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東,王會娟,朱 哲,黃 敏
(中國礦業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江蘇徐州 221008)
文化因素對《紅樓夢》漢英翻譯的影響
徐文東,王會娟,朱 哲,黃 敏
(中國礦業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江蘇徐州 221008)
文學翻譯不只是選擇用法恰當和意義相同的詞語的過程,而且是對一種文化的傳遞和解釋。通過對《紅樓夢》兩個全譯本(大衛霍克斯的“The Story of the Stone”和楊憲益、戴乃迭夫婦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的一系列的比較來說明文化差異對《紅樓夢》不同譯本產生的影響。在翻譯過程中,譯者應根據具體情況采取合適的翻譯策略,以提高譯文的質量。
文學翻譯;文化因素;比較分析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承載了豐富的文化內涵。不同的國家和地區,人們的思維方式、價值觀、文化背景都各有特點,異彩紛呈。因此,在跨文化的文學翻譯中,譯者所要做的,不僅是對原文本內容的準確翻譯,還需要將原文所蘊涵的文化層面準確、有效地呈獻給譯文讀者,尤其是異域語言文化的讀者。
文化背景的差異,體現在語言特征、價值觀、思維方式、風俗習慣等方面。中西方的文化各自都有深厚的底蘊,表現為各成體系,有類似的方面,但是更多的地方存在明顯差異。因此,在文學翻譯的過程中,不僅要求譯者具有深厚的語言功底,更需要譯者了解不同的語言文化背景,尤其是文本中所涉及的內容。
《紅樓夢》作為中國文化長河中的一朵奇葩,凝結了作者的文化積淀和精神苦旅,也是一個反映中華民族博大精深文化底蘊的萬花筒。對這部文學巨著,國內外進行著長期的研究,解讀,甚至解密。對紅樓夢的英譯歷史也有將近180年。從早期的 Chinese Poetry(John Davis,1830)、Dream of Red Chamber(Robert Tom,1846)到20世紀末出現的 The Story of the Stone(David Hawkes)、A Dream of Red Mansion(楊憲益、戴乃迭),其中不乏優秀譯作。
本研究選取了其中兩部比較完整、有代表性、并具有鮮明特征的譯本作為分析對象:大衛霍克斯的“The Story of the Stone”(下文稱“霍譯”)[1]和楊憲益、戴乃迭夫婦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下文稱“楊譯”)[2]。通過對兩個全譯本的一系列的比較來解釋說明文化差異對《紅樓夢》不同譯本產生的影響。比較的方面主要包括飲食文化、風俗習慣、宗教禮儀等因素。
文化的差異體現在日常使用的物品中,人類發展的歷史長河中,不同文化背景下,人們在飲食文化方面所遇到的或使用的物品也各具特征。
例一:“巧媳婦做不出沒米的粥來。”(《紅樓夢》第二十回)[3]
楊譯:“even the cleverest house wife can’t cook a meal without rice.”
霍譯:“even the cleverest house wife can’t make bread without flour.”
原文在漢語文化中是一句俗語,比喻做事缺少必要條件,很難做成。兩個譯本都采取了直譯的策略,也便于讀者理解,但是在飲食文化方面,中西方存在著差異。原文故事發生的地點是“金陵”,也就是現在的南京。當地的飲食文化中大米是日常生活中的主食。楊譯保留了原文的內容。準確地傳遞了原句的含義。而霍譯則采用了意譯的策略,將其譯為“make bread without flour”,更貼近西方人的日常飲食習慣。使得譯文更親切,但同時也忽略了原文此處體現的文化內涵。
例二:“那薛老大也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紅樓夢》第十六回)
楊譯:“Hsueh Pan is another of those greedy guys who keep one eye on the bowl and the other one the pan.”
霍譯:“You know what Cousin Xue is like always‘one eye on the dish and the other on the saucepan.’”
中國的飲食文化博大精深,與之相伴的陶瓷器皿的發展也是引人注目,與人們的飲食習慣密切相關。原文中的“碗”是日常飲食中必備的餐具之一。楊譯將其直譯為“bowl”,保留了原文所蘊涵的飲食文化。在西方的飲食文化中,更常見的使用盤、碟盛飯。因此,霍譯中則將其做了處理,譯為“dish”(盤,碟),體現了英語語言文化環境中飲食的習慣和常用器具,更易于目標語環境中讀者接受和理解。
在不同文化環境中,人們的餐桌禮儀也有鮮明特征。在《紅樓夢》中也有所體現。
例三:兩邊靠門一小桌:李紈和鳳姐,虛設座位,兩人皆不敢坐,只在賈母王夫人兩桌上伺候。(《紅樓夢》第三十八回)
楊譯:“…and the small one near the door on the west for Li Wan and His-feng.The seats at this were unoccupied,however,as they were waiting on the tables of the Lady Dowager and Lady Wang.”
霍譯:“a little table was laid for Xi-feng and Li-Wan on the west side of the doorway,but this was only for form's sake,since both of them remained on their feet in order to wait on the other two tables.”
