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劇《海青天》服裝設計創作談

中國戲曲是個“多元藝術的王國”。作為一種具有視聽感受的綜合性藝術，它包括了編劇、導演、表演、音樂、舞臺美術（含舞美設計、燈光設計、道具設計、服裝設計、化妝造型）等多部門。作為其中的服裝設計，雖然只是戲曲綜合藝術中所屬舞臺美術的一個部分、一個分支，但從某種意義上說，它也是一門相對獨立的藝術形式而存在、而出現的。服裝設計作為舞臺美術中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它既要交待劇中人物，也是舞臺上塑造人物外部形象的重要手段，在于形象地說明劇中角色的年齡、身份、職業、性格，表現戲劇的時代背景、民族、地域等特征。戲曲服裝設計的目的在于塑造和突出典型的人物形象，體現性格特征，揭示角色內心世界。

中國傳統戲曲服裝給人的印象是墨濃，色艷，張揚，夸張而又不失其精美的感覺。傳統戲曲服裝與歷史生活服裝又不同，它是專供戲曲表演用的藝術品。傳統戲曲服裝逐漸形成現在的模式是經過長期的創造、改進和優選，并形成的一種程式。它的服裝規格及樣式是以明代服飾為原型，吸收歷代服飾之經典，加以綜合和美化。當然了，在傳統服裝中，一般地說不一定非得對某一種服裝要重視其歷史生活的考究，所以也沒有存在對服裝歷史背景的出入有所質疑。適合所有傳統劇目的演出，具有通用性。

而在當下信息時代的背景下,戲曲服裝各種常態、固化形式，已經不能適合現代人的審美視覺了，因此設計也要與時俱進,創新性設計勢在必行。戲曲服裝的創新性設計,是基于時代的發展需求進行突破與改變，是用現代人的科學態度和審美意識去思考，使傳統藝術元素重新排列組合，讓它更富有時代美感。彰顯當今戲曲藝術發展的多元化和開放性，表現戲曲藝術兼容傳統與現代的特殊文化品質。

在本文中，筆者就自已對新編歷史瓊劇《海青天》的服裝設計藝術構思與藝術創新的嘗試，談談一點體會，與同行們探討、交流，更期待得到同行們的指點。

一、關于《海青天》劇目主旨的剖析

《海青天》是新創作劇目，主要描寫歷史人物海瑞的生平軼事。眾所周知，海南人海瑞是明朝著名的清官，一生清貧，為政清廉，潔身自愛，為人正直剛毅，職位低下時就敢于蔑視權貴，從不諂媚逢迎。一生忠心耿耿，直言敢諫，抑制豪強，安撫窮困百姓，打擊奸臣污吏，因而深得民眾愛戴。該劇故事發生在江西興國縣的一個小地方，當地窮鄉僻壤，荒山惡水，地痞流氓欺凌弱小，土豪劣紳欺壓鄉鄰橫行霸道，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當地老百姓紛紛往外逃生。這時海瑞來這里任知縣一職，也是他為官生涯上的第一站，他不畏權勢，公正斷案，推行清丈、平賦稅，屢平冤假錯案，打擊豪強，嚴懲奸惡，成人之美，深得民心，被興國人譽為海青天。所以導演想用全新的視角詮釋《海青天》，運用“新人物”、“新舞美”、“新音樂”、“新唱腔”、“新服裝”、“新格調”構成一體的主創格局。導演精辟分析劇本，努力探求戲劇的內在意蘊，挖掘戲劇主題的潛力。當今社會人們法制意識淡薄，重情輕法，執法不嚴造成很多不良的社會現象，沒有健全的民主和法制，就沒有成功的精神文明建設，法制建設尤其重要。因此把海瑞嚴正辦案故事作為這部戲的主旋律，突出一個“法”字。為了追求歷史的真實，導演對這個戲的處理是采用寫實的戲曲表現方法,為此舞美各部門密切配合共同打造《海青天》。

作為服裝設計者就要從研究角色的生活時代、地域和社會地位入手，找到一種準確的服裝設計語言。一是分析時代背景;二是分析矛盾沖突;三是分析主題思想;四是分析人物形象。四種分析的目的及要領只有一個:明確人物的典型形象及其代表性服飾。分析戲劇故事發生的時代背景,是為了更加準確地把握時代脈搏,正確地理解時代風情,尤其是政治、經濟、文化、風俗、習慣,達到對劇中提供的典型環境與典型情境歷歷在目,如同己出。為此，我們主創人員到海瑞墓實地考察，收獲很大，在視覺上感覺上找到了依據，在與導演進行溝通后，服裝設計上舍去水袖，力求接近于生活，確定了格調沉穩樸實的服裝整體風格。

二、根據人物角色特征實現構思創作

我以為，服裝設計最關鍵、最重要的在于努力追求舞臺呈現的整體感，在于與全劇的演出風格統一。可以說，服裝設計的最終目的，是以鮮明的直觀形象為演員提供適合人物的“角色包裝”，同時也是幫助演員創造角色的媒介和橋梁。

