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迎春
(空軍航空維修技術學院,湖南 長沙 410124)
□語言學研究
簡議翻譯的倫理維度
趙迎春
(空軍航空維修技術學院,湖南 長沙 410124)
翻譯是一種跨語言、跨社會和跨文化的交際行為,而人際交往行為有其一定的規范來規范、制約,因此,翻譯這一特殊的人類行為不可避免的要涉及倫理問題,無論是從翻譯的本質、翻譯的標準、譯者的選擇還是從翻譯的主體來看,翻譯與倫理都息息相關。
翻譯;倫理
倫理學是一門關于行為事實如何的規律及其應該如何的規范的科學,從這個意義上講,任何人類行為、任何學科的研究工作事實上都必然要涉及倫理問題,翻譯同樣如此。從行為學的角度而言,翻譯是一種跨語言和跨文化的交際行為,而人際交往行為有其一定的規范來規范、制約,因此,翻譯這一特殊的人類行為不可避免的要涉及倫理問題。事實上,在翻譯研究中人們習以為常的諸如 “忠實”、 “自由”、 “叛逆”、 “文化歧視”等基本問題都屬于倫理的范疇,因此,從倫理學的角度來研究翻譯是很有必要的。不僅如此,隨著近二十年來人們對翻譯行為本身、翻譯的社會文化意義等外部因素研究的關注的不斷深入,翻譯界對翻譯本質的理解出現了各種不同的聲音,甚至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文化殖民”、“文化侵略”等字眼更是觸動了倫理的神經,越來越多的學者意識到倫理視角對研究翻譯的重要意義,開始涉足這一領域進行探索,出版了相關研究成果。然而,由于倫理學研究本身的廣泛性和復雜性、翻譯的特殊性,翻譯的倫理研究極為復雜,如何把握翻譯研究的倫理維度對翻譯工作有著重要的意義。
目前,對于到底什么是翻譯的倫理,翻譯界還沒有統一的認識,要得出它精確的內涵也非易事。翻譯的倫理首先應界定在倫理的大框架下,它是作為普遍意義存在下的一種特殊的倫理。從普遍意義來說,倫理最初指 “處理人們相互關系所應遵循的道德和準則”。在中國古代, “倫”、 “理”二字是分開使用的, “倫”是有 “條理、順序、道理、輩、同類、人倫”的意思,正如 “三綱五倫”之“倫”;而 “理”的本意是按照玉的天然紋理對玉進行加工,并引申為 “道理、條理、準則”之意,因此,倫理包含有人際關系應當遵循的道理和規范,《現代漢語詞典》對 “倫理”一詞解釋是為 “人與人相處的各種道德準則”。在西方,倫理 (ethic)一詞源于希臘語 “ethos” (即 “關于道德的學說”),意為 “風俗沿襲而來的,因此把 ‘習慣’(ethos)一詞的拼寫方法略加改動,就有了倫理這個名稱”[1],繼而引申為由人類構建起來的規則和規范。之后,倫理學逐漸成為人與人之間一門研究道德現象、揭示道德本質及其發展過程的獨立學科,主要討論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問題,任何人類行為都是在倫理學考察的范疇之中。英文中的 “倫理”多與價值判斷聯系在一起,并常用來指稱某種職業的從業者必須遵守的行為規則和規范。
綜合中西對倫理的解釋,倫理可以理解為約束人類行為過程中各種關系的道德與價值規范的總和。相應的,翻譯的倫理可以理解為處理翻譯行為產生過程中而引發的各種關系所遵循的道德、價值規范準則和秩序。由于翻譯行為引發的關系是多維度的,那么在翻譯領域中的倫理所指的內容也是廣泛的,它涉及翻譯跨文化交際中具有不同文化取向、價值判斷的群體間的關系、各翻譯主體間的關系、譯者作為一種職業從業者所面對的各種潛在的人際關系等等。各種錯綜復雜的關系使得翻譯倫理研究異常復雜,本文嘗試對翻譯倫理研究視角做一個粗略的梳理。
(一)從翻譯的本質來看翻譯之倫理
翻譯的本質問題即翻譯在從一種語言轉換到另外一種語言的過程中,轉換的究竟是什么的一個問題,轉換的是文字,是意義,是符號,是文化,或者是其它的什么東西,對翻譯不同本質的理解直接影響翻譯的倫理觀。
