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弓
距今1000多年前的遼王朝初期,在唐黑水路和遼契丹道的基礎上,黑龍江地區逐漸形成了一條海東路,史稱“鷹道——五國鷹路”。遼代的這條“鷹路”指的是上京臨潢府——黃龍府——五國部交通路線。遼時稱生女真部以東地區,渤海國黑水靺鞨后裔,即今黑龍江省依蘭縣以北以東,松花江及黑龍江下游散居的土著部落為“五國部”。遼屬國、屬部地域廣袤而遼闊,當時整個黑龍江地區東至東海(鄂霍次克海),不僅地面廣大且人煙稀少。據洪牧考,居住在東流松花江自三叉河至牡丹江入松花江匯合口一帶的人,絕大多數都是未著遼籍(沒有在遼王朝注冊)的女真部落,即“生女真”,生女真所在地及向東地區當時稱為“五國部”——越里吉國部、盆奴里國部、越里篤國部、奧里米國部、剖阿里國部。以今天的地名推定,五國酋長居地為,“越里吉國”,在胡里改江(今牡丹江)與松花江交匯處的五國城的第一城,俗稱五國頭城的今黑龍江省依蘭縣“五國城遺址”;“盆奴里國”,今黑龍江省湯原縣香蘭鎮雙河村“桃溫萬戶府故城遺址”,位置在湯原縣西郊湯旺河邊;“越里篤國”,今黑龍江省樺川縣悅來鎮萬里河村“瓦里霍吞古城”,位置在樺川縣北20公里松花江南岸;“奧里米國”,今黑龍江省鶴崗市綏濱縣敖來鎮敖來村“奧里迷古城遺址”,位置在綏濱縣城西9公里,俗稱西古城。“剖阿里國”,今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伯力,剖阿里快讀即伯力)。契丹節度使駐地“越棘部”即“越里吉國”,為五國部會盟之城,史稱“五國頭城”。
《遼史·地理志》載:“五國部剖阿里國、盆奴里國、奧里米國、越里篤國、越里吉國,圣宗時來附,命居本土,以鎮東北境,屬黃龍府都部署司”。據《遼史·圣宗紀》載:重熙六年(公元1037年),“八月己卯,北樞密院(遼最高軍事機關)言,越棘部(越里吉國)民苦,其酋帥坤長不法,多流亡;詔罷越棘等五國酋帥,以契丹節度使一員領之”。這是遼經略東北極邊地區,在生女真、五國部地區設置節度使之伊始。五國部節度使隸屬黃龍府都部署司,由契丹人領之,說明遼對生女真、五國屬國、屬部的統治,已經從“生女真未著遼籍”進入了有專職官員負責的實質管轄階段。
這條稱之為“鷹路”的海東路是遼代黑龍江地區最重要的交通線。之所以稱這條路線為鷹路,是因為生活在松花江、黑龍江下游的生女真人,前去上京臨潢府覲見貢鷹所走的路線。鷹路的“鷹”,指的是俊禽海東青。海冬青是類似隼的一種猛禽,號稱“羽族之虎”,其飛行速度迅疾快且目力極好,能夠由人飼養并馴化,放飛后直沖霄漢,搜尋到目標后,會箭一般迅速下落,以利喙啄落天鵝。海東青的故鄉在這條交通線最東北一端的鄂霍茨克海和北海之濱,在那里有廣闊無垠的大海,有海岸嵯峨的山巖。那一地區是肅慎人的故地,所以一直有“肅慎是海東青的轉譯音”一說。《契丹國志》載:“五國之東接大海,出名鷹,自海東而來,故名海東青。”而自古以來,海東青一直是東北邊疆少數民族朝貢的貢品之首。產自五國部的海東青,就是沿著這條路線堂而皇之地送往遼上京臨潢府朝獻的,《遼史》中的“貢鷹道”即為此意。
