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提出抗訴為民事案件中止執行的充分條件

姜仲波

(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哈爾濱150080)

論提出抗訴為民事案件中止執行的充分條件

姜仲波

(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哈爾濱150080)

綜觀民事訴訟法的立法進程，作為審判監督和執行兩個重要程序制度交叉組合契合點的人民檢察院抗訴與人民法院決定再審同時中止原裁判執行之間，卻始終并未建立起必要且合理的銜接規范，造成司法實踐中操作爭議和適用分歧。根據我國《民事訴訟法》和司法解釋可知，抗訴的效力是必然啟動再審程序。而無論啟動原因如何，只要最終人民法院決定再審，通常情況下，其自然的伴生效力即包括裁定中止原裁判的執行。可見，依抗訴的提出而中止執行不是否定或突破再審功能與制度，而正是貫徹和彰顯再審制度的意義與價值。

抗訴;民事訴訟;再審程序;中止執行;充分條件

一、問題的提出

(一)關于審判監督程序與再審程序的關系

我國《民事訴訟法》①作為本文撰寫基礎的法典系2012年8月31日修訂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專門設置有“審判監督程序”一章，但在下設條文中頻繁使用“再審”一詞，理論上即出現了審判監督程序與再審程序關系的命題。有認為二者同宗同源，僅稱謂區別而已［1］;也有認為二者包容關系，前種后屬的邏輯［2］;還有認為二者因果關系，前因后果的邏輯，但因果之間存在有因無果的可能［3］，即審判監督程序啟動后未必進入再審審理，如駁回當事人的再審申請情況。

筆者比較贊同從廣義狹義上分別理解再審程序并在此基礎上確定審判監督程序和再審程序之間關系的觀點［4］，立足于再審程序系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當事人認為人民法院已生效裁判確有錯誤或者調解書違反自愿原則或法律規定，而依職權提起或者依訴權申請由人民法院依法定程序對案件再次審理并糾正錯誤的訴訟活動的實質性質，才是探討問題的不二出發點。

(二)關于再審與中止執行的關系

法院已生效裁判具有羈束力、確定力、執行力和形成力也早為理論界和實務界形成共識，但執行力無疑是其他諸種效力實際發揮的關鍵。而再審程序糾錯和救濟功能的充分發揮，很大程度上倚重于中止執行，因為一旦原生效裁判確有錯誤但據以執行，則即使嗣后經再審程序撤銷該裁判，也只能寄希望于《民事訴訟法》第233條規定的執行回轉制度，既可能于事無補也必將造成司法資源浪費。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198條、第208條和第199條的規定，再審程序啟動原因有三種，分別為人民法院行使審判監督權、人民檢察院行使檢察監督權和當事人行使再審申請訴權。

《民事訴訟法》第206條規定:“按照審判監督程序決定再審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決、裁定、調解書的執行……”。可以理解為無論啟動原因如何，只要最終人民法院決定再審，即同時裁定中止原裁判的執行。而該規定也無疑將中止執行的時間節點固定在了“決定再審”時。

但追溯一下，《民事訴訟法》第199條規定:“……當事人申請再審的，不停止判決、裁定的執行”，即當事人行使再審申請訴權至人民法院決定再審期間(按照《民事訴訟法》第204條規定一般為三個月期限)，并不中止執行。但對于人民法院行使審判監督權和人民檢察院行使檢察監督權啟動再審程序中，人民法院的提請討論或審查階段和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至人民法院作出抗訴決定期間執行是否中止卻未置明文。尤其對于后者，《民事訴訟法》第206條在法典中的位置尚在人民法院行使審判監督權和當事人行使再審申請訴權啟動再審程序之后而在人民檢察院行使檢察監督權啟動再審程序規定之前。筆者認為:雖有上述情況存在，但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且人民法院作出再審裁定后，中止執行當是無須爭議的問題。

(三)關于抗訴與中止執行的真空地帶

2012年1月7日，一起商品房買賣合同糾紛案件由中院二審判決維持原判即被上訴人(一審原告)勝訴。上訴人(一審被告)不服，于2012年1月27日以申請人地位向省人民檢察院申請抗訴。2012年1月30日，被上訴人向一審區院申請強制執行。區院受理后送達執行通知書和財產申報表，上訴人說明已申請抗訴情況，區院充分理解并重視，暫未采取執行措施。2012年7月15日，省人民檢察院制作抗訴書，提交省高院并送達給上訴人。上訴人隨即以“省人民檢察院已經提起抗訴”為由向區院提交“中止執行申請書”。區院執行機構在審查時出現觀點沖突:一種觀點是即已抗訴應當中止執行，另一種觀點是既然省高院尚未裁定再審故尚未具備中止執行條件還應繼續執行。2012年7月30日，同樣持第二種觀點的被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26條規定的“人民法院自收到申請執行書之日起超過六個月未執行的，申請執行人可以向上一級人民法院申請執行”的規定，向中院申請執行。

該案即提出了一個問題:區院是否應因省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而中止執行?

