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玉
(廣州中醫藥大學藝術指導中心,廣東廣州510006)
論音樂鑒賞的模糊性*
——兼談高校公共音樂鑒賞課程的教學
陳 玉
(廣州中醫藥大學藝術指導中心,廣東廣州510006)
音樂鑒賞是人們對音樂作品進行藝術審美的一種特殊精神活動。本文從鑒賞的客體、鑒賞的過程和鑒賞的終極目標三個方面探討了音樂鑒賞的模糊性特征。正是由于這種模糊性特征,它啟示音樂教育工作者在高校公共音樂鑒賞課程的教學中,要鼓勵學生以大膽和自由的氣魄去欣賞音樂作品,不能一味強求某種明晰確定的概念,否則會把充滿生命活力的鑒賞活動引入死胡同。
音樂鑒賞;音樂作品;模糊性;課程教學
音樂鑒賞是人們對音樂作品進行藝術審美的一種特殊精神活動,是以情感為核心內容的審美再創造活動,具有不可抗拒的模糊性。
音樂鑒賞的客體是指鑒賞者聆聽的音樂作品。音樂作品的語言和其他語言如文學語言雖然都用聲音來表達,但它們所表達的內容和意義卻有著明顯區別。文學語言是一種約定性的語義,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具有特定的含義,這種含義在運用該語言的范圍內是被公認的,是約定俗成的。而音樂的聲音卻完全不同,它僅僅局限于音樂藝術的范圍之內,任何音樂中的聲音本身決不會有確定的含義,它是非語義性的,因此它無法表達確切的思想感情。德國美學家萊辛說:“音樂里的孤立的單音它們并不指什么,也不能表達什么;音樂是由能打動感情和表達情感的先后承續的音組組成的。這樣的音組是作曲家表達內心豐富情感的依托,也是聆聽者感受和鑒賞的憑借。”故音樂語言具有模糊性。音樂語言的模糊性主要體現在其具有非語義性和非造型性。
從音樂的形象層面看,它是由鑒賞者在聆聽音樂的系統過程中,經過想象和聯想而在頭腦中喚起的具體可感的動人的生活圖景。音樂形象不是直觀的而是要憑借鑒賞者的想象,所以無論怎樣清晰明確的形象,都會顯得比較模糊黯淡。可以說,任何音樂形象都不能一覽無遺地、完整地反映事物的一切屬性和作曲家復雜曲折的思想感情。同時音樂又是以音響的形式存在,構成音樂本體的各聽覺元素與繪畫的線條、色彩、造型,舞蹈的形體、動作、造型等有著性質上的不同,音樂對實際生活的真實圖景的記錄和反映只能通過看不見摸不著的聲音來完成,有時雖然也能以擬聲的方式表現諸如嘆息、哭泣、呼喊、歡樂、憤怒以及喧鬧、喜慶、擊打等多種情緒和場景,但更多的是需要以遷移和通感的內心自我描述才能完成的一種虛化表達,如《彼特與狼》、《動物狂歡節》等音樂作品,無論是小鴨還是老狼,是大象還是天鵝,作者的描繪都只是一種擬聲的意會,聽眾只能在音樂的前導下通過想象去感覺和把握形象,而音樂本身是無法以任何具體的感覺來顯示真實物象和場景的。黑格爾說:“由于運用聲音,音樂就放棄了外在形狀這個因素,以及它的明顯的可以眼見的性質。”它只能通過聽覺由聯想的方式調動大腦中原有生活圖景中種種物象的庫存。就以家喻戶曉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為例。作曲家從民間傳說中擇取“草橋結拜”,“英臺抗婚”,“化蝶”三個情節對應樂曲中的顯示部、展開部、再現部,聽眾被感動了,但誰又能說他從中看的了環環相扣的完整的故事畫面,因而只能是一種模糊的體驗。
音樂作品最具模糊性的在于意境層面。所謂意境,是指在音樂作品中蘊含的深層的人生哲理、詩情畫意或精神內涵。潛藏在音樂作品中的這種深層意境,往往表現為只可意會難于言傳的神韻和意味。它或者滲透于作品的形象之中,或者隱藏在作品的形象之后。例如德國偉大的理論家黑格爾認為,“藝術的呈現通過它本身而指引它本身以外,指引到它所要表現的某種心靈性的東西”,鑒賞者才能借助于這些模糊集合的意象,結合自己的身世、經歷、遭遇去品味、體驗感受其中的意境。音樂作品之意境,就像是流溢在水晶體里的光,它多姿多彩又難以把握,似無蹤無影又無處不在。中國古曲《梅花三弄》流傳至今,已由不少樂器對其進行過演奏,但最為常見的三種樂器為:梆笛、簫、古箏。它們通過演奏旋律表象梅花的形象,用這三種不同的樂器卻能從不同的音色角度在鑒賞者面前展現梅花的特點:梆笛以其音色嘹亮、歡快、穿透力強的特點最擅表現梅花在風雪中輕舞的姿態,是一種動態美;簫以其音色深沉、渾厚最擅表現梅花深邃的思想,是一種靜態美;古箏以其點性音樂及其獨有的空靈的音色最擅表現梅花在風雪中的形象及風雪環境。同樣的音樂作品用這三種不同的樂器來演奏,給鑒賞者帶來不同的審美意境。
