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基數詞的結構研究

關彥慶

（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吉林長春130022）

現代漢語基數詞的結構研究

關彥慶

（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吉林長春130022）

【主持人的話】

本欄目由中國語文現代化學會語言理論和教學研究專業委員會協辦

■天津師范大學譚汝為教授，認為天津方言跟周圍方言都不同，是江蘇和安徽移民形成的方言島。雖然對一些古代語音現象的保留說得不夠專業，但是從語用角度，把天津方言說得生龍活現。

■長春理工大學關彥慶教授，仔細解剖了現代漢語數詞的結構，認為體現了語言的經濟原則等，但是在跟英語等語言的數詞比較的時候，還缺乏系統的分析。所謂漢語數詞“詞素不變形”，其實是說11-20的數詞，漢語采用表示1-10的詞組合成為數詞詞組，英語等采用不自由語素構成復合詞而已。不過30以上的表達就沒有差別了。

（彭澤潤，關彥慶）

數詞包括基數詞和序數詞兩大類，該文著重研究基數詞，從基數詞的基本概念、結構類型、層次性與遞歸性入手，揭示基數詞的一些語法規律，旨在對基數詞的內部結構進行描述，使數詞的計算規律顯性化。

現代漢語；基數詞；結構；類型

一、引言

“數”是思維活動中不可缺少的概念。在漢語詞類體系中，語法學家一向都把數詞當作形容詞的小類，到新中國成立后的《語法修辭講話》（呂叔湘、朱德熙著1952）雖然提出了“數詞”這個名稱，但仍然附屬形容詞；王力先生在《中國語法理論》（1954）首先將數詞從形容詞中拿出來成為一個獨立的類，認為稱數法在語法中很重要即“語法書中如果沒有敘述到稱數法，這一定不是完全的語法書”。書中雖然提及數詞內部的加法與乘法規律，但未對漢語數詞的結構進行詳細描寫。胡附（胡玉樹）的《數詞和量詞》（1959）認為數詞內部分為基數和序數兩類，并對基數內部的相乘、相加關系進行了簡單描述。朱德熙的《語法講義》（1982）才給數詞明確分類，提出系數詞、位數詞、概數詞等概念。現在學界公認數詞包括基數詞和序數詞兩大類。本文討論基數詞，旨在對基數詞的內部結構進行詳細描寫，使數詞的計算規律顯性化。基數詞的組合與分解不是隨意的，必需遵循其組織結構規律。“中國從事漢英口譯的人員，盡管經驗豐富，在商務業務中遇到大量的數詞翻譯仍然難以做到熟練，因為這不僅是翻譯，還牽涉到換算的過程。”[1]因此探討基數詞組合規律不僅有利于科學地認識漢語數詞，也有利于對內、對外漢語教學。

二、基數詞的含義及系統構成

基數詞是表示數目的詞。為了討論方便，我們把基數詞進一步劃分為基本基數詞和變化基數詞兩類。基本基數詞分為系數詞和位數詞。系數詞包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位數詞包括十、百、千、萬、億。基本基數詞是封閉的類，變化基數詞由基本基數詞生成，是開放的類。基數詞的系統如下：

三、基數詞的結構類型

詞與詞之間不同的組合形成不同的結構關系。基數詞的結構類型有兩類，即系位構造和系位組合。我們旨在對系位構造的類型和系位組合的類型進行詳細描寫。

（一）系位構造

朱德熙先生（1982）提出基數詞結構類型包含“系位構造”和“系位組合”。認為“系位構造是由系數和位數兩部分組成的復合數詞，兩部分之間是相乘關系”[2]。我們認為，任何復雜乘積結構的基數詞都包含系數和位數兩個部分，系數和位數二者缺一不可。系數與位數的位置關系是系數在位數的前面。在系數位置出現的數詞可以簡單也可以復雜，是數詞變化的核心。在位數位置出現的數詞只有基本形式。“系位構造”在數值上是乘積的含義，結構類型上應當歸屬偏正結構。

1.系位構造的小類。系位構造按照組合單位的復雜程度，可以分為兩個小類。

第一小類為一般系位構造。一般系位構造是變化數詞的主體，數量極大，即系位構造中包含系位構造。總體來看，基數詞一般包括三層系位構造。

系位構造的構成單位是系數與位數，我們設系位構造為A。則包含一個層級系位構造的基數詞描寫成A1，如，八百，系數詞×位數詞；包含兩個系位構造關系的基數詞可以描寫成A2，如，八百萬，A1×位數詞；包含三個系位構造關系的基數詞可以描寫成A3，如，八百萬億，A2×位數詞。這是典型的系位構造層層嵌套格式，是復雜系位構造的一種，也是變化數詞的一個大類。

