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隈研究述評

楊延峰，李建華

（1.南開大學日本研究院，天津300071；2.天津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天津300387）

大隈研究述評

楊延峰1，李建華2

（1.南開大學日本研究院，天津300071；2.天津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天津300387）

大隈重信（1838~1922）是日本近代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文中重點評析日本學界的大隈研究和大隈對華觀研究概況，梳理總結了日本學界的大隈研究的四個階段，其基本特征分別是毀譽參半、彰顯業績、多角度的科學的大隈研究、大隈學。

大隈重信；大隈研究；對華觀

大隈重信（1838~1922）是日本近代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他的一生橫貫德川、明治、大正三個時代，三次入閣擔任外相，兩次擔任首相，親身參加了幕末及明治、大正時代近代日本發展道路上的諸多重大歷史事件，并留下了為數龐大的著述。他是日本議會政治的三位奠基人之一，其塑像至今仍矗立在日本國會的大廳里（另兩位分別是板垣退助、伊藤博文），他畢生倡導“支那保全論”，曾在戊戌變法、辛亥革命時期積極援助康有為、梁啟超等維新派和孫中山等革命派，在他創建的早稻田大學設置清國留學生部為我國憲政事業培養儲備有生力量，同時他又是1874年日本侵略臺灣的主要參與者之一，還在一戰期間作為首相提出了企圖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可以說，從幕末到1922年1月10日以85歲高齡結束其戲劇性的一生，大隈重信始終是一位活躍于日本政界的重要人物。

然而，令人不能不感到遺憾的是，與大隈重信在日本近代政治史、中日關系史上的重要地位和巨大影響相對照，在我國學術界針對大隈重信這一歷史人物的研究顯得十分貧乏，就筆者掌握的資料來看，國內針對大隈重信的專題研究尚未出現。而日本學界迄今為止的大隈研究，除傳記外，大多集中于明治維新時期的外交和金融，大隈財政的研究，立憲改進黨的結成和分裂問題，條約改正交涉運動等大隈個人的研究，通過對大隈重信的對外認識的深層次剖析，來深入挖掘其思想根源和基本特征的研究尚存在許多不足，具體到對于大隈重信的對華觀的系統研究更是幾乎為空白。下面分別介紹日本學界的大隈研究和大隈對華觀研究概況。

一、明治時代至二戰前日本學界的大隈研究

日本學界的大隈研究軌跡始于以大隈關系者為中心的對大隈“業績”的彰顯，繼而進行了大隈重信傳記編纂、大隈著作的搜集整理工作，最后發展到將其作為一個客觀的研究對象進行研究。大隈重信的著作數量驚人，其全部著作時至今日仍然沒有完全掌握。僅就單行本而言，在大隈去世后編輯的單行本就有59本。下面將按照時間順序，以介紹研究文獻的形式回顧日本學界大隈研究的足跡。

1.大隈重信在世時的大隈研究（1922年以前）：毀譽參半

由于其跌宕曲折的人生經歷、復雜多變的外交思想及自相矛盾的言行，大隈重信在世時對他的研究就針鋒相對，難有定論。支持、歌頌大隈重信的著作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后藤又男所著《巨人大隈侯》。該書信口雌黃、違背事實之處甚多。如該書認為，維新前后明治年間發生的所有大事都是依靠大隈的力量解決的。再如該書中說：西鄉隆盛在大隈面前跪拜、性格倔強的井上馨在流著眼淚懇求大隈幫助等。又如黑頭巾所著《伯大隈》一書雖然標榜對大隈其人既要贊美其長處，也要指出其短處，但該書序言中已明確指出寫作于第二次大隈內閣即將解散國會之際，因此為大隈搖旗吶喊拉選票的動機也是非常明顯的。如“值此千載一遇的時刻，……國民的矚目，必須在對他的人氣和興趣達到最高潮的時期才能出現，因此我輩欲對其進行人物點評。”[1]11與此相比，在與大隈同時代出版的著作中，帶有一定批判眼光的作品也比較多。代表作有渡邊修二郎的《大隈重信傳》（1896年，民友社），該書對總理大隈的脫黨提出了尖銳的批評。

