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方言的虛成分①“是咯”

龍 翔

（中山大學南方學院外國語言文學系，廣東廣州 510970）

衡山方言的虛成分①“是咯”

龍 翔

（中山大學南方學院外國語言文學系，廣東廣州 510970）

衡山方言中“是咯”可用在句中，也可用在句末。在句中，“是咯＋V”作為焦點標記，用來強調正在進行的動作或狀態；“是咯＋V”可作謂語、補語，少數作狀語。句末的“是咯”是語氣詞，可用在祈使句和陳述句中，起加強語氣的作用。

是咯；語法意義；用法

衡山方言屬湘語，分前衡山話和后衡山話。本文討論的是前衡山話，為行文方便稱之為衡山方言。現代漢語普通話里的“是”和“的”合用，有兩種組合形式，一種是直接組合成“是的”；另一種是隔開使用，“是”位于句中強調成分的前面，“的”在句尾，形成“是……的”形式，“是”作為一種焦點標記［1］。衡山方言中的“是咯”的用法比普通話“是的”要豐富。彭澤潤曾有所論述，他認為“是咯”②彭澤潤寫作“是 ”。是“一個起狀態修飾作用的副詞”［2］（P275）。筆者按照“是咯”在句中出現的位置將其分為A、B兩類，對其用法作具體的描述。出現在句中的為A類，出現在句末的為B類。

一、A類“是咯”

A類“是咯”出現在句中，強調某一個動作或狀態，是衡山方言的焦點標記。下面我們從“是咯”本身的組合能力和“是咯＋V”的語法功能兩個方面來探討。

（一）“是咯”的組合能力

“是咯”的組合能力不強，具有前置粘著性，一般出現在單音節光桿動詞前，且動詞不能帶賓語，也不能帶趨向補語和結果補語。能說“他是咯跳噠”，不能說“他是咯跳起來噠”；能說“他還在那酒是咯喝”，不能說“他還在那酒是咯喝醉”；能說“他桌子是咯拍”，不能說“他是咯拍桌子噠”。即使語義要求出現賓語時，也必須把賓語提前，否則不成立。

（二）“是咯＋V”的語法功能

“是咯＋V”可作謂語、補語，極少數可作狀語。

1．“是咯＋V”作謂語

“是咯”后面的動詞可以是及物動詞，也可以是不及物動詞。如：他嘴巴是咯丫。他煙是咯吃。他門是咯關。這些例子中，“是咯”后面是典型的及物動詞，形成“N1＋N2＋是咯＋V”格式。該語法格式的語義關系是：施事者＋受事者＋“是咯”＋動作。以上各句可以變換為“N1＋在＋V＋N2”格式：他在丫嘴巴。他在吃煙。他在關門。這種格式中的“是咯”強調正在進行的動作。“N1＋N2＋是咯＋V”這種格式是由動詞賓語移位而形成的，把要強調的動詞置于句末，并加上焦點標記“是咯”。

“是咯”后是不及物動詞時，有兩種句法格式，我們分別用a、b表示。a為“處所名詞＋N1＋是咯＋動詞”，b為“N1＋是咯＋動詞”。a句式如：外面煙是咯滾。屋里灰是咯碰。b句式如：水是咯澎噠。他在那里是咯跳噠。a句式可變換為“處所名詞＋很多＋N1”，所舉例句可變換為：外面很多煙。屋里很多灰。一些擬聲詞也可進入a句式。如：外面風是咯嗚。桌子高頭蚊子是咯嗡。但b不能進行這種變換。

“是咯＋V”所在的句子，句末可帶體標記。衡山方言的完成體的標記是“咕”和“噠”［3］，但在句末只有“噠”和“咕噠”兩種情況。句末“噠”表示已出現某一動作或狀態，句末“咕噠”表示不但有過某一動作，而且這一動作已經完成。“是咯＋V”所在的句子句末只能帶“噠”，不能帶“咕噠”。這說明“是咯”是對正在進行的動作或狀態的強調。能說“她是咯跳噠”，不能說“她是咯跳咕噠”；能說“他又牛皮是咯吹噠”，不能說“他又牛皮是咯吹咕噠”。