第二小類為特殊的系位構造（兩個系數詞共用一個位數詞）。兩個相鄰連續出現的系數詞共用同一個位數，數值小的在前頭，大的在后頭，兩個系數之間是選擇關系，分別與后面的位數是乘積關系，表概數，如：一兩百、兩三千、三四萬、四五億、五六個、七八百、八九千等。間隔搭配的只有“三五（個、百、千、萬、億）”。這種特殊的系位構造基數詞構成單位之間的關系為（系數詞·系數詞）×位數詞，設這種類型為A特。

2.漢語基數詞的乘積結構蘊含經濟原則。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語言學研究中有了經濟原則（principle of economy）的提法。語言經濟原則的概念可以簡述為“言語活動中存在著從內部促使語言運動發展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以歸結為人的交際和表達的需要與人在生理上（體力上）和精神上（智力上）的自然惰性之間的基本沖突。”[3]法國著名語言學家馬丁內（A.Martinet）認為，對于語言經濟原則的考察“必須把語言交流所用器官的特殊構造和運轉情況考慮在內，把人的記憶能力和發音能力以及不同集團特有的語言習慣考慮在內，還要把語言單位的復雜程度、使用頻率和信息量考慮在內。”[3]我們認為，數字運算的簡約也體現在語言的經濟原則框架內。簡約表現在現代漢語基數詞的構造上是沒有系位構造羨余現象。系數詞與位數詞形成乘積關系，如，二十、八十等；系數詞與系數詞不能形成乘積關系，如，*二二、*六八等；相鄰位數詞組合，低位在前高位在后，形成乘積關系，如，十萬、十億、百萬、百億。“十、百、千”這三個位數詞理論上彼此應該有乘積結構關系“十百”“十千”“百千”，語言事實上沒有這種現象，因為十百=一千、十千=一萬、百千=十萬；位數詞不能自相構成乘積關系，如：*二十十、*八百百……，只是偶爾有“××萬萬”的說法。百萬、千萬、億萬的構造已經作為詞條而被收入《現代漢語詞典》，因此現代漢語基數詞構造蘊含經濟原則。“這是漢語數詞結構的一種規律，也可以說是位數‘取高舍低’的原則，只要能用高位的位數，決不用低位的位數。”②

（二）系位組合

朱德熙先生（1982）提出的“系位組合”指“幾個系位構造按照位數由大至小順序排列造成的數詞結構叫系位組合。系位組合的幾個系位構造之間是相加關系。”[2]這是變化基數詞的另外一種結構形式。“系位組合”在數值上是相加的含義，結構類型上沒有非常恰當的歸屬，我們暫且把它歸到聯合結構。系位組合有五個小類：

第一小類為A1+A1……（或系數詞）式。如，八百八或八十八。結構中最多有5個項，如，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結構中最高位數是“萬”，而且位數的位級是從大到小連續出現的。末項要么是A1，要么系數詞，絕不會出現位數詞，如，*八千百。八百萬是乘積關系，不是加合關系。這種系位組合可以與位數詞組合生成一種復雜的系位構造類型。如：八千八百八十萬。系位組合“八千八百八十”做位數“萬”的系數。

第二小類為A1+A2式。如，八億八千萬。該結構中A1的位數只能是“億”，A2的位數只能是“萬”，而且只能是兩個系位構造相加形成系位組合。

第三小類為A1+零+A1（或位數詞）式。如，八萬零八（百、十、個）。“零”前面A1的位數高于“零”后面A1的位數，前后位數中間有空位。

第四小類為A2+零+A1式。如，六千萬零八百。A2的位數是億、萬，高于A1的位數。

第五小類為A1+A特式。前后兩部分單位之間是加合關系，位數是上下位關系，A特的位數可以省略，整個數詞結構表示余數不定。例如，二十一二（個）、三十五六（個）、一百七八（十）、一千五六（百）、一萬八九（千）。

（三）基數詞的線性特征

1.系位構造的線性特征。低位在前高位在后。復雜的系位構造表現為層層嵌套，這種結構具有顯著的順序特征，即低位在前高位在后，如：五百萬億，不能說成*億萬五百，*億萬五百雖然線性上是連續的，但是構造上不是一個語言單位。

