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一束光投過去,一組組布景,一個個人物從黑暗中凸現,頓時,整個舞臺生動鮮活起來。在戲劇的起源時期,就閃現著舞臺美術設計的身影,燈光是最后一個介入戲劇舞臺的,歷史雖然短暫,但是,燈光無論從技術層面或藝術層面上都有突飛猛進的發展。
在戲劇舞臺上借助燈光的變幻,舞臺上可以表現從幾秒鐘到幾十年滄海桑田的時間變遷。瞬間的切光能夠制造舞臺上的蒙太奇效果。如:英國大衛·格拉斯劇團演出的《失去的孩子》劇中有這樣一幕:小姑娘的生日宴會氣氛熱烈,慶祝結束后,她拿著父親送她的藍色水晶球快樂異常,細細端詳。這時,舞臺燈光漸漸暗淡下來,其他演員紛紛退場,最后只有一束微弱的頂光打下來,照著小姑娘和她手中的水晶球。當小姑娘發現家人不見了而哭泣時,從黑暗的舞臺深處走出一個穿著打扮酷似小姑娘的成年女子,接過小姑娘手里的水晶球凝神沉思,小姑娘退場。時光的流逝,女主人公的成長與內在的心理變化,僅僅通過燈光的神奇作用和精妙的舞臺調度,就在觀眾眼前瞬時交代清楚,令人嘆為觀止。燈光的敘事功能與心理外化功能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如:《蔡文姬》第三幕,蔡文姬歸漢途中,經過長途跋涉,已是精疲力竭,為了表現文姬思念留在南匈奴的兒女而肝腸寸斷、百感交集的心境,編導用了一連串夢境加以表現。場景是在長安郊外蔡邕墓旁,舞臺環境追求神似而不拘泥于形似,用布吊出幾株大樹的形狀,通過燈光描繪出古柏參天、月色朦朧、薄霧彌漫的詩情畫意。貫穿整個夢境的是戰亂中火光沖天、濃煙彌漫、胡兵沖撞、百姓逃難的凄慘景象,文姬與趙四娘夾在人群中,微弱的追光使她們在舞臺前前后后忽隱忽現,最后被胡兵沖散。
通過明暗強弱的亮度對比和急劇轉換,舞臺燈光凸顯了月色下的環境特點,渲染了兵荒馬亂的戰火氣氛,揭示和渲染了人物亡命途中紛亂、痛苦的心境。燈光的運用不僅創造出典型環境,更有力地呈現出此情此景中人物特有的內心感受。燈光的運用將不同的場景緊密地銜接起來,又在整體上表現出迷離恍惚的夢境。燈光是舞臺美術諸因素中惟一的“動態”因素,與表演的協同性最密切、最直接,燈光的巧妙運用,將人物的內心波瀾突出地表現出來。
通過對導演場面調度的理解,運用光線投射的強弱對比和色彩間的冷暖對比,使畫面中動作中心突出出來并轉化為視覺中心。
《玻璃動物園》是美國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極富自傳色彩的劇作,它通過湯姆的回憶述說了居住在下層聚居區的溫菲爾德一家的故事。在這部劇作中,舞臺燈光的色彩、強弱、虛實的變化與音樂、舞臺美術及演員的表演融合在一起,成為刻畫人物內心世界的重要手段。威廉斯在塑造勞拉形象時,在燈光方面下足了功夫。他強調指出:任何時候勞拉都應位于燈光的中心位置。有時候這同顯然處于中心地位的表演形成截然相反的對照。比如,在湯姆和阿曼達爭吵的場景中,勞拉并沒有表演的動作,可是最亮的燈光卻打在她的身上。作者選擇這樣的設計可謂煞費苦心,因為自始至終照著勞拉的那道光不僅突出了她是爭吵的焦點,弟弟與母親的爭吵都是因為愛她,也正是這種愛,使得她非常痛苦,明亮光束的映照反襯出勞拉此時孤獨、恐懼、無可奈何的復雜心理。
突出舞臺空間、展示人物關系,光柱要聚集在選定的場景或演員身上,可是該劇以高超的手法用光,燈光所強調的重點與場面里的動作中心并非重疊而是錯位,布景中心構成了動作中心的重要參照,并且對動作中心發生重要影響。燈光以其強大的心理造型功能,對人物心理特征和重要心理活動予以刻畫和表現,使人物復雜隱秘的心靈世界得以外化。光影的雕刻作用,超越了具體內容而直達人物的精神世界,燈光的處理使觀眾在一瞬間領會了劇作的微妙含義,燈光使戲劇藝術在舞臺表現上活色生香,閃爍著令人遐思的動人魅力。
舞臺燈光不僅要渲染戲劇場面和氣氛,更側重于準確地揭示劇本深邃的內在意蘊、人物廣闊的內心世界和情感空間。要達此目的,主要依賴光色的巧妙運用和光線空間構圖樣式富有創造性的變化,從而賦予戲劇內涵以具體的視覺形象依托和支點,使觀眾在含蓄而鮮明的色彩變換中,通過燈光塑造的視覺形象引發深刻的哲理性思考。
隨著戲劇觀念的改變,燈光藝術在舞臺美術中的地位逐漸上升。燈光藝術被充分利用之后,燈光甚至可以脫離舞臺實在的景物呈現,完全憑借自身的特點代替場景的塑造,使舞臺“空的空間”迸射出飽滿多變、意象紛呈的活力,燈光重構了舞臺空間,真正成為戲劇舞臺的靈魂。
燈光以有力的造型深化了作品的思想內涵,似神來之筆激發了舞臺空間,發揮著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效果,燈光塑造的精彩畫面成為劇中的華彩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