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雜技是相對現代雜技而言的。傳統雜技因受歷史條件、社會發展、經濟水平、生存方式等諸多要素的制約和影響,其表現形式顯得較為樸素、單純和直白。可以說,傳統雜技的基本審美指向主要是考慮如何帶給觀眾更驚、更險、更奇、更難的技巧和內容,乃至為了追求達到雜技這一根本屬性的最高目的,而往往忽略了雜技除了“技”的高超之外,還必須加上“美”的愉悅及“情”的宣泄,這才是雜技生存、延續、發展、繁榮的最根本目的和價值。
現代雜技正是在保持了本體屬性的前提下,不斷地吸納現代姊妹藝術的優長,強化了雜技本體的藝術沖擊力和感染力。應該說,姊妹藝術的加盟對現代雜技的創作是功不可沒的。然而,我們不應該以此便認定傳統雜技原本并非是藝術。
眾所周知,歷史是不能割斷的。新中國的成立,在綿延數千年的中國雜技發展史上劃下一道深深的分界線。新中國成立初期,雜技從室外、廣場走進了劇場,登上了舞臺。從最初燈光、服裝及舞美的加盟到舞蹈編導、音樂作曲等眾多藝術門類的介入,歷經半個多世紀的探索與發展,現代雜技相對于傳統雜技而言,其創作手法與審美趨向的確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管是現代雜技,還是傳統雜技,雜技和所有的藝術門類一樣,其“技與藝”的交融是一種不能斷然分離的,有如血肉相聯的結合體。在所有的藝術門類中,“技”均包含著藝的塑造;而任何“藝”的塑造也都離不開技的磨礪。正如雕塑家手中的“構圖與畫稿”是“藝”,而掄錘鑿石的橫豎輕重是“技”;演奏樂器中,掌握吹嗩吶吞吐的“氣息”是“技”,而吹奏出來的旋律是“藝”一樣。所以說,任何藝術品種均是不能將“技與藝”斷然分離的。換句話說:沒有“技”的含量就談不上有“藝”的塑造,而沒有“藝”的塑造,便無所謂“技”的放矢。
本文泛談“技與藝”的關系,并非想分清在藝術的定位中二者孰輕孰重的問題。我個人以為:雜技原本就不存在有“技與藝”之分的問題。只是由于客觀歷史條件的原因,造成了人們對雜技是不是“藝術”產生過排斥和懷疑。因此,許多好心人為了證明雜技是“藝術”,便刻意地強調、說明:雜技現在有了燈光、音樂、舞美、舞蹈等諸多藝術元素的加盟,應該說是“藝術”了。其實,這種善意的解說,恰恰表明了部份人并不十分了解雜技的藝術底蘊和深層次的文化內涵。
當然,雜技在遵循自身的藝術發展規律中,敢于尋求、借鑒各類藝術表演手段,為我所學、為我所用,并在社會高速發展的進程中勇于探索,銳意創新,不斷豐富、拓展、美化雜技的藝術表現力、感染力和藝術創作空間,說明雜技界的有識之士敢于正視自己的弱點與不足,并以寬闊的胸懷殫精竭慮地緊跟時代的步伐,大踏步全方位地探索,建立一種能適應現代觀眾審美需求的創作理念和形式。這是雜技界的膽識,也是廣大愛好雜技藝術的觀眾的幸事。歷經半個多世紀的努力與拚搏,今天,我們欣喜地看到,現代雜技的創作理念和審美趨向正走向一個更具人性化,更具時代感和震撼力的創新、進步與崛起的歷史時期。但是,我們在崇尚現代雜技所取得的輝煌業績的同時,依然不能、也不該輕易地否定傳統雜技的藝術性,或全盤摒棄傳統雜技在數千年的發展歷程中所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表現形式。
筆者以為:無論是傳統雜技,還是現代雜技,雜技的審美定位首先應該都是藝術。沒有燈光、音樂、舞蹈加盟的雜技,其視覺效果或許不夠完美,有時甚至略顯簡陋和粗俗。但“不夠完美”與“不是藝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二者之間的定位也不是一個層面的問題。沒有燈光、布景、音樂加盟的舞蹈也不會好看,但藝術終歸還是藝術。如此之說并非想表示:既然傳統雜技本身就是藝術,我們就可以不需要或者排斥其它藝術門類在雜技創新、發展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筆者想說的是: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人們的審美意識也在不斷地變化,昔日的雅,可以變成今天的俗;今天的雅,或許也可以轉換成明日的俗。正如俄國文藝評論家車爾尼雪夫斯基所說的那樣:“每一代的美都是——而且應該是——為那一時代而存在。當美與那一代消逝的時候,下一代就會有它新的美,誰也不會感到遺憾的?!币虼?,我們說傳統雜技的美(或稱之為藝術性)有它歷史的土壤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