這條朝貢鷹路(海東路),自東向西的路線首先是從黑龍江入海口出發,沿黑龍江向西南行進入松花江,再一路西行抵黃龍府(今吉林農安),然后自黃龍府至遼上京臨潢府。此線的前半段是渤海國的“黑水道”,遼五國部即渤海國時期黑水靺鞨居地。此線的后半段黃龍府至上京臨潢府這段路線,則是渤海國時期的“契丹道”。《新唐書·渤海傳》:“扶余,契丹道也。”渤海國扶余府地即遼黃龍府部所轄。從東海(鄂霍茨克海)的黑龍江入海口———黃龍府——上京臨潢府,這是當時黑龍江地區乃至東北地區的一條交通大動脈,是以后歷朝歷代從內地到黑龍江下游,或東北邊疆與內地往來的重要交通線,元明兩代的“海西東水陸城站”基本上是沿著這條線路行進的。可以說,它是黑龍江冰雪絲綢之路最重要的一條主干道。
隨著遼王朝的強盛,黑龍江地區各部族逐漸實現了區域性的統一,由于交往、貿易、互換、溝通,特別是轄制和經略的需要,道路交通發生了較大變化。此時,遼王朝開辟了臨潢府至奴兒干城;長春州至鴨子河濼;泰州至通化州;鴨子河濼至寧江州;按出虎水(今阿什河)完顏部居地至寧江州等交通路線。
為了便于了解,以下,對上述遼代地名作簡單介紹。
臨潢府:遼上京臨潢府位于今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巴林左旗林東鎮南郊。遼上京臨潢府是契丹建國初期在本土興建的第一座京城,是遼國早期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中心。正式營建于公元908年(遼太祖神冊三年)。上京城幅員廣闊,氣勢雄偉,內分為二城,北名皇城。周長10華里;南名漢城,周長17華里,兩城相連為“日”字形。皇城呈六角形,由外城和內城組成。墻高3丈,設有樓櫓。漢城在皇城之南,略呈正方形,墻高2丈,不設敵樓。契丹統治者住在皇城,漢族人居住漢城,是遼國“以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的政治制度的反映。女真族崛起后,金兵于公元1120年攻占上京臨潢府。金時期將遼上京改稱北京臨潢路,至元代遼上京逐漸廢棄。
奴兒干城:奴兒干城遺址在今俄羅斯境內的特林。遼時的奴兒干城并不太引人注目,只是一個邊疆小城。但后來成為元代東征元帥府和明代奴兒干都指揮使司所在地。它位于黑龍江下游與亨滾河(阿姆貢河)匯合口的右岸,下距黑龍江入海口150公里。此地懸崖決壁,陡峭聳立,形勢險要,是以后元代鎮守東北邊疆的一個重鎮,在此專設東征元帥府。1409年(明永樂七年)在“元東征元帥府”舊地設置奴兒干都指揮使司。清代隸屬三姓副都統管轄。江崖峭壁頂上有明代敕建的永寧寺,刻有敕建永寧寺記和重建永寧寺記的兩座碑(兩碑現藏俄羅斯海參崴的博物館)。永寧寺以東500米平曠處,有奴兒干城址,周長約2~3里,街道形跡宛然。對岸不遠便是元代莫魯孫站以下15狗站終點的滿涇站(今俄羅斯境內阿姆貢河口北側莽阿臣屯)。
長春州:簡稱春州,吉林省松原市前郭爾羅斯蒙古族自治縣八郎鄉北上臺子屯塔虎城。遺址的中西區域既塔虎城。塔虎城座落在八郎鄉北上臺子屯北側嫩江南岸的平原上。1039年(遼重熙八年)置。治所在長春(今吉林乾安北)。轄境相當今以吉林查干湖為中心的嫩江、松花江以西及洮兒河下游一帶。1150年(金天德二年)廢。
鴨子河濼:鴨子河濼(濼pō)是遼代四捺缽(捺缽是契丹音譯名詞,泛指行宮、行營、行帳)之一。在長春州西北,即今吉林洮兒河入嫩江之月亮泡一帶。“東西二十里,南北三十里,四面皆沙堝,多榆柳杏林”。此地煙波浩渺,水色接天,靜謐悠然,為遼帝春季捕獵天鵝和釣魚之所。以長春州城為地理坐標原點,按方位、里程勘測,此地當屬今黑龍江省大慶市肇源縣茂興泡,又稱“茂興大泡子”。但因年代久遠,湖泊水面縮小,今天的茂興大泡子在新版中、小比例尺地圖上已難以查到。