中國傳統翻譯理論從 “案本-求信-神似-化境”[2]的漫長過程中,盡管有 “文” “質”之爭論,有 “直譯” “意譯”的交鋒,但是對翻譯本質問題——意義的轉換是毋庸置疑的。在西方譯界,情形也相差無幾:巴爾胡達羅夫的 “保持其內容意義不變”,卡特福德的 “等值的語言”,奈達的 “從語義到文體最近似的自然對等”,都體現了對翻譯本質——意義轉化觀的認同,在意義的約束下,原文和原作者的意圖在規范和制約著譯文,也制約著譯者的翻譯策略的選擇,翻譯批評者則習慣于以評判者的身份對翻譯進行文本層次的批評,并把批評歸結為對譯文 “好”與 “壞”的認定,翻譯的倫理也就定位在 “忠實”的倫理,以是否 “等值”為原則對譯文和譯者進行道德批評。
然而,隨著解構思潮的興起,不同讀者由于各自的閱讀經驗等不同對于文本的理解也不同,正所謂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在 “作者之死”后,文本的意義變得沒有確定性,傳統的意義觀被顛覆。失去了意義這一風向標, “在翻譯活動中尋找一致性與確定性問題就成為了不可能,對于一句話的不同解釋也成了正常現象”[3],這就為譯者 “隨心所欲”的翻譯成為可能。倫理是社會間人與人之間行為的一種秩序規范,翻譯的倫理就是在翻譯問題的秩序規范,由于后現代思想的過分張揚,翻譯的規范、翻譯的標準都變成了虛無,翻譯可以變得隨心所欲、無本可依,傳統的翻譯倫理受到了嚴重的挑戰,翻譯也迷失了方向,成了沒有倫理的倫理。從倫理的視角來看,缺少了秩序的翻譯現象是無法想象的,在這種翻譯指導思想下,必然會導致 “翻譯可以脫離原本,怎么樣翻譯都行”的狀況。
(二)從翻譯標準來看翻譯之倫理
翻譯標準的不同體現的是不同的翻譯倫理,翻譯標準的變遷也就是翻譯倫理觀的變遷。翻開中西方翻譯史,可以看到從 “忠實”到 “背叛與自由的倫理轉換。
“忠實”的翻譯倫理有著深刻的歷史淵源。在中國古代,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的倫理標準,儒教的道義中的 “忠、信、仁、義”之說,這些臣子忠君王、子輩忠于父輩、妻子忠于丈夫之間的倫理關系,無不體現了一種 “忠誠”,構建了中國傳統社會的倫理綱常。這一忠實倫理也體現在傳統的翻譯標準上,無論漢代支謙的 “因循本旨,不加文飾”,道安的 “案本而傳,不令有損言游字”,玄奘法師強調的譯文 “既須求真”,還是嚴復的 “信、達、雅”,魯迅的 “保持原作的豐姿”“寧信而不順”,泰特勒的 “三原則”,奈達的 “動態對等”,以及到當代的 “忠實、通順”,這些翻譯標準無不體現著譯文對原文的忠實、譯文客體對原文主體的服從和忠誠。在眾多的翻譯標準中“‘忠實’翻譯倫理觀念是翻譯研究中最突出的具有倫理關涉的概念”[4],“忠實”無時不在規約著譯者在翻譯活動的過程中對原文以及原文作者應盡的義務和責任。
除了 “忠實”的翻譯倫理觀之外,當代翻譯出現了與 “忠實”截然相反的另一種倫理觀,即譯者的 “叛逆與自由”,法國梅納日的 “不忠的美人”意大利諺語 “翻譯者即反叛者”等都是這一翻譯倫理的宣言。在以原文、原作者為中心的時代, “忠實”的翻譯倫理大行其道。然而,當翻譯研究打上文化、政治的烙印,結構主義受到解構主義的嚴重挑戰,在交往理論、目的論、接受美學、后殖民主義、女性主義、新歷史主義等系列理論與思潮的影響下, “忠實”與 “叛逆”的倫理沖突充斥著翻譯研究,這種爭論也將在一定的時期內繼續延續下去。這也為翻譯倫理研究的深入提供了舞臺。
(三)從譯者的選擇來看翻譯之倫理
翻譯理論研究的一個重要內容是探索譯者要怎么譯的問題,即譯者在面臨一系列翻譯活動內在的和外在的因素時,應該做出何種選擇的問題。在傳統的翻譯理論看來,譯者所秉承理念就是 “忠實地反映原文……”, “忠實是譯者的天職”。在此類命題下,譯者將原文本和原文作者欲表達的思想和意圖置于至高無上的地位,他所遵循的是 “忠實”的單一性倫理,是 “仆人”對 “主人”的服從,是主客二元倫理哲學的真實寫照。
然而,隨著翻譯研究的不斷深入、各種翻譯思潮的涌現,人們不禁重新審視原有的翻譯理念,到底譯者能在何種程度上 “忠實”?在表達原作者價值觀和倫理觀的過程中,不僅譯者不可避免的滲透了自己的價值觀和倫理觀,而且會受到外來其它因素的影響和制約,因為翻譯不是在真空中進行的一種封閉的靜態過程,而是在開放的環境下受各種內部、外部因素影響的動態過程,這些動態因素包括:原語和源語文化,譯入語和譯入語讀者感受,以及資助人、贊助商等。面對這些因素,偏重于哪一方多一些?忠于誰?這是譯者的選擇。也就是說,譯者由原來對原文 “忠實”的單一性倫理轉變為考慮多個因素的多樣性倫理,無論他怎么選擇,或者在幾種選擇去找何種平衡點,其行為具有明顯的倫理特征,是一種倫理選擇。
