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遷
(西南民族大學管理學院,四川成都 610041)
憲政理念與價值訴求
朱 遷
(西南民族大學管理學院,四川成都 610041)
憲政是關于設防的學說與政治,它是限制權力的政治制度。作為一種理念,同時亦是一種手段,憲政浸透了歷史傳統和人文精神。自由作為西方憲政形成與發展的理論基石,體現了對權力的限制和對權利的保障,并以此來揭示憲政的基本精神。自由在憲政的基本含義中反映了憲政國家的目的及價值訴求,構架了西方的憲政理念。
憲政;自由;人權;政府
憲政,是主張一切權力的運行都受到憲法的制約并納入憲法預先設定的軌道,以使權力進入法律化的理想運作狀態的政治體制。它的根本作用在于防止權力的濫用及異化,以實現維護公民普遍權利的最終目的。麥基文認為:“憲政有著亙古不變的核心本質:它是對政府的法律限制。”[1](P16)周永坤認為:“憲政其實就是以憲法為最高社會規范的社會狀態。”[2](P1)劉軍寧認為:“憲政的本質的確是而且必須是限政。”[3](P123)因此,通過憲法來限制權力,從而保障公民權利的普遍享有,就是憲政意義之所在。
自由是在近代西方政治思想中具有獨特地位的一種普遍的價值訴求。法國《人權宣言》中對自由的定義為:“自由即有權做一切無害于他人的任何事情。”孟德斯鳩把自由定義為:有權利去做法律所許可的一切事情。盧梭也認為,人民能夠服從為自己制定的法律是為自由。[4](P64)由此可以看出,從最初起,自由存在的基礎就是必須將一切自由限制在法律所許可的范圍之內,如是,自由亦是憲政價值訴求的基礎所在。
自由的實現作為憲政運行的目標,其基本含義首先是憲法至上的理念,它是憲政的精髓;其次是對政府公共權力的限制(制衡),它是憲政實現的手段;再次是民主的意識,它是憲政的法律秩序的核心;最后是對實現人民權利和自由的保障,它是憲政的最終目標。從憲政縱向的發展史來看,西方憲政是以自由思想為支撐的政治理念。
憲法被視為“規定權力運行的規則以及政府機構與公民之間關系的一般原則的文件”[5](P24)。“它源于平等保護每一個人自由與權利的終極需要。”[6](P146)合乎憲政精神的憲法必須同時具備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方面是要規定和保護公民作為私人所享有的權利,另一方面是要規定公有權力的運行及其對公共事務管理的程序。
憲政的實質不僅僅是控制權力的運行,而且是要通過事先的規則來實現這種控制。憲法作為預先設定的規則,其至上性要求公民中的任何人都不能凌駕于法之上或超脫存在于法之外。憲政的最終目標無非是要保證人民權利得以完備地實現,而借由憲法限制公共權力則是達到這一目的的根本途徑。因此,權利的實現離不開法律;同時,權利也需要法律的保障。
“人生而自由,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7](P8)但“法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和擴大自由,而不是廢除或限制自由”[8](P102)。因此,憲政體制所倡導的自由是指受制于法律下的自由。正如霍布斯所說的:“人們生來就有做自己的理性認為最有利于自己的事情的權利和自由,哪怕這些事情是法律未加規定的。”所以,自由不是負面意義上那種免除法律的自由,更不是目無法規地為所欲為,而是在法律的限制下,按照理性和法律去做符合國家利益,同時不損害他者利益的事情的權利。法律界定和限制自由是為了更好地保障每一個人的權利能夠平等地實現。可見,憲政首先是通過憲法制約并限制政府權力與行為的方式,以防止公有權力的濫用及異化,從而保障公民的利益實現,這是憲法的主要目標;其次是限制個人,法律以民法以及刑法的方式規定個人行為的界限,防止個人專斷地侵犯他人的權益。因而,自由的含義就是尊重法律。