泰州:遼代泰州(今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區德順鄉古城村的城四家子古城),是遼王朝設置在東北平原地區的一座軍事重鎮。設德昌軍節度使司于此,控制著大興安嶺東西地區的各少數民族。泰州古城建于遼代初期,節度使級建制。古城建筑宏偉方整,城墻為夯土版筑,平面略呈方形,周長5748米,現在的城墻殘高5~7米,城設四門,城墻四角設有角樓,直徑有45米。
寧江州:吉林省松原市寧江區伯都鄉鄉政府東南200米。公元1058年(遼清寧四年)在此地設寧江州,轄混同縣。地域包括今寧江區和扶余縣等,州治在今伯都古城。扶余在新石器時代就有人類勞動、生息、繁衍。西漢以前,為穢貊人所居。西漢至北魏,為夫余國的屬地。公元493年(北魏太和十七年),勿吉人滅夫余國,并占領了這塊地方。隋為靺鞨(勿吉族后裔)七部之一伯咄部居地。“伯咄”是今寧江區,即扶余地域在文獻中最早出現的名稱。
在許多遼代文獻中經常提到“清寧”,清寧是遼代后期的君主遼道宗耶律洪基的年號,從立號到改元,前后近10年(1055~1064年)。
繼唐代的古冰雪絲綢之路之后,五國鷹路是黑龍江冰雪絲綢之路形成的又一個重要階段。這條路是從遼西京道起經上京道及黑龍江中部,直通黑龍江流域下游與嶺北地區的。洪牧認為這條路“是指沿松花江、黑龍江順流而下,直抵黑龍江入海口鄂霍次克海、庫頁島這條交通路線”。曹廷杰(清末民初研究東北歷史的著名史學家,也是近代史上第一個在黑龍江中下游和烏蘇里江流域進行實地考察的中國學者)撰寫的《東三省輿地圖說·五國城考》具體描繪了遼代鷹路路線:出上京臨潢府,韓州(今遼寧省昌圖縣八面城);信州(今吉林省懷德縣秦家屯古城);黃龍府(今吉林省農安縣);賓州(今吉林省農安縣靠山鄉廣元店古城);經今黑龍江省雙城縣花園屯古城渡淶流水;五國頭城越里吉(今哈爾濱市依蘭縣五國城遺址);至混同江(今黑龍江)及下游。
車輛和道路的發展是相互促進、相輔相成的,車輛制造業興起,直接推動了道路的改善,路況和車乘的進步改變了交通運輸的狀況。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遼時的交通運輸是水陸并進的,《遼史紀事本末》載:“契丹集兵百萬多作大舟,安四輪,陸行以輜重,過拽水潢河則脫輪以渡人馬。”
黑龍江地區四季分明,而冬季漫長,這樣的自然環境,賦予鷹路以沿江逶迤而行。豐水期則水路、枯水期則陸路、冰雪河道兼用的特色,時至今日,這依然是中華古代交通和東北邊塞風情的獨特景觀。松花江自由曲流式的河道,造就了沿岸寬敞的河漫灘,陸路暢通無阻。每逢夏日,駕舟行船,浮江而下,漂搖百里;冬季冰凍三尺,江河封凍,大雪覆蓋,于江面冰雪之上行走,平坦如砥。世代生活在這里的女真、五國部土著民族,習慣以似車無輪的馬爬犁、狗爬犁作為交通工具,運貨載人,疾馳如飛,繞山順江行走,省去翻山越嶺之艱辛,一日可行幾百里。
于今天看來,這是一幅生動的黑龍江冰雪絲綢之路歷史畫卷——在冰封雪覆的千里大江之上,旌旗引路,馬掛鑾鈴,狗拉爬犁,滿載貨物,魚貫排列,頂風冒雪,依轍而行,首尾相銜,動如長龍,揚鞭催趕,曉夜間程,往返于相距千里之遙的邊地與內地之間。透過那厚重的千年雪霧云煙,可以體味到黑龍江冰雪絲綢之路的勃勃生機與內在活力,更可以領悟到當時的重要現實作用和其后千百年的深刻歷史意義。
