美元，高于上年同期的25.2億美元，也高于道瓊斯通訊社（Dow Jones Newswires）調查得出的平均預期27億美元。上半年收入增至95.1億美元，上年同期為87.6億美元。消費銀行業務收入增長5%，批發銀行業務收入增長10%。

突然踩中雷區

近年來，與其同行相比，渣打銀行在股票市場上的表現尚算不錯，這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其業務集中于非洲、亞洲和中東等新興市場中。雖然渣打銀行的總部設在倫敦，但是，在2011年渣打銀行的稅前利潤中只有5%直接來源于美洲、英國和歐洲。

渣打銀行把注意力放在世界經濟中最有彈性和潛力的地方，盡可能少地接觸到西方的監管雷區。

即使如此，渣打也踩中了地雷。8月6日，紐約州金管局出具了一份27頁的命令文件（order），列舉了渣打銀行的“種種罪行”，稱其幫助伊朗隱瞞了60,000項交易，總額達2,500億美元，違反了美國反洗錢法。紐約州金管局表示可能吊銷渣打在該州經營牌照，甚至直指渣打是“流氓機構”。次日，渣打銀行股票大幅下跌14%以上，盤中最低暴跌近20%。

紐約州金管局的文件稱渣打銀行把美國金融體系暴露在“恐怖分子、武器商、毒梟和腐敗政權”等非法組織的眼前。文件的注釋說，在調查渣打銀行與伊朗交易的過程中，還發現了其他證據顯示渣打銀行“計劃”與利比亞和緬甸發生類似的交易。渣打銀行幫助進行交易的伊朗實體包括伊朗中央銀行、伊朗Saderat銀行和Melli銀行。

文件對渣打銀行行為的描述用了不少“觸目驚心”的詞句，稱渣打銀行的行動是“其最高層管理人員有意愿欺騙監管機構和違反美國法律的”結果。有嫌疑的交易發生在2001年到2007年之間，當時，大部分對伊朗的制裁只能由美國實施。渣打銀行與伊朗的交易中存在違規的“掉頭”（U-turn）交易，這些交易逃脫了美國的監管。

渣打銀行從2001年開始代表伊朗國家石油公司與伊朗中央銀行進行資金往來，每天的交易額為5億美元。渣打銀行的法律顧問說，這些款項的客戶端和目的不應該被認定（identified）。因此，所有通往伊朗的電匯都被屏蔽。隨著時間的推移，由于系統自動化的操作，被屏蔽的交易越來越多。2006年，一位渣打銀行（未具名）美洲高層領導給渣打集團執行董事（未具名）發送了一條消息警告，伊朗的業務有可能成為“潛在的造成非常嚴重的甚至是災難性的聲譽損失，以及嚴重刑事法律責任的行為。紐約金管局詢問渣打銀行的一名員工，這名員工稱，收到信息的董事回復非常粗魯：“你以為你是誰，有權利告訴我們其他國家，不能與伊朗做生意？”

受到指控的不僅是渣打銀行，文件還稱，渣打銀行的行為得到了德勤事務所的幫助。德勤在2004年被渣打銀行雇傭為審核單位。紐約金管局稱，德勤為渣打銀行提供了其他銀行的機密監管報告，通過參考這些報告，渣打銀行與伊朗的交易避開了監管雷區。在渣打銀行的要求下，德勤起草了一個“淡化”的報告版本，其中刪除了一些敏感的交易來源和索引。

紐約金管局要求渣打銀行必須在8月15日之前出具解釋，否則將剝奪其在紐約的經營許可證。對外籍銀行而言，失去紐約州營業許可證將對其業務造成非常嚴重的影響，相當于切斷了一家銀行直接進入美國銀行市場的通道。這種嚴厲的制裁是極為罕見的，渣打銀行不能掉以輕心。盡管渣打銀行“純粹”的美國業務占其全球業務的比例微不足道，但是，渣打銀行必須擁有美國經營許可證，因為其在全球70個國家的業務是以美元為金融橋梁的，因此，渣打銀行必須擁有美國金融體系的通行證。渣打銀行與美國金融機構有緊密的聯系，例如，它在非洲和亞洲國家的“托管”服務，與摩根大通、北方信托都有聯系。

我的錢 我做主

面對紐約金管局咄咄逼人的指控，渣打銀行沒有坐以待斃。

渣打銀行已經對美國的指控做出了反應，而且其激烈程度與紐約金管局的文件不相上下。渣打銀行表示“強烈反對對方的立場和提供的事實”。渣打銀行表示已于5年前停止了所有新的伊朗客戶業務。渣打銀行發表聲明表示：“過去10年中的交易有99.9%的內容都是符合相關管理規定的。”只有1,400萬美元的交易是“掉頭”交易。一位級別較高的內幕人士透露，任何違反行為都只是“小小的辦事員出錯”，而不是紐約州金融服務局所稱的蓄意違反規則。

渣打集團主席約翰·貝思（John Peace）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渣打銀行因為上述指控被傷害到是完全錯誤的，我們將與控方進行溝通甚至是辯論以證明渣打銀行的清白。”德勤也同樣強調稱，其“沒有做出任何指控的不當性”，并斷然否認它以任何方式幫助渣打銀行違反法律。

英國的政治家們也明確地采取行動，支持渣打銀行。另有多份報告直指，其他美國機構對紐約金管局的激進立場并不贊同。紐約金管局是新創建的機構，它的一些行為有些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味道。英國央行行長默文·金在倫敦的新聞發布會上說，紐約州金融服務局負責人本杰明·勞斯基一意孤行，并沒有與美國聯邦監管機構協調好步伐。他說：“一名監管人，在沒有與其他監管人一起而且調查仍在進行中的情況下，就站出來公開發言了。”

上一次紐約當局吊銷大銀行的牌照發生在20世紀90年代，是臭名昭著的國際商業信貸銀行（Bank of Credit and Commerce International，BCCI）案件。國際商業信貸銀行被發現涉及一連串諸如洗黑錢、替恐怖份子輸送資金等不務正業行為，同時其貸款部門未作有效審查導致無法收回貸款，為吸取資金補償壞賬又以高息存款吸引存戶及向其他銀行借貸。

渣打銀行的情況顯然與國際商業信貸銀行不同，但它現在面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到記者截稿為止，渣打銀行的股價已經下跌近兩成，該如何恢復外界對自己的信心，重振股價是一個艱巨的任務。另外，監管機構的調查仍未結束，期間存在大量不確定性。專家認為，對于渣打銀行而言，一筆大額的罰款是不可避免的。

渣打銀行已經表示同意支付3.4億美元的罰款，希望以此結束此事。在和解協議中，渣打銀行同意由紐約州進行現場監督，同時設立一名任務期為兩年的外部監督員，負責反洗錢監督。

渣打銀行所關注的新興市場，與發達國家的價值觀沖突，使得其成為被攻擊的目標。也有業內專家認為，美國的指控針對外籍銀行，特別是英國銀行，因為之前匯豐銀行和巴克萊銀行都接受過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