音樂鑒賞的過程是指鑒賞主體聆聽音樂作品的過程中,得到精神愉悅和心靈境界提升的過程。作為音樂鑒賞主體的人既具有明晰思維的能力,也具有模糊思維的能力。德國哲學家康德認為“模糊觀念比清晰觀念更富有表現力”,“在模糊中能夠產生知性和理性的各種活動”。模糊思維不僅廣泛運用于日常生活,而且在音樂鑒賞中也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這是因為音樂鑒賞的主、客體之間不可能一次性達成完全契合,而只能由表入里、由淺入深的趨于“無限接近”。即使在某些方面鑒賞主體的審美認識與作品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契合,也只是相對而言的,更多的時候鑒賞活動表現為水中望月、霧里看花的模糊特征。
首先,音樂鑒賞活動的發生,離不開鑒賞主體的期待視野、接受動機和接受心境這三個條件,這些復雜的心理活動是無法用定量分析來計算和衡定的。期待視野是鑒賞者以往鑒賞中獲得并積淀下來的對藝術作品藝術特色和審美價值的認識理解,是一種生命經驗視野,與人生經歷、生活實踐和文化教養等因素密切相關;接受動機則因期待視野的不同而多種多樣,如審美動機、求知動機、娛樂動機、借鑒動機等等,各種動機相互交織,彼此滲透,相互轉化;聆聽心境是影響鑒賞活動的情緒狀態。所有這些心理內容都是客觀存在而又無法捉摸的,并且常常處于開放和流動狀態,因此,音樂鑒賞必然具有模糊性。《歌唱祖國》是一首明快雄壯、具有進行曲風格的歌曲,這首歌曲在北京奧運會開幕式表演上,張藝謀導演選用了純真圣潔的童聲來進行演唱,并通過速度、力度等音樂表現手段將該曲演繹成了抒情性的動人歌曲,跟人們所預期的歌曲風格形成極大反差,因而該曲成為欣賞這次奧運會開幕式上的一個亮點。故音樂鑒賞具有模糊性。其次,從音樂鑒賞的實質性過程看,鑒賞主體以自己的期待視野為基礎,對音樂作品進行富于個性色彩的解讀與填充,交流與對話,這是一個對特定音樂作品既“入乎其內”又“超乎其外”的心理活動過程,這個過程有感受體驗,有分析綜合,也有認識和判斷。這里的感受和體驗以情感內容為核心,這里的分析與綜合也不同于數理邏輯上的分析與綜合那樣明晰精確,它是那種心領神會式的融合了明晰與模糊雙重特征的審美理解、認識與判斷。而且鑒賞主體的審美理解和判斷事實上也不可能完全沿襲作曲家的原始思維活動進行,常常會因個體既有的文化觀念、文化視野、藝術修養等因素的影響,產生與作曲家本人賦予的作品內涵不一致的情況,因此,就產生了“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的現象,這正體現了音樂鑒賞過程的模糊性特點。對于貝多芬《第七交響曲》的第二樂章這樣的經典之作,欣德米特就曾告訴我們:一部分人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憂郁;一部分人覺得這是一首情緒壓抑的田園曲;可怪的是還有一部分人以為它是一首罵人的詼諧曲!再次,從音樂鑒賞的心理影響看,音樂作品對鑒賞主體心理影響的強弱程度和延留的時間限度是不確定的,因作品和鑒賞者之間的契合情況而異,所以毫無疑問,音樂鑒賞所產生的心理影響是復雜多變的,具有一定的模糊性。
音樂鑒賞的終極目標是鑒賞者所獲得精神情感方面的美感享受。這種享受可能是心靈的釋放、情感的宣泄和撫慰,也可能是一種寄托,一種對精神家園的尋求,還可能是對生命的啟迪等等。而且其享受的層次可深可淺,程度可簡單可復雜。音樂鑒賞終極目標的實現,除受作曲家對音樂的文本規定性以外,不受任何外力的作用,具有很強的自主自由和自覺性。正是由于美感享受的復雜多變和情感因素的始終滲透,使音樂鑒賞的終極目標也深深打上了模糊性烙印。當然,有的鑒賞者不會滿足于這種模糊感受狀態,還會用盡心思進一步去品味、咀嚼、揣摩,試圖得到更豐富、更深刻、更明確的美感享受。但實際上,即使是得到的審美感受刻骨銘心,它也終究僅存于鑒賞者的內心,無法用語言復述或精確表達出來。人們喜愛某個作品往往首先是被其中那只可意會卻難以言傳的美妙所吸引,并且這種具有模糊性的美是無法窮究的。