“是咯＋V”作謂語還有一種特殊的用法，即“是咯”插入動詞重疊式中，形成“V＋是咯＋V”格式，V既可以是及物動詞，也可以是不及物動詞。如：他慢慢走是咯走。他日日歇是咯歇。他（個）嘴巴嗒是咯嗒。聯系使用的具體語言環境，比較一般用法“是咯＋V”和特殊用法“V＋是咯＋V”。如，a：他等你等咕三個小時，在那里是咯跳噠。b：吃飯噠還不回來，還跟細人唧（小孩）在這里跳是咯跳。a句為一般用法“是咯＋V”，b句為特殊用法“V＋是咯＋V”。兩句都是對具體的動作或狀態的描寫，但又有區別。a句側重表示這個動作所呈現的狀態，且具有度量性，強調“跳”這個動作呈現出來的“再也等不及了”的狀態，“是咯”所強調的動作的出現隱含事情發展到較高程度；b句只是強調動作的反復貌，描述反復跳的動作。

“是咯＋V”和“V＋是咯＋V”都可以用于對比分句。如：那細（那樣）做不行，我是咯講，你是咯聽。再如，在對話中：甲：他講的話信不得。乙：他講是咯講，我聽是咯聽。在對比分句中，“是咯”在動詞前將“講”和“聽”這兩個動作進行對比，前后兩個分句是轉折關系，“講了但是不聽”。這種情況下“是咯”的語法意義不是對動作或狀態的描寫，而是對動作的陳述。

2．“是咯＋V”作補語

如：他走起是咯沖。他急起是咯跳。他哭起是咯拜。補語“是咯＋V”的語義指向主語位置上的施事者。另外，補語可以是“N＋是咯＋V”，即補語是一個主謂結構，該主謂結構的謂語為“是咯＋V”。如：他趕起我是咯離（離：快速跑）。這碗菜麻起他們是咯唆。以上例子中的補語“N＋是咯＋V”的語義指向謂語動詞或形容詞。“我是咯離”的語義指向謂語動詞“趕”；“他們是咯唆”的語義指向謂語形容詞“麻”。

3．“是咯＋V”作狀語

“是咯＋V”作狀語的很少，只限于后接含有“走得快”的語義特征的詞，如梭［suo33］、離［li11］、篩［s?11］。如：他是咯離［li11］地打起飛腳過來噠（離：飛快跑；打飛腳：跑）。他是咯篩［s?11］地走起來噠。他是咯蹈地走起去噠（蹈：像賊一樣快跑）。

二、B類“是咯”

B類“是咯”是語氣詞，位于句末，主要用在祈使句中。如：你出去玩要得，你要早點唧回來是咯。你讀書自覺點唧是咯。你走開點唧，莫得開水燙噠是咯。句末的“是咯”加強勸誡語氣。而在“你還不聽話，我慢唧（等會兒）會打你是咯”中，加強的是警告語氣。位于句末表示語氣的“是咯”也可以用在陳述句中，有淡化事情的復雜性和重要性的意味。如：這東西我大不了不要是咯。你不要來請我啦，我明日自己來是咯。這東西，你喜歡，你就拿起去，我重新做一只是咯。

三、結語

衡山方言中的“是咯”，既可用在句中，又可用在句末。在句中，“是咯”與動詞組合，作為焦點標記來強調正在進行的動作或狀態。“是咯＋V”可作謂語、補語，少數作狀語。“是咯”也能插入動詞的重疊式中，形成“V＋是咯＋V”形式，強調動作的反復貌。“是咯＋V”和“V＋是咯＋V”用在對比分句中，前后分句有轉折的意思。句末的“是咯”是語氣詞，可用于祈使句和陳述句中，起加強語氣的作用。

［1］袁毓林．從焦點理論看句尾“的”的句法語義功能［J］．中國語文，2003（1）．

［2］彭澤潤．衡山方言研究［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

［3］顏敬佩．試論衡山方言中“咕”、“噠”與普通話“了”［J］．長沙大學學報，2011（4）．

責任編輯 強 琛E－mail：qiangchen42＠163．com

H174

A

1673－1395（2012）08－0072－02

2012-05-26

龍翔（1980—），女，湖南衡東人，助教，碩士，主要從事現代漢語語法研究。

① “是咯”，可作焦點標記，亦可作句末語氣詞，本文參考施其生《論廣州方言虛成分的分類》（載《語言研究》1995年第1期），統稱虛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