2.1922年大隈去世后至二戰期間的大隈研究：彰顯業績

大隈去世后不久的大隈研究，主要由早稻田大學及大隈身邊的人以追悼和彰顯的姿態展開的。代表作是《大隈侯八十五年史》（全三冊，1926年）。《大隈侯八十五年史》由與大隈頗為親近的市島謙吉和史學專業且與大隈同鄉的中野禮四郎任監修，由高須芳次郎、相馬由也擔任資料搜集及執筆工作。《大隈侯八十五年史》的價值是：（一）為欲探知大隈真面目的后世史家提供可供參考的以年月時間順序編纂的史料。在這一點上，大隈的門人承擔此項工作比其他人更合適，因為他們可以自由便利的閱讀大隈家中的書簡、記錄等。（二）使一般讀者能較好的消化大隈復雜的一生，了解大隈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對國家和社會做出了怎樣的貢獻。

但是，《大隈侯八十五年史》也存在著掩蓋事實真相、為大隈重信歌功頌德的現象。如稱贊大隈重信是“曠世偉人”；日本參加一戰是“名副其實的義戰”；將二十一條中日本被迫作出的讓步解釋為“大隈尊重和平、熱切期望日支親善的原因”等。妄圖通過極力塑造大隈“熱愛和平”的形象掩蓋其侵略中國的野心。筆者認為，這是因為寫作對象離當時的時代太近（由于該書是在大隈去世不久就動手寫作的，其中難免涉及國家政治和周圍健在的人，因此斟酌顧慮、難以直筆之處在所難免）、史料收集和調查不充分以及作者本身的偏好造成的。況且該書“是學者受大隈的后人所托研究編纂大隈言行的著作”因此溢美之詞在所難免。這一點連編者自己在序中也承認。“從事大隈侯八十五年史編纂工作的都是大隈的門人”他們長期與大隈共同工作、生活，很難客觀的看到大隈的真面目[2]34。

進入30年代，渡邊幾治郎成為大隈研究的領頭人。渡邊主要采取實證主義的方法探索大隈一生足跡，進行了大隈重信關系史料的整理、調查工作，并出版了《文書より観たる大隈重信侯》(1932年)一書。該書主要依據文獻來考證大隈的事跡。作者盡量避免主觀議論、采用實證文獻來解說大隈，為此甚至收集了不少大隈敵手、謾罵、誣陷大隈的人的書簡。這是本書的一大特色。實際上，本書對《大隈侯八十五年史》所闡述的內容進行了進一步更明確的考證，從這個角度上可以說該書是《大隈侯八十五年史》的證明書。但該書總的調子仍然是為大隈重信歌功頌德。比如渡邊通過對明治十四年政變之際大隈思想及行動的研究，顛覆了大隈“顛覆政府”、“謀反人”的形象，從某種程度上屬于“平反昭雪研究”。

由于戰爭的影響，從滿洲事變到二戰約15年間大隈研究幾乎陷入了停滯狀態。在戰爭期間的1938年，為紀念大隈誕辰一百周年，英文大隈傳The life of Marquis Shigenobu Okuma-A Biographical Study in the Rise of Democratic Japan出版，但該書的內容沒有超越之前的大隈傳記。之后，大日本史籍協會試圖精選其中的部分有價值的史料，經渡邊幾治郎編輯，出版了《大隈重信關系文書》（共6卷，1932-1935刊行）。該文獻薈萃了大隈一生中與其有直接關系的政治、外交、財政經濟、文化等領域的重要人物的書簡，被稱為“日本近代史研究的寶庫”，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此后的大隈研究大多是以這些資料為基礎展開的。