二、提出抗訴應為中止執行的充分條件

(一)檢察機關并無“中止執行權”

作為審判權覆蓋的重要部分，強制執行權當然也只能由人民法院行使。而作為專門法律監督機關的人民檢察院，就民事案件擁有提出抗訴或檢察建議等監督權，但就具體的審判執行和制發裁判等活動，只能由人民法院決定，檢察機關不能越俎代庖。

(二)檢察機關抗訴的程序

一般而言，檢察機關抗訴包括立案審查、決定提出抗訴、制作抗訴書和派員出席再審庭審四個主要環節。而立案審查的前提條件，也即人民檢察院發現人民法院已生效裁判錯誤的途徑主要是自行發現、上級院交辦、其他機關轉辦或者當事人申訴，司法實務中以后者居絕大多數。

抗訴程序中，周期最長也最關鍵的首推立案審查環節。而無論發現途徑如何，在這一階段未最終完成前，尚無法確定，甚至無法“確定地認為”原生效裁判確有錯誤，相應的終結決定也包括不抗訴、提出檢察建議等非抗訴決定，所以不應觸及原裁判的效力和人民法院的執行活動。另一方面，此時的活動應在檢察機關內部，也無發生任何對外效力的基礎條件。決定提出抗訴環節也具備相同屬性和特征。

筆者認為，應當注意的是制作抗訴書環節。《民事訴訟法》第212條規定“人民檢察院決定對人民法院的判決、裁定、調解書提出抗訴的，應當制作抗訴書”。該環節實際應當包括制作抗訴書和提交、送達抗訴書兩部分，前者仍屬檢察機關內部業務，但后者則分別發生對應致送的同級人民法院和當事人的外部效力。效力內容主要體現在再審程序的后續展開。

(三)決定提出抗訴的條件

《民事訴訟法》第208條規定:“最高人民檢察院對各級人民法院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上級人民檢察院對下級人民法院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叛決、裁定，發現有本法第200條規定情形之一的，或者發現調解書損害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的，應當提出抗訴……”《民事訴訟法》第200條規定:“當事人的申請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應當再審:(1)有新的證據足以推翻原判決、裁定的;(2)原判決、裁定認定的基本事實缺乏證據證明的;(3)原判決、裁定認定事實的主要證據是偽造的;(4)原判決、裁定認定事實的主要證據未經質證的;(5)對審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證據，當事人因客觀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書面申請人民法院調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調查收集的;(6)原判決、裁定適用法律確有錯誤的;(7)審判組織的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應當回避的審判人員沒有回避的;(8)無訴訟行為能力人未經法定代理人代為訴訟或者應當參加訴訟的當事人，因不能歸責于本人或者其訴訟代理人的事由，未參加訴訟的;(9)違反法律規定，剝奪當事人辯論權利的;(10)未經傳票傳喚缺席判決的;(11)原判決、裁定遺漏或者超出訴訟請求的;(12)據以作出原判決、裁定的法律文書被撤銷或者變更的;(13)審判人員審理該案件時有貪污受賄，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為的。”總結之下不難發現，前五種及第十一種情形以證據為軸心導致了認定事實錯誤、第六種情形出現法律適用錯誤、第七種至第十一種情形界定為程序嚴重違法、第十三種情形則根本上背離公平公正的程序正義基本原則，凡此種種幾乎無可避免將導致原裁判“確有錯誤”。

檢察機關抗訴條件中對上述可抗訴事由的“發現”，加之大多情況下的抗訴業務由內設的民事、行政案件檢察監督專門部門負責，因此可靠性和準確性相對較高。

(四)民事抗訴的效力應包含中止執行申請權

《民事訴訟法》第211條規定:“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的案件，接受抗訴的人民法院應當自收到抗訴書之日起三十日內作出再審的裁定……”易言之，只要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人民法院的再審程序即必然啟動，無非是從分別獨立行使不同法定職權的角度進行必要的程序轉化而已。

對于抗訴申請人，理所當然也就此取得了參與再審程序運行的權利。筆者認為，此時如果抗訴申請人已經成為被啟動中的強制執行程序里的被執行人，則其有權據此申請中止執行，且執行人民法院應當裁定中止執行。

1.《民事訴訟法》第256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應當裁定中止執行:……(5)人民法院認為應當中止執行的其他情形。立法本身就是開放式規定的模式，不應限定在前四項列舉的主體不確定、申請人同意和案外人異議情形范圍內。

2.無論從抗訴的理論條件即已生效裁判確有錯誤角度，還是從立法條件即前述十二種法定情形角度，抗訴的提出都至少存在原生效裁判被撤銷或變更的相當可能，而該結果一旦出現，將導致執行依據的缺失，根據《民事訴訟法》第257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裁定終結執行:……(二)據以執行的法律文書被撤銷的……”屆時執行程序需裁定終結。而如果此期間已經強行推進原裁判執行完畢，能否有效執行回轉及其弊端顯而易見。當然，再審后不排除出現仍然維持原生效裁判的結論，正因如此，該階段期間中止執行恰為理性的、適當的程序選擇。