鷹路的文化積淀非常厚重,也非常豐富,它承載著半部遼史,許多歷史事件都是在“鷹路”這個歷史舞臺上演繹的。據洪皓《松漠紀聞》上卷記述:“女真率獻方物,若貂鼠之屬,名以所產量輕重而打博,謂之‘打女真’。后多強取,女真始怨。”女真人常去榷場做買賣,以物易物。榷場交易物品除貂鼠之外,還有沙金、人參、珍珠、各種農產品等。所謂打博,指的是不平等的交換,實際上就是強行壓價,巧取豪奪,甚至欺侮、謾罵、侮辱、毒打女真人。契丹人稱為“打女真”。久而久之,女真人對契丹人積怨越來越深。
契丹自古是游牧民族,崇尚漁獵,建立王朝后此習依然不改。遼朝契丹皇帝每次出行漁獵,都是從上京臨潢府浩蕩而出,或入山林圍場驅鹿打獵,或入女真境內鉤魚捕鵝。這時,海東青是必不可少的行獵工具。而海東青產地,黑龍江下游的五國部時而歸附,時而反叛,難以轄制。松花江中下游是金代始祖完顏部女真故地。契丹統治者只好借助女真力量打通索要海東青的鷹路,據葉隆禮《契丹國志》卷26記載:“常遣銀牌天使至女真,每至必欲薦枕者;其國帥輸中、下作業宿處,以未出適女待之,后求海東青使者絡繹,持大國使命,惟擇美好婦人,不問其有夫及閥閱者,女真浸忿遂叛。”契丹人如此橫行霸道,引起了女真民族的強烈反遼情緒。“歲歲求之女真,女真至五國,戰斗而后得,女真不勝其擾”。許多年來,居住在這一地區的女真人經常受到遼國的欺侮。尤其契丹使者的霸道無理,令女真人不堪忍受,天長日久,契丹使者與女真人結怨甚深,積仇成恨。“歲遣使者,稱天使,佩銀牌自別,每至女真國,遇夕,必欲美姬艷女薦之枕席。”因此,常有女真人殺死遼銀牌使者的事件發生。為日后完顏阿骨打“集女真諸部兵,擒遼障鷹官”,繼而扯起反遼大旗埋下伏筆。
遼天祚帝耶律延禧于公元1101年(遼天祚乾統元年)繼位。耶律延禧能歌善詩,酷愛打獵,不思朝政,卻漁色不已。經常“捺缽”游獵。“捺缽”是契丹音譯名詞,意為行走,泛指行宮、行營、行帳。作為特殊歷史語言范疇,捺缽在外在形式上是契丹皇帝傳統的漁獵活動,謂“四時捺缽”,“春水秋山,冬夏捺缽”。而契丹人世代過著“畜牧畋漁以食,皮毛以衣,轉徒隨時,車馬為家”的游牧生活,引申意義的“捺缽”,已成為契丹政體的一種規制。契丹皇帝捺缽出行,常常攜帶文武百官、皇妃宮女,威儀浩蕩,“住坐”長達數月之久。“四時捺缽”中,只有春捺缽是前往女真居地,即今吉林和黑龍江兩省交界進行,路途也最為遙遠,而其他夏、秋、冬三季捺缽,大都是在今內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巴林右旗和西拉木倫河、老哈河流域。
今河北張家口壩上的安固里淖旅游區,在遼朝時其地名為鴛鴦濼(今安固里淖蒙古文原意也是鴛鴦湖的意思),是遼國帝王最喜歡游獵的地方。當時的鴛鴦泊湖廣80多里,美似仙境,水面寬闊,湖水充盈,草原悠遠,綠浪無垠,其間走獸成群,飛禽四集。據《遼史》所記,僅此一處,天祚帝在位時就帶大隊人馬來過7次,從遼國都城至鴛鴦濼往來巡視,主要是游獵取樂。天祚帝耶律延禧每次游獵至此,常派成群的衛士以鳴鼓驚嚇飛禽,待湖面上方的天空遍布天鵝等禽鳥時,他會親自縱放俊禽海冬青。一旦海東青啄落天鵝,緊接著,遼帝左右衛士會蜂擁而上,手執尖銳的“刺鵝錐”,一陣亂捅,獲得第一只天鵝鵝頭的人會得到豐厚的賞賜,皇帝也會“與群臣同樂”,大擺“頭鵝宴”,飲酒作樂。