“權力不受約束,權利就很難得到保障。無限制的權力總是傾向于侵入個人領域,干涉個人權利。”[9](P258)自由意志的核心是界定個人與國家的關系,認為人民大眾決定著國家的目的,政府的權威來自于人民的認同,政府的作用在于保障公民的自由。根據洛克的論證,政府所享有的所有權力均是由人民授予的,權力的所有者是委托人也就是人民,政府則是人民權力的行使主體。這樣,“國家為社會和個人服務的工具性質就決定了政府權力有其不能逾越的界限。為了保障個人權利和為有序的社會生活提供根本條件,應當也必須界定政府權力的范圍”[6](P134~135)。因此,“憲政的基本精神是建立有限政府”[10](P47)。政府的職能在于對公民權利的保護,此即政府存在的義務。洛克從根本上以“有限政府”理論強調了個人權利的天賦性、自然性和先定性,“在終極價值上,個人高于國家,國家的價值和權益只有落實于每一個人的自由和幸福上才有意義,國家不具有獨立自存的目的和價值”[6](P135)。如是,個人權利是自明的,是天賦的,是先于國家而存在的,而國家的權力則由人民授予。
就社會歷史傳統和思想淵源而言,基于西方傳統上對人性惡的認識和自由主義對國家的恐懼及對權力的不信任而產生的憲政思想,是對政府權力施加合法制約的思想。孟德斯鳩認為,限制并制衡公權力是保障自由的先決條件。貢斯當則視政治權力為必要的罪惡,因此他主張對公權加以限制,并提出了限制公權的兩個措施:其一是憲法限制,前面已做論述;其二是政府內部的分權與制衡,如洛克—孟德斯鳩的分權與制衡理論。
在自然狀態下,人的自由權利可能會因他人“自由地”侵犯而失去保障,為此,人們選擇通過政府這種形式作為一種外在于個體之上的強制力,來保障每個人的生命、自由、財產等基本權利。“然政府是為了保障人民權利的存在,那么,政府的功能范圍就必須是有限的。”[11](P325)而法律對政府的限制一直是憲政真正的最持久的本質。洛克以降的有限政府理論,使得權利保障這一自由思想的核心內容得以充分實現。
自由與民主有一個共同的基本價值觀念,即尊重一切人的尊嚴、平等和自治。以自由思想為基礎的憲政與民主似乎是相互對立的,前者意味著“限制和分割”權力,而民主則有權力的行使從根本上來說是“統一的和不受限制”的含義。美國法學家霍姆斯認為,憲政與民主之間存在的張力是“政治思想中的核心神話之一”[9](P5)。托克維爾認為,民主作為社會狀態和政治形式,是以個人平等和人民主權為前提形成的政治制度。[12](P31~60)他認為:“民主借多數的絕對權威扼殺個人自由是其最大的危險。”[13](P315)民主,它要求公民放棄自由去服從大多數的裁定。作為一種政治體制,它從根本上忽視了個體自主自決的這種自由的要義。但保障自由價值實現的最好制度則非民主政治莫屬。在現代語境當中,人民擁有社會政治生活中最基本的權力是為民主。一方面,民主的“實質是個人權利對國家權力的制約,是人民對政府的制約,是權力所有者對權力行使者的控制和監督”[6](P168),其施行的前提條件是對個人權利的充分尊重,它倡導的權力在民思想滿足了人民對權力的追尋;另一方面,民主所尊重的作為社會成員應享有的一切權利和義務就來自于人的自由。
民主以理性的個人主義為哲學基礎,強調個人的自由,關注個人的發展,尊重個人價值與尊嚴,認為個人只能是目的而不是手段;與此同時,它也強調個人自由與發展同社會其他成員的自由與發展之間的相互協調。它內在地就包含了自由與平等兩種價值。正如貢斯當所強調的“個人自由”那樣,意指私人的獨立,即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享受私人自由。[14](P32~34)
自由和民主依靠憲政來規范和緩解二者之間天然內生的緊張關系,那么,“依西方的經驗來審視,憲政法治體系強調限制權力、保障權利,這就為民主的失敗提供了解毒劑”[9](P262)。憲政能催生民主國家的誕生,憲法能保證民主不會被利用和踐踏。以自由為依托的自由主義憲政對個人基本人權的保護,在某種意義上說,也保障了民主的實現。