兩譯本都保留了原文涉及餐桌座次的準確描寫,并不是籠統帶過,尤其是霍譯中添加了“this was only for form’s sake”,更能夠幫助英語語言文化環境中讀者理解和接受原文的內涵。原文的語境是賈家在宴請賓客,與西方文化不同,文中描寫的是眾人圍坐在一個方桌,長輩或德高望重的坐在正面,兩邊各有一人作陪,對面不設座位,用作上菜的空間。霍譯使譯入語讀者更容易接受原文的含義。
風俗禮儀的不同也體現在對道德標準要求的差異。歷史上的“三從四德”這個對女性的要求即體現了這一點。在封建禮教中,女性地位要明顯低于男性。而在西方,爭取女性權力的呼聲要強烈得多,女性在法律、政治、社會、經濟等方面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例四:“你倒也‘三從四德’的,只是這賢惠也太過了!”(《紅樓夢》第四十七回)
楊譯:“Quite a model of wifely submission and virtue,aren’t you?Only you carry this obedience too far.”
霍譯:“I must congratulate you on your wifely virtue,though I must say,I think that in this case you are carrying wifeliness a little far.”
“三從”,最早見于周、漢儒家經典《儀禮·喪服·子夏傳》,在討論出嫁婦女為夫、為父服喪年限時,提到“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引申為女性對男性的服從。“四德”,見于《周禮·天官·內宰》,是指女子所要具備的德、容、言、功。其中“功”并不是在行業中做出功績,而是治家之道、相夫教子、尊老愛幼、勤儉節約等生活方面的細節[4]。
楊譯和霍譯成功地傳遞文本字面信息。但是兩譯本中最大的區別體現在楊譯中的“submission”(歸順、屈從)一詞。這一詞蘊涵了作者對封建禮教中“三從四德”的深刻理解,凸顯了在文中當時的文化背景下婦女的地位和道德標準。在當時男尊女卑的道德偏見下,女性的屈從被視為美德。因此,楊譯更直接地傳遞了文字背后的深刻內涵。而這在西方追求自由平等的文化背景下,會出現文化的沖突。為了削減理解上的阻礙,霍譯使用了“wifely virtue”(做妻子的美德)較為平和的詞語,方便讀者接受,但同時會使讀者忽略此處反映的文化背景。
宗教是具有鮮明特征的文化現象。中西方的宗教歷史發展長河中,產生了不同的教派、信仰,也從側面反映了不同的歷史背景和文化認知。
例五:“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紅樓夢》第六回)
楊譯:“Man proposes;Heaven disposes.”
霍譯:“Man proposes;God disposes.”
原句中的“天”在兩譯本中進行了不同處理。楊譯為“Heaven”,在漢語文化背景中,“天”是至高無上的代稱,類似的表述有“老天爺”,“蒼天”等,楊譯選擇了直譯,將原文人物所處文化背景介紹給了譯入語讀者。霍譯為“God”,用英語文化中至高無上的、全能的“上帝”來表現文中人物話語的含義,更貼近英語環境中讀者的認知范圍。
例六:“從小兒三災八難,花的銀子照樣打出你這個銀人兒來了。”(《紅樓夢》第四十五回)
楊譯:“You have had one trouble after another since you were a boy,and the money we have spent on you would make a silver statue bigger than you are.”
霍譯:“And the money they spent on you,nursing you through all the fevers and calamities of youth(for you were a sickly,ailing child);it would have been enough to have made you anew out of silver!”
“三災八難”出自佛教用語。佛教以水災、火災、風災為三大災,刀兵、饑饉、疫病為三小災。八難是指影響修道成佛的八種障礙,比如作惡多端、安逸享受等。后引申為多災多難[5]。楊譯將“三災八難”譯為“one trouble after another”更貼近中文里的引申義,但也是比較寬泛的概念。霍譯通過加注釋的方式,將“災難”的具體情況作了概述,對于譯入語讀者來說,譯文更加具體化了。
本研究從飲食文化、風俗習慣和宗教禮儀三方面對《紅樓夢》兩譯本中的一些例子做了比較分析。通過分析發現,兩譯本在傳遞原文文本信息的方面都是成功的范例。但兩譯本各有特點。楊譯更側重于忠于原文的文化語境,大多采用直譯,將原文所蘊涵的文化背景傳遞給譯入語讀者。霍譯則更傾向于減少譯本與譯入語讀者的隔閡,在某些方面采用了意譯,使得讀者更易理解。在文學翻譯中,文本的文化背景和深刻內涵為譯者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翻譯的過程中,譯者需要根據翻譯的目的、讀者的認知語境等方面做出分析,選擇適合的翻譯策略,提高譯文的質量,為廣大讀者所接受。
[1]Hawkes,David.The Story of the Stone[M].Penguin Books,1973.
[2]Yang,HsienYi ,Yang,Gladys.A Dream of Red Mansion[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Press,1994.
[3]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6.
[4]包惠南.文化語境與語言翻譯[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公司,2001.
[5]郭建中.翻譯中的文化因素:異化與歸化[J].上海:外國語,1998(2):12.
(責任編輯 張佑法)
H315.9
A
1007-7111(2012)06-0083-02
2012-04-22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2012W48)。
徐文東(1985—),男,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