海東青自古就是名隼,五國部與女真合一之后,海東青就只有女真部落出產了。深受遼國契丹人盤剝的女真人每年都要大量進獻上好的“海東青”作為貢品。索貢的遼國使臣“銀牌天使”兇橫殘暴,以皇帝使臣的身份到處搜刮勒索,強搶強占,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稍有異議,非打即罵,甚至殺人越貨。正如《契丹國志》載:“及天祚嗣位,責貢尤苛,天使所至,百般需索于部落,稍不奉命,召其長加杖,甚者誅之。”時至遼朝末年,契丹對女真壓迫加劇,其征索名目更加繁多,尤其是強征海東青和“打女真”為苛重。遼廷“每歲遣使市名鷹海東青于海上,道出境內,使者貪縱征索無度,公私厭苦之”。“后多強取之,女真深怨”。流傳至今的遼天祚帝遣銀牌天使,到女真境強索海東青,欺行霸市,逼要財物,欺壓百姓,還找樂似地稱之為“打女真”,繼而引起眾怒,群情激憤,女真人揭竿而起,奮起反抗的許多故事,都是以這條海東路,即鷹道———五國鷹路為背景展開的。
公元1112年(遼天慶二年)2月18日,遼天祚帝來到混同江(今第二松花江)“捺缽”狩獵,并在混同江行宮接受五國部酋長的朝貢。3月9日,天祚帝在混同江鉤魚之所大設頭魚宴,千里之內的女真酋長都來赴宴。天祚帝命令諸酋長依次舞蹈助興,唯獨完顏阿骨打認為這是一種民族侮辱,含恨于遼,暗中對抗,拒絕從命,表現出倔強不訓的態度。遼天祚帝此時已感覺到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的反遼情緒,準備將其處死,但顧及女真反抗,權且作罷。當年時至春夏之際,完顏阿骨打加緊訓練軍隊,“修弓矢,備器械”,“力農積谷,練兵牧馬”,吞并鄰近諸部。遼廷聞后傳訊,令其來朝面圣,阿骨打稱病不去。此時,完顏部“富庶之余,兵強馬壯”,有以金、珠、良馬等結交契丹權貴,爭取時間。經過兩年的準備,公元1114年(天慶二年),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起兵反遼,與契丹爭雄,起因就是由于海東青引發,并在鷹路上首開征戰的。而以后的運兵、輜重、征戰、傳信等,也都是在這條五國鷹路上進行的。
阿骨打率女真反遼,首先攻打的目標是寧江州(今吉林省松原市伯都那古城)和黃龍府(今吉林省農安縣)。寧江州是混同江(今第二松花江)流域的軍事重鎮,也位于鷹路之上,這里是契丹與女真地盤的結合部。阿骨打首先以淶流河(今黑龍江省的蘭陵河)為屏障做軍事準備,在寥晦城(今黑龍江省雙城市韓家店三姓村)集結兵力。阿骨打統軍有方,賞罰嚴明,軍紀森嚴,加緊備戰,并命令愛將婆盧火將軍在女真各部招兵買馬。一次,婆盧火將軍在曷懶路(今俄羅斯遠東沿海錫霍特山一帶)招募兵丁,因耽誤了預定日期,還被阿骨打責罰了脊杖。軍士們并未因此產生抵觸情緒,而是更加嚴謹。這恰恰體現了他的統軍才能,說明治軍有方。