3.如前所述，既然抗訴的效力是必然啟動再審程序，尤其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民事訴訟法〉審判監督程序司法解釋》第26條明確規定“人民法院審查再審申請期間，人民檢察院對該案提出抗訴的，人民法院應依照民事訴訟法的規定裁定再審……”進一步重申了抗訴是公權力對民事審判的介入，其效力是使人民法院啟動再審程序，即人民法院對抗訴僅作形式審查，充分體現抗訴作為公權力所應有的權威性［5］。而再審程序啟動自然的伴生效力即包括裁定中止原裁判的執行，則依抗訴的提出而中止執行不是否定或突破再審功能與制度，而正是貫徹和彰顯再審制度的意義與價值。

4.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作為“人民法院認為應當中止執行的其他情形”的內容之一，應當恰如其分。因為相比較學界大多承認的其他情形類型，如被執行人下落不明、不可抗力導致執行無法繼續進行等不確定狀態［6］269，抗訴這種可以認為是附期限的確定法律狀態應當更具有充分的中止條件。

5.中止執行作為執行程序中特殊問題的處理手段之一，就是在發生特殊情況使執行程序無法繼續而暫時停止等待情況消除后再恢復執行程序的制度［6］268。其基本理念除申請人同意延期情形外，主要就是為了防止執行錯誤，而抗訴直接針對執行依據的正確性，錯誤可能性比較于最多三十日的“程序轉換期”(并無異議可能)，從適當、謹慎選擇的角度，應當相對傾向于中止更符合法理學和法律經濟學的原理。

6.在訴訟程序規則中，存在著訴訟中止的情況，針對的也是訴訟程序中出現特殊情況使訴訟程序難以繼續進行或“不得不”暫時停止等待特殊原因消失以后再行恢復訴訟程序，而且區別于延期審理等制度，訴訟中止是針對整個審判程序而言的［7］。根據《民事訴訟法》第150條第一款第(五)項，一個案件必須以另一案的審理結果為依據而另一案尚未審結的就是訴訟中止的情形之一，主要考慮的是牽連訴訟之間的牽連關系和預決效力，當然也是為了保證案件審理結果的協調性。中止執行雖然與訴訟中止處于不同的程序階段也“各有所指各司其職”，但畢竟仍在訴訟程序中，且在抗訴情況下中止執行，理念上與因牽連訴訟引發的訴訟中止不無異曲同工之處。

7.民事訴訟執行程序立法和司法解釋中已經肯認了暫緩執行制度，同樣，除了被執行人提供擔保以外，委托執行和執行監督中的暫緩執行也是為了防止發生錯誤，而其所謂發現錯誤可能的程序和要求并不比檢察機關進行抗訴審查稍強。

8.抗訴前提下的中止執行，其效果還在于保持程序的統一性和協調性。如前述案例，不中止執行或長時爭議，區院陷入兩難，中院被牽涉其中，高院還要運行再審程序;一旦出現高院對原生效裁判撤銷或變更而區院或中院已經執行，則后續處理不勝其擾。而裁定中止執行，靜待高院的再審結果，則上述困境迎刃而解，且足以保證審判活動的統一性和協調性。

三、抗訴中止執行的程序條件

抗訴中止執行必須嚴格遵守下列程序條件:(1)人民檢察院決定提起抗訴并已制作抗訴書。(2)抗訴書已經送達抗訴申請人。(3)執行程序在人民檢察院制作抗訴書之前已經開始尚未終結。(4)抗訴申請人向執行法院提出了中止執行申請。

至于檢察機關是否已向同級人民法院提交抗訴書，筆者認為，這只是審判機關啟動再審程序的起點和作出裁定的三十日時限的起算點，不應影響到抗訴申請人的中止執行申請權。當然，檢察機關將抗訴書送達時間和提交時間保持一致更為理想。

［1］譚兵.民事訴訟法學［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346.

［2］楊榮新.民事訴訟法學［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7:368.

［3］江偉.民事訴訟法學原理［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668.

［4］陳桂明.民事訴訟法［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7:238.

［5］江必新.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民事訴訟法審判監督程序司法解釋理解與適用［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228－229.

［6］馬蘭，孫艷麗，張玉國.民事訴訟法學［M］.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07.

［7］宋朝武.民事訴訟法學［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8:366.

Protest:Sufficient Conditions for Civil Cases Stay of Execution

JIANG Zhong-bo

Overview the whole legislative progression of the civil procedure law，between people’s Procuratorate protest and people＇s court decides retrial while suspended the initial decision implementation，which is the cross meeting point of two important systems-procedure for trial supervision and implementation，the necessary and rational convergence of norms has not been established.It caused controversy and differences of application in judicial practice operations.Under the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and the code of civil procedure，the effectiveness of protest is bound to start the retrial.As long as the court deciding retrial，under normal circumstances，its associated effects include found in the termination of the initial decision by the Executive.It is clear that stay of execution in accordance of protest is not denied retrial or breakthrough features and system，and it is followed up and highlights the significance and value of retrial.

Protest;Civil procedure;Retrial procedure;Stay of execution;Full conditions

DF71813

A

1008－7966(2012)06－0112－03

2012－10－10

姜仲波(1973－)，男，黑龍江綏化人，副教授，民法教研部主任。

［責任編輯:王澤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