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大米”事件的倫理思考

陶李艷

（南京農業大學，江蘇 南京 210095）

一、黃金大米和“黃金大米”事件

（一）什么是黃金大米

世界上有2.5億兒童缺乏維生素A，每年因為缺乏維生素A導致25萬到50萬的兒童失明，其中一半在12個月之前死去。雖然在胡蘿卜、西紅柿之類的蔬菜，以及肉類、黃油、牛奶中含有豐富的維生素A或者是促進維生素A在體內形成的物質，但是對于生活在世界貧窮國家的大多數人來說，吃飽肚子都成問題，這些簡直就是“奢侈品”。那么，怎樣才能幫助這些生活在貧困國家和地區因缺乏維生素A而喪生的孩子們呢？科學家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在大米中加入維生素A。1984年國際水稻研究所Peter Jennings博士首先提出黃金大米的設想以減少水稻消費人群的維生素A缺乏癥的發生。20世紀90年代初波特利庫斯教授和拜爾博士得到了洛克菲勒基金會所提供的資金資助，在有充分的財力支持下，波特利庫斯與拜爾發現了合成途徑，找到了可能的基因并進行修飾，研發了能產生β-胡蘿卜素的轉基因水稻。2000年，第一株黃金大米在臺北309的遺傳背景下研制開發，該品種含有兩個轉入基因，一個來自黃水仙，另一個來自細菌。后來先正達公司開發出了黃金大米一號，并在2004年捐贈給了“黃金大米”人道主義委員會。2005年先正達公司又研制了黃金大米2號，這是一種比1號的β-胡蘿卜素含量更高的轉基因大米。但是在黃金大米的推廣上，一直受到了綠色和平組織和一些反轉基因的國家組織的強烈反對。

（二）“黃金大米”事件

2012年8月30日國際綠色和平組織向媒體表示，美國一科研機構發布了其對24名中國湖南兒童進行轉基因大米人體試驗的結果。據綠色和平組織介紹，該項研究旨在檢驗美國先正達公司研制的轉基因“黃金大米”對補充人體維生素A的作用。這項研究共選取了72名6到8歲的健康兒童，受試兒童全部是湖南省衡陽市一所小學的學生。研究者令其中24名兒童在21天的時間里每日午餐進食60克黃金大米，并對其體內維生素A含量進行檢測，得出的結論是黃金大米與維生素A膠囊效果相當。針對于現在轉基因食品是否安全這一問題一直沒有定論，一個美國機構用中國的兒童試驗其轉基因大米的效果實在是令人感到費解和憤慨。而且事實上早在2008年農業部和浙江省農業廳在得知該研究計劃后就叫停了這個項目，那么為什么在2012年8月1日一篇發布在《美國臨床營養學雜志》的論文顯示這項計劃最終是在美國塔夫茨大學的唐文廣領導下得到了完成了呢？綠色和平組織認為，用中國兒童作為轉基因大米的實驗對象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呼吁中國政府審核該研究的合法性，并對受到影響的兒童提供醫療和法律援助。

二、“黃金大米”事件暴露的倫理問題

（一）知情同意原則

美國塔夫茨大學的學者教授在湖南省衡陽市江口小學進行黃金大米的試吃，到底我們的學生、家長和老師知不知情是媒體大眾一直爭論的問題。從相關的報道上可以了解到，至少我們學生和家長是不知情的，他們一直以為吃的是“營養餐”，并沒有認識到自己吃的是轉基因大米，也并不了解自己在進行的試驗究竟是什么。這樣的黃金大米的試吃，另一種的學術表達就是轉基因人體試驗。根據廣州中醫藥大學教授曾慶平介紹轉基因人體試驗，可分為藥學試驗和食品營養學試驗，前者注重毒理藥理的研究，后者重在研究營養物質成分的轉化。通過這樣的定義可以知道，這次的試吃應該是屬于食品營養學試驗。

在人體臨床試驗中，受試者作為整個過程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其權益極易受到侵害，而受試者本身對自己的權益是否受到損害卻并不了解，就像在此次事件中的24名兒童一樣，他們其實并不知道自己做了“小白鼠”。那么要怎樣保護受試者的利益不受到傷害呢？確保受試者的知情同意權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知情同意這個概念源自于《紐倫堡法典》，該法的第一點就是受試者的知情同意原則——以人體為試驗對象時，事先征得受試人自愿同意接受試驗，乃絕對必要的條件。就是說，受試的人員必須具有行使同意之法律權力，必須是處在沒有任何強迫、利誘、欺詐、虛偽、哄騙，或者其他將來有強制、威脅意義的形式介入，而能夠自由運用其選擇權的情況下做出決定；還需受試人對于涉及的主要內容具有充分的認識和理解，使其能做出明智的抉擇。