公元1114年(天慶二年)9月,完顏阿骨打備戰完畢,親率各路大軍從寥晦城渡過淶流河,在離河不遠的一個小村莊(今吉林省扶余縣徐家店石碑崴子村)舉行了誓師大會,他以黃土高崗為臺,手持梃杖,向天地申告遼朝罪惡,歷數興師伐遼的理由。當他高高舉起女真人象征權力的梃杖,祈禱天地諸神保佑女真人每戰必勝,伐遼成功時,下面一片歡聲雷動。壯士發威,群情激奮,豪氣沖天,氣壯山河。女真大軍進入遼界,一路凱歌,所向披靡,一鼓作氣攻下寧江州。遼國天祚帝聞訊大驚失色,急忙下令將7000遼兵調往出河店(今黑龍江省肇州縣茂興鎮南昂喇勒古城)與女真對壘。1114年11月,阿骨打親自率3700余人乘著夜色沿混同江逆流而上,在上游偷渡成功,然后,從側面一舉打敗遼軍。這就是金史上著名的出河店大捷。
公元1115年(金太祖收國元年,遼天祚帝天慶五年)1月28日(陰歷元旦),完顏阿骨打即皇帝位,國號大金,改元收國,建都會寧(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阿城區白城),是為金太祖。同年,阿骨打乘勝攻克了達魯古城(今吉林省前郭縣北上臺子村塔虎城),接著又攻陷了濱州(今吉林省農安縣紅石壘古城)、祥州(今吉林省農安縣萬金塔東北蘇家店古城),以及咸州(今遼寧省開原市老城鎮)。這一年的九月,金軍攻克了黃龍府(今吉林省農安縣)。1117年(太祖天輔元年,天慶七年,政和七年)1月5日,完顏阿骨打自稱“大圣皇帝”,改元天輔。金廷派斜也、宗雄等取泰州、長春州、金山縣等地。遼東北方面諸軍不戰自潰。金人以諸城積粟賑濟先降諸部并徙之內地(會寧一帶)。金太祖阿骨打從上京會寧出發,親征遼國。同年秋,金兵長驅直入,所向披靡,勢如破竹,攻城略地,屢敗遼軍,招撫沿海州縣,奠定了勝利的基礎。
公元1120年(金天輔四年)5月,金軍攻陷遼上京臨潢府。公元1122年(金天輔六年)正月,金軍攻陷了遼國中京大定府(今內蒙古寧城西大名府),拿下澤州。4月攻陷了遼西京大同府(今山西省大同)。8月,在石輦驛打敗天祚帝,10月攻下蔚州,12月攻陷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至此,遼五京俱陷。1125年(金天會三年),金將完顏婁室活捉了遼國皇帝,遼朝滅亡。金朝封天祚帝為海濱王,不久死去。
應該指出的是,無論是調兵遣將,還是傳遞號令,無論是供應軍需補給,還是運送輜重糧草,無論是民間商貿,還是易貨交互,包括省親探友,返歸故里……許許多多歷史事件、民間事務、軍事任務等,都是通過這條海東路———五國鷹路去完成、去實現的。
附:鷹獵習俗
2010年11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政府間委員會第五次會議上,由亞歐非11個國家共同提交、參與審議的中國鷹獵項目被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獵鷹是遠古北方人群射獵、捕魚、放牧的重要工具,獵鷹也是他們豢養的珍禽。人們在生產活動中需要獵鷹幫助,獵鷹在人們的精神文化生活中也占有重要地位,人們可以欣賞它。鷹是遠見、勇敢、威武、力量的象征,在東北少數民族心目中有很高的位置。所以,古代人用不同的藝術形式和藝術手段把它們表現出來。尤其是在黑龍江興凱湖,新開流文化的骨雕鷹頭;在齊齊哈爾,昂昂溪文化的陶塑魚鷹;在哈爾濱,金源文化的鷹嘴媽媽,都反映出東北地區古代先民對鷹的崇拜。這種獵鷹就是后來文獻記載的“隼”、“海青”或“海東青”。并在遼金時期的銅帶挎,以及春水玉、秋山玉中不斷得到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