二、二戰后至今日本學界的大隈研究

1.戰后至70年代的大隈研究：多角度的科學的大隈研究

戰后，從學術角度將大隈放在日本近代史的框架下的研究開展起來，特別是從政治、外交、殖產興業和人物評論的角度對大隈的考察廣泛展開。1950年4月，早稻田大學還設立了大隈研究的專門設施——大隈研究室，主要任務是大隈重信文書的調查、整理、研究。該研究室后并入早稻田大學社會科學研究所，其主要成績是《大隈文書》（共五卷，1958-1962）。大隈文書有兩類：一類是保存在大隈侯爵家里的有關大隈重信的文書，大多為諸家的往復書簡、公文書寫、報告書、意見書、侯爵的演說草案等；第二類是保存在官衙的大隈侯的意見書、建議書、及諸家保存的大隈的書簡。該著作對于明治維新研究，自由民權運動研究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進入70年代，由木村毅監修、早稻田大學出版部于1970年出版的《大隈重信叢書》（全五卷）是大隈研究的一個重要成果。這五卷書分別是：第一卷《大隈重信古今東西人物評論》、第二卷《大隈伯昔日譚》、第三卷《大隈侯昔日譚》、第四卷《從薩長劇到國民劇》、第五卷《大隈侯座談日記》。其中《大隈重信叢書》（第二卷）《大隈伯昔日譚》以（大隈）口述（天山、円城寺）筆錄的形式主要講述了大隈求學時代、在幕末明治初期為維新東奔西走的狀態，可以說是大隈前半生的自傳。本書是研究大隈的必備書，也是探究明治維新史的珍貴資料。但由于該書最初刊行于明治二十八年，活躍于維新時期的諸多人物還健在，很多史實在當時還是秘密，因此，本書隱晦了諸多史實。1970年4月，設置了以大學歷史研究、大隈研究為目的的早稻田大學史編輯所，該所從早稻田大學和大隈的關系出發，從“大學文化史”的角度對大隈研究進行了新的嘗試。主要成果是《早稻田大學百年史》（全七卷）。另外，戰后大隈研究的領軍人物、渡邊幾治郎的繼任者中村尚美從事的“大隈財政”的研究引人注目，其著作有《大隈重信》、《大隈財政研究》等。總的來說，這一時期大隈研究的要點包括：大隈財政、明治十四年政變、立憲改進黨、政黨政治、大隈外交、條約改正、第一次大隈內閣、第二次大隈內閣、早稻田大學等。

2.大隈研究今后的課題：“大隈學”

近年來，除教育思想、文化運動之外，從作為領導者的資質、戰略眼光、組織能力的角度出發研究作為政治家的大隈重信的研究引人注目，如片岡寬光所著《國民領袖大隈重信》既是一例。另外，大隈研究將不僅局限于對大隈個人的研究，而是將與其緊密相關的歷史人物的研究結合從而進一步將大隈研究推向深化。關于這方面的成果，迄今已由早稻田大學大學史編輯所匯編了《小野梓全集》五卷。今后，還將深化對高田早苗、市島謙吉、浮田和民、永井柳太郎等大隈智囊團的研究，從多個方面構筑體系化的“大隈學”。