歸根到底,音樂鑒賞的終極目標就是探尋音樂作品的藝術魅力,感受音樂世界的藝術之美,按照文藝系統論的觀點,文藝作品的藝術魅力是由作品功能結構在與鑒賞主體進行雙向交流時而產生的美感效應,主要包括誘導效應、感染效應、震驚效應、證同效應、凈化效應、啟迪效應等。這些美感效應的產生,從其客觀存在的功能結構而言,它們常常水乳交融地聯系在一起,彼此之間沒有明確的邊界,而且彼此過渡或交叉,任何人都不能分解出它們在音樂鑒賞中的數量比重和先后秩序,而只能籠而統之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所以人們體會到的藝術魅力都是具有模糊性的。
綜上所述,無論是音樂鑒賞的客體、音樂鑒賞的過程,還是音樂鑒賞的終極目標都具有模糊性,因此,毫無疑問音樂鑒賞具有不可抗拒的模糊性。
當前我國各大高校為了實施素質教育而普遍開設了《音樂鑒賞》課程,這門課程的開設對于幫助學生加強音樂修養,增加學生對藝術的感受力和理解力,提高音樂審美能力,并通過學習音樂對文化進行思考發揮著重要作用。在高校音樂鑒賞課程的教授過程中,教學者應始終抓住音樂鑒賞的模糊性特征,才能使學生受到美的熏陶,達到良好的教學效果。
傳統音樂鑒賞教學往往是按照以下教學模式來進行,由教師給出所要鑒賞的曲目名稱,然后介紹作者、創作背景,接著講解作品曲式、內容、表現等,最后學生才聆聽曲目。這種教學方式往往只有教師的口頭傳授,而沒有學生的親身參與和體驗,學生只是觀眾而不是主角,教師成了絕對權威和課堂管理中心,因此傳統的音樂鑒賞只是被動的教學過程,沒有發揮學生的主動性和自主性,也就很難達到音樂鑒賞課程應有的效果。
在傳統音樂鑒賞教學中還常存在著以下的教法,那就是先分段講解、即放一段音響就講解一段,所有段落聽完以后最后再完整聽一遍。這種做法的弊端是不能給學生以一個完整的第一印象,整個理解過程就成了各時間片斷的拼湊過程,還束縛了學生的想像力,鑒賞者只能按照所講解的內容去理解和想像,絞盡腦汁地將音樂與講解的內容組合在一起,試圖將每一個音符都語言化和畫面化,這樣就違背了音樂鑒賞的本意了。當然還有的教師在學生聆聽音樂的過程中穿插幾句講解,更是干擾了學生的聆聽,使學生心理上產生反感。
音樂鑒賞的模糊性對我們的啟示是:在音樂鑒賞活動中應尊重音樂作品本身具有的模糊性,合理運用模糊思維,鼓勵學生以大膽而自由的氣魄去欣賞音樂作品,不一味強求某種明晰確定的概念,否則會把充滿生命活力的音樂鑒賞活動引入死胡同。在我們的音樂課堂上,要使學生熱愛音樂,對音樂產生感情,就要把學習的主動權交給學生,讓他們變被動學習為主動學習,變接受學習為探索學習,即教師要充分發揮主導作用,引導我們的同學從“要我學”轉變為“我要學”,從老師的講解中“學會音樂”轉變為“會學音樂”。音樂欣賞課堂上老師的講解就要把握好尺度,因為講解多了會影響學生音樂欣賞的效果,講解少了,學生對作品的領會又不深刻,同時在何時講解也需要教師充分把握好。筆者認為在課堂上采取先聽后講的方式既能保持音樂的完整性、審美內涵的不確定性,又能將音樂的內容講解清楚。聽的過程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提示,有時甚至標題音樂的標題也不要說。讓音樂托舉著欣賞者想像的翅膀盡情地暢游,然后讓他們將自己的第一感受說出來或寫出來,再將他們的感受與音樂作品提示的內容結合起來進行分段講解,這樣就既發揮了學生的想像力,讓他們得以更多地領會音樂的激情和情感,又保持了音樂的完整性。在教學中我們只有始終以音樂為本,遵循音樂鑒賞的模糊性規律,采用靈活多樣的教學方法,重視學生的音樂實踐和創造性的活動,才能避免將“音樂鑒賞”課上成“音樂欣賞”課,從而真正的達到提升學生的音樂素養,陶冶情操、實施素質教育的目的。使音樂作品的美學潛質被充分挖掘,使鑒賞者的主體心靈在音樂作品豐富多彩的審美意蘊的熏染下得以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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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14
陳玉(1978-),女,湖南永州人,碩士,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