基于譯者進行倫理選擇的事實,Chesterman對翻譯倫理進行歸類,將之分為:“再現的倫理、服務的倫理、交際的倫理、基于規范的倫理以及承諾的倫理。”[5]再現的倫理”即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以再現原文文本、原文作者的意圖來體現原作的精神;在 “服務的倫理”中,譯者翻譯遵循的原則是首先考慮委托人的要求;在 “交際的倫理”中,譯者遵循的原則首先是要在平等對話的基礎上讓跨文化交際成為可能;在 “規范的倫理”中,譯者的遵循的原則是即符合規范,符合人們的期待并選擇可接受的方法和策略; “承諾的倫理”,即譯者履行該行業的職業道德規范和誓言。Chesterman的對翻譯倫理的分類和闡述擺脫了傳統譯論始終在源語文本的領域內展開關于 “忠實”討論的局限,為我們提供了多向度的視角,也說明了譯者多樣性的選擇使翻譯倫理進入了一個多元化的時代。
(四)從翻譯主體來看翻譯之倫理
在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后,傳統的 “忠實”翻譯標準遭到了摒棄,原文文本終極意義被解構,原作者至高無上的權威被消解,譯者一改以前的身份成為創作的主體。當翻譯研究與權力、意識形態殖民主義聯系到一起,翻譯活動成了一種文化行為與政治行為,打破了以往主客體間以單一的直線的形式展開的交往活動,而變為復雜的多層次多維度的交往活動,包括作者、讀者、譯者、甚至出版商、贊助人都變成了廣義上的翻譯主體。在各主體之間,由于文化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的存在,我們看到的是統治與被統治、入侵與反抗的局面,引發了各語言與文化間的矛盾與沖突。遺憾的是,這些主體間的分歧與文化沖突不是能在結構主義科學的框架下所能解決的,它反映的是道德與倫理的規范問題,顯現了翻譯的倫理屬性。
當譯者的地位得以無限制地提升、其主體性不斷彰顯時,新的困惑便產生了:用什么行為規范約束譯者的翻譯行為及其再創造?如果對過度張揚的 “譯者操控”進行回歸,回歸之路將走向何方譯者如處理與原文、原作者、讀者和資助人等其它主體之間的關系?所有這些問題,我們需要從倫理學的角度來闡釋并提供答案。
呂俊認為:“翻譯活動是一種對話和交往,是一種不同文化間的言語交往行為,這就要求人們遵守一些準則和規范,因為是不同文化間的交往,涉及到的問題要更多、更復雜……這就是說它更需要倫理學的指導。這是翻譯活動自身對倫理學的需要。”[6]認識到翻譯行為的倫理屬性并從倫理學的角度來闡釋這種行為,是人們對這一有著悠久歷史的人類活動的新的認識,將為翻譯研究添加新的一頁。
[1]劉衛東.翻譯倫理的回歸與重構[J].中國外語,2008(11):95-104.
[2]羅新璋.翻譯論集[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4.19.
[3][6]呂俊.跨越文化障礙——巴比塔的重構[M]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01.307、272.
[4]湯 君.翻譯倫理的理論審視[J].外國語,2007(4):57-64.
[5]Chesterman,A.Proposal for a Hieronymic Oath[J]The Translator,2001,(2):139-154.
H315.9
A
1674-3652(2012)01-0110-03
2011-11-08
湖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項目“翻譯理論的變遷與新型倫理的構建”(10C0009)。
趙迎春,女,湖南益陽人,主要從事翻譯理論與實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