我們來看這次事件，學生家長所知道的只是給自己的孩子提供“營養餐”這樣的事情，都以為這是一件好事，因為校方也是宣稱這事是學校經過努力爭取到的。因而家長們根本就不會去考慮這樣的試吃會有什么樣的后果，當然他們不知道這次試驗的主要內容，不知道這次吃的是轉基因大米，自然也不能認識到這次試驗可能存在的風險。社會治理的最重要的道德原則是公正原則，著名的倫理學專家王海明說，公正是同等的利害相互交換的行為，公正的根本問題是權利與義務的交換或分配，權利和義務相等是公正的根本原則。每個人都有自主權和抉擇權，這是社會和他人應該且必須給予的利益，是社會和他人應該且必須滿足的要求。基于這樣的基本權利，人們應該都有選擇吃什么或不吃什么的權利，而且必須受到社會和人的尊重。在選擇吃什么之前首先必須要保證人們知道自己吃的什么，然后才有選擇吃與不吃的可能。而在這次“黃金大米”事件中，家長們在吃什么上就被欺瞞了，那么后面選擇吃與不吃都是形式，沒有實質意義。家長們在不知道試吃黃金大米可能存在某種風險的情況下讓自己的孩子吃下了所謂的“營養餐”，而美國的研究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數據和結論并發表了自己的論文，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是明顯的不對等的。所以，基于倫理學上不傷害和傷害最小的原則，我國政府必須要在保證人體試驗中受試者的知情同意權。

現在還存在的問題是，我們對于知情同意的不重視，很多人都覺得這只是個形式而已，不需要太認真，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代替接受試驗人員簽字的情況。我們素來就有家長制的傳統，家長或者是因為有職有權就像家長似的包辦一切的事例還是層出不窮的，雖然“家長”的作用很大，但是在涉及到個人的自主選擇權的時候是不可以隨便代替他人的意志的。

（二）對弱勢受試者的保護

這次事件暴露的另一個問題是我國對兒童受試者的保護措施存在過于籠統和缺乏細致的規定，僅就要求獲得兒童的法定監護人的知情同意并簽訂知情同意書，征得能做出決定是否參加試驗的兒童的同意就可以了。并沒有對在人體試驗中兒童受試者可能遭遇的風險做出更多的附加評估措施，也沒有對兒童接受試驗做出更多的在具體審批程序、同意要求和實施過程要求的詳細規定。

在該次試驗中，24名兒童家長確實都簽署了知情同意書，但是家長們了解的情況和試驗本身是不相符合的，他們只是被告知吃的“營養餐”，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個試驗。轉基因食品本身的安全性問題就沒有得到過正式的肯定，且一直還在試驗中，這樣的黃金大米就貿然給咱們的孩子吃，并且沒有更多的保護和評估措施，這樣的行為太不負責任了。兒童本身就是一個弱勢的群體，因為其身體心智等方面都還沒有發育完全，他的生理和心理能力都是不能和成人相比較的，這樣給他們吃轉基因大米會給他們帶來怎么樣的后果？會不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生長發育？如果出現問題誰來負責呢？而且事實上，我們這24名兒童是否缺乏維生素A還是有待考證的。所以我們必須防止再次發生這樣的行為，在借鑒國外經驗的基礎上制定出屬于我們自己的弱勢人體實驗受試者的保護法規。

三、“黃金大米”事件的思考

“黃金大米”事件的發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雖然在我國的行政法、民法等多部法律中都有涉及到有關人體試驗受試者的保護措施，但是還是存在針對性不夠、比較零散和執行不到位的問題。所以，我們國家有必要專門制定一部有關生物領域內人體試驗接受這保護的法律，將所有的資金來源和任何目的的人體試驗納入到調整的范圍內，結合不同人體試驗的特點將有關的法律原則細化，以保證所有的人體試驗接受者都能受到法律的保護。其次是要加強對于弱勢的人體試驗接受者的保護。目前我國的相關法律規章中并沒有對兒童、孕婦等弱勢受試者提供可操作的附加保護條款，我們有關的立法部門可以借鑒發達國家的合理措施，在立法和執行上注意考慮弱勢受試者的保護。最后要加強我國在人體試驗領域的倫理審查機制和監管力度，在審查的過程中要嚴格把握試驗的性質和試驗可能帶來的后果，并且要保證接受實驗的人員享有充分的知情權。

[1]王海明.倫理學原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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