三、大隈重信的對華觀研究

針對大隈重信的對華觀的研究極為貧乏，既有的極少量研究成果當中，不足以及有失妥當之處頗多，對于明治大正時期大隈重信的對華觀的全面、系統性的研究尚屬空白。

柳田泉博士的《明治文明史上的大隈重信》是為數不多的論述大隈外交思想體系的一部著作，該書較為系統的論述了大隈對外思想的發生、發展、演變過程，較為清晰的展示了大隈重信的對外思想體系。然而，由于該著作是為祝賀早稻田大學創立八十周年的應景之作，所以其主要目的是“歌頌大隈重信的功德”，（這一點作者本人也做了解釋），而對大隈思想的負面影響，大隈對外思想的侵略、欺騙本質，卻只字未提或極力掩飾或百般辯護，如作者在論述日俄戰爭后的大隈主義的時候，認為“日本對中國毫無侵略意圖，而是以一顆仁愛之心擔當起扶持鄰國啟蒙的大任，實現真正的日清提攜”。這是明顯的在為大隈狡辯。又如：“大隈對中國改革的忠告，從根本上是基于愛臨國，是來自于孔子的仁道。……大隈傾其經驗、不求任何回報幫助中國改革，只是因為愛中國、對中國的不幸命運非常同情。”[3]358-359類似顛倒黑白之處隨處可見，甚至可以說，這是該書的主基調，成為該著作的一大敗筆。該書對大隈在鐵路建設等方面大加贊揚，甚至對臭名昭著的二十一條只字未提。另外，本書主要是以授課講稿的形式寫成的，讀來朗朗上口，然而卻缺乏學術著作應有的規范性和嚴謹性。

值得一提的是，我國青年學者錢昕怡所著《大隈重信の「文明論」と中國認識》一文剖析了大隈重信用“文化的膨脹論”來為日本帝國主義的殖民侵略做辯護的做法，指出大隈重信的“文化的膨脹論”具有“倫理的帝國主義”的性質。筆者認為這一論點在大隈研究中有所創新。但作者同樣沒有對大隈的中國觀做系統的研究。渡邊幾治郎所著《大隈重信與對華外交》一文，以大隈對華二十一條為重點，較為系統的論述了大隈重信在對華外交方面的重大事件。但是，由于作者從維護、謳歌大隈重信的立場，對大隈的侵華思想和行動做了頗多美化。如，他認為大隈的外交方針是以正義、真理為基石，與國際法主義密切結合，是恒定不變的，“大隈長期致力于日華親善。”[4]122

縱覽上述迄今為數極少的涉及大隈重信及其對華觀的研究成果，可以看出其中存在的一些具有共性的問題和不足：一些觀點和結論不無失之偏頗之嫌，似乎未能抓住主要矛盾或者說矛盾的本質，觀點的形成尚存在進一步推敲的余地。并且，可能由于篇幅和視角的關系，在研究方法上，缺乏針對大隈重信的對華觀產生的時代背景和社會背景的系統、嚴密的考證，以及對于大隈重信的對華觀的本質及其思維模式、心理特點的深入探究;缺少橫向的比較研究以及對大隈重信對華觀變化的詳細論證，不足以充分展現那個特殊時代中的大隈重信的對華觀的深刻內涵與主要特點。看來，目前我們確實需要根據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原則，運用科學的、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對大隈重信的對華觀展開深入而系統的研究和探討。

[1]黑頭巾.伯大隈[M].東京：實業之日本社，1915.

[2]大隈侯八十五年史編纂會.大隈侯八十五年史：第一卷[M].東京：日清印刷株式會社，1926.

[3]柳田泉.明治文明史における大隈重信[M].東京：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62.

[4]渡邊幾治郎.大隈研究：第二輯[M].東京：早稻田大學大隈研究室，1951.

（責任編輯：徐星華）

Review of Shigenobu Okuma Research

YANG Yan-feng1,LIJian－hua2
(1.Institute of Japan,Nankai University,Tianjin 300071,China; 2.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Tianjin Normal University,Tianjin 300387,China)

Shigenobu Okuma is the famous modern party politician,thinker and educator.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analysis of Japanese scholars’the research general situation about the Shigenobu Okuma research and his viewpoints towards China, summarizes the four stage of Shigenobu Okuma research.Its basic features are getting both praise and blame,highlighting the outstanding accomplishment,multi-angle scientific Shigenobu Okuma research and the study of Shigenobu.

Shigenobu Okuma;the research of Shigenobu Okuma;the viewpoints towards China

book=18,ebook=18

K313.36；K313.4

A

1008—7974(2012)05—0016—04

2012—03—16

楊延峰（1977-），山東惠民人，南開大學日本研究院在讀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