2.系位組合的線性特征。高位在前低位在后。基數詞的“系位組合”也有順序特征，即高位在前低位在后，不按這個順序組合不能形成基數詞。比如“八千八百八十”是A1形成的組合，如果寫成“八十八百八千”，盡管線性上是連續的，結構上也不能形成加合關系，具有明顯的分述特點。“系位組合”是A1有序的加合，是從左向右的加合，“八千八百八十”要表示為八千+（八百+八十）。

（四）基數詞其他語法格式

現代漢語變化數詞內部結構除系位構造和系位組合外，還有其他形式，具有詞的特點，有的已經寫進詞典。是位數詞的組合，高位在前，低位在后，表概數。如，百十（來個）、千百（年來）、億萬（群眾），可以概括為（位數詞·位數詞）來個/年來。

四、基數詞的層次性與遞歸性

基數詞的組合也具有一般語言單位的層次性和遞歸性的特點。“層次分析顯示出句法結構固有的層次性”，“大的詞組可以包含與它關系相同的詞組，也可以包含與它關系不同的詞組。各層次上語法關系的類型是有限的，反復使用有限的句法規則，就可以構成復雜的詞組和句子，這就是語法的遞歸性。”[4]層次性、遞歸性是語言的共性。?現?代?漢?語?基?數詞組合的層次性和遞歸性（如圖所示）：

和普通合?成?詞?比?較?，?基?數?詞?的層?次更豐富，接近于詞組的性質。“普通合成詞比較復雜的只有5個詞素、4層，如‘無后坐力炮’，復雜的數詞構造如‘九億八千七百六十五萬’有10個詞素、6層，還可以有更復雜的，像‘九億八千七百六十五萬四千三百二十一’是17個詞素、7層。”③

現代漢語數詞與英語、法語等常用的歐洲語言相比，其特點是詞素不變形，印歐語數詞詞素變體較復雜。“英語不能用現成的數詞構成復雜數詞，因此詞典中不僅要收1～10，還要收十幾和幾十；只有理據性最強的人造語言世界語Esperanto數詞詞素才不變形，只有世界語復合數詞的組合規則才能與漢語媲美。”[5]“法語數詞既有10進位，又有20進位，60以上的都是20進位。”[5]可見語言的規則既有共性，也有個性。對漢語數詞的結構規則進行充分的描寫很有必要。

五、小結

我們認為基數詞具有能產性的特點，基數詞應該區分基本基數詞和變化基數詞。基本基數詞分為系數詞和位數詞，是封閉的類。變化基數詞是開放的類，包括系位構造基數詞和系位組合基數詞，其中系位構造基數詞變化的核心在于系數。從結構歸屬上看，系位構造應該歸屬偏正結構，系位組合應該歸屬聯合結構。現代漢語基數詞構造蘊含經濟原則。從內部結構上看基數詞具有顯著的層次性與遞歸性的語法屬性。

注釋：

①朱德熙先生在《語法講義》（p45）認為：“‘十’是系數詞兼位數詞，因為可以說‘十萬’，又可以說‘二十’”。

②鹿欽佞先生提出的寶貴意見，在此表示誠摯的謝意！

③袁明軍先生提出的寶貴意見，在此表示誠摯的謝意！

[1]陸丙甫，謝天蔚.對外漢語教學的經濟原則[J].漢語學習，2004（4）：50-55.

[2]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46.

[3]周紹珩.馬丁內的語言功能關和語言經濟原則[J].國外語言學，1980（4）：4-12.

[4]邢公畹主編，馬慶株副主編.現代漢語教程[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4:215.

[5]馬慶株.理據性：漢語語法的特點[J].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7（2）：127-132.

（責任編輯：章永林）

Structural Research of M odern Chinese Cardinal Numbers

GUAN Yan-qing
（College of Liberal Arts,Changchu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Changchun,Jilin 130022,China）

The numeral includes the cardinal number and ordinal number two categories.This thesis discusses basic concept,structural types,hierarchical structure and recursiveness ofmodern Chinese cardinal numbers.It also reveals some grammatical rules ofmodern Chinese cardinal number.

modern Chinese;cardinal numbers;structure;type

book=14,ebook=14

H03

A

1008—7974(2012)05—0001—04

本文系吉林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項目（編號：GH11111）、吉林省教育廳教學改革（2008）項目成果。

2012—03—20

關彥慶（1965-），黑龍江阿城人，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