對權利的保護是憲法的首要內容,亦是憲政的第一要義。“憲政承認人的尊嚴和權利的至上性,其發展浸透著歷史傳統與人文精神。”[15](P248)其核心在于保障個人權益的實現。憲法是寫著人民權利的紙,而西方憲政制度的根基目的在于對人權的保障。
人權,即人的生存和發展的權利。從抽象上看,人權有兩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生存與平等,使人成之為與動物相區別的人,使人平等地存在,不受壓迫不受歧視,在這一層次上,突顯的是人獨立存在的價值;第二個層次是自由與發展,使人的尊嚴得到承認,成為全面發展的人,使人成為自己的主人,在這一層次上,人在身體自由的基礎上達到了精神自由的真正自由。而從具象上看,人權即是要承認人的特殊性與多樣性。密爾在《論自由》中寫道:“人性不是一架機器,不能按照一個模型鑄造出來。”人是復雜的矛盾統一體,權利的保障要建立在對人的特殊性與多樣性的包容基礎之上,這也正是自由思想的精髓所在。因此,無論是哪一種人權,都只是公民權利藉由自由思想在法律上的勝利和在不同層面上的反映而已。
權利和自由根系相連。作為一種思潮,自由實現的必然條件首先是要尊重個人的自由并認同個人的選擇。人人擁有權利是自由的基礎性觀念,個體之自主性及個人幸福是自由的重要價值,自由所表達的是社會公民應當有被允許去選擇他們的生活而不受外界干涉的權利,以及政府應當平等地對待每一種合理的生活的義務。
洛克在《政府論》中以理性的方式回答了“為什么需要政府”這個核心問題。在他看來,政府存在的價值,體現在對每個人生命、自由和財產等現實權利的保護上。貢斯當也認為,公民的權利包括個人自由、宗教自由、意見自由(包括公開表達的自由)、享受財產的自由以及不受任何專斷權力控制的自由,因此,制度、法規可以變,但對人的權利的實現和對人的尊重恒古不變。哈耶克認為,自由就是“承認個人有為實現自身目的而使用他自己的知識的狀態和權利”。馬克思認為,“自由的確是人所固有的東西(權利),因而,當自由的反對者在反對自由時也實現著他們自身的自由。”因此,不管是國家、宗教亦或是法律,都無權剝奪人的自由和尊嚴。這是人成其為人的最低限度的權利。
任何事物的產生和發展,都離不開它賴以存在的社會歷史傳統。深厚的思想淵源是培育事物產生的土壤,堅實的理論基礎則是事物能夠發展的不可或缺的養分供給。憲政必須有它產生的文化做基礎才能制定出優良的憲法。我們以為,憲政不僅是一種原則,而且是一種方法,是法律的方法。自由作為西方政治生活的主流價值訴求,是西方憲政的支柱,決定了憲政國家的目的。與此同時,自由也是當代一切文明國家公民所共有的價值追求和情感關懷。它更根本的是一種價值理念,界定了個人與國家的關系,代表了一種處世態度和文化類型。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自由不僅應當是作為消極權利被寫在憲法之上,更應當成為每個公民日常的積極實踐以在文明社會中普遍實現。以自由為價值訴求的憲政,不僅僅是一種政治體制或意識形態,它更應該是人類社會文明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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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韓璽吾E-mail:shekeban@163.com
D521
A
1673-1395(2012)08-0029-03
2012-06-16
朱遷(1987─),男,甘肅慶陽人,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