下面我以男衣造型為例子來講講我的設計構思，主要角色海瑞是由青年演員吉勁旅扮演，為了塑造出一個活生生的“海瑞”形象，化妝、服裝、道具全方位地打造人物整體造型。

海瑞從政較晚。這個時期的海瑞大概將近中年，所以化妝上要突出年齡使年輕演員呈現出成熟的氣質，而服裝造型設計也要往穩重厚實樸素路線走。第一場是海瑞路到興國縣途中，是便裝，所以設計了素色褶子再披上了同色系的斗篷，肩上挎著一頂鏤空草帽這樣行途中的形象。面料上講究有質感的麻料，顏色也是沉穩略含灰的亞麻色和灰藍色，使該人物顯得樸實而厚重。領面上繡著有規律有棱角的工字型紋樣，利用方正簡單的圖案突出海瑞的不屈不撓性格特點，深化人物個性。執法辦案是劇中的重頭戲，因此他的官衣紗帽是大難題，要別于傳統戲曲服裝的官衣，我為此查閱很多資料，包括影視劇資料，最后根據海瑞墓的壁畫和影視劇資料結合起來設計，官衣以藍色作為基調，胸前的“補子”的圖案，尤其重要，因為傳統戲曲服裝所繡紋樣皆有嚴格規定，用紋樣區分官階、身份，文繡飛禽，武繡走獸。戲曲舞臺上生、旦、凈、丑，各個行當都可以穿花褶子，凈角為獸，大折枝花，武生和武老生為瑞草、草龍、八寶、暗八仙、花卉、回紋等，武丑為蝴蝶、蝙蝠、散八寶，文丑為小朵花、圖案紋，小生為梅、蘭、竹、菊、四季花、圖案紋、還有特定人物服裝等等。官階圖案分為：一品文官為仙鶴，二品為錦雞，三品為孔雀，四品為云雁，五品為白鷴，六品為鷺鷥，七品為鸂鶒，八品為黃鸝，九品為鵪鶉。海瑞是知縣是九品，但瓊劇服裝知縣官衣通常用旭日海水來表示，而該劇中海瑞的官衣“補子”，我用了鵪鶉作為圖案，給人物形象增加點情趣感和人情味。因為該劇情節中，海瑞為了拯救方紅蓮冤案，他公正斷案，嚴懲奸惡，讓程明堂方紅蓮這對戀人終成眷屬，有成人之美寓意。服裝設計師就是要努力通過服裝來塑造人物形象，使觀眾迅速接收到服裝所傳達的信息，讓演員自由地走進觀眾心中。

第二個人物是張鰲，他是當地退休的原兵部尚書，他依官仗勢，囂張跋扈，作威作福，強取豪奪，喪盡天良，當地百姓富豪官吏，都讓他幾分。張鰲和海瑞是鮮明對比的人物形象，為了塑造張鰲陰沉“高大”的造型，設計了一件肥大的黑色大袍，給演員提供擺動大袍的動作，為表現人物內心創造機會。大袍背后貼繡著夸張變形的金色野獸圖型，肩上是一個夸張兩角起翹的云肩，張揚的外形黑暗的色彩更加突出了張鰲的驕橫跋扈、貪婪不法的奸惡形象，讓人物衣冠呼之欲出。

接著是張鰲的兩個兒子，張虎和張豹都是丑角，為了區分丑角的裝扮，我與導演商討之后，把張虎設計成陰險狡猾，又略帶點陰陽氣息的人物性格。所以我在服裝造型與面料上加入了現代閃光百褶肌理效果面料，將現代元素引入戲曲符號的設計，利用原材料的質感和面料的肌理效果進行二度創作，在領口上鑲嵌百褶荷葉邊，下擺和袖口，采用大斜口三角插入閃光的百褶面料，塑造出新的人物形象，給人一種新丑角的意境，將傳統戲曲視覺符號整體現代化。面料是舞臺服裝的表象,是外顯的一種視覺符號,它與款式、色彩一樣表現出舞臺服裝內在的生命價值,這種內在的深層價值與整體設計相輔相成，而傳統戲曲服裝不會過多地在面料上求新求異，變來變去就是圖案的變化。面料的革新塑造與眾不同的藝術樣式與視覺效應，體現服裝設計靈感與制作意圖。

張豹的性格與張虎不同，他是一個頭腦簡單有勇無謀的惡棍，我采用了傳統的丑角服飾，只是把花褶一邊衣角扎在腰間，耳朵別上紅花，突出人物粗暴花癡的性格，為了再增加一點新鮮感，采用了海南戲曲舞臺上我未曾見過的高罩帽。

小生人物程明堂是一位能文能武，但有點輕狂的人物性格，我選擇用暗紋的白色仿緞面料作為服裝材料，服裝的基本樣式是褶子加對帔，這個演員身材有點單薄，內外兩層會讓他顯得富有體積感，更加立體些。由于他會武功，所以給他做了袖牌把袖口扎起來。他的對帔有別于傳統的對帔，沒有領面。服裝上的紋樣，也不是傳統小生服裝梅、蘭、竹、菊刺繡紋樣，而是采用概括簡潔單線圖形，所繡位置也只在關鍵的對肩上和袖口處，還有后背中縫開叉處。簡潔大方飄逸富有現代感是程明堂著裝風格。

還有衙役的服裝也非常重要。因為《海》劇中公堂審案是一場重頭戲。考慮到這部戲的總體格調是沉穩而不張揚，所以我采用了灰色作為衙役服裝的基調，款式也不同于傳統的衙役馬蹄袖服裝，而是參照了海瑞墓壁畫上的歷史生活場景，讓衙役形象更貼近歷史更加真實。不過，在服裝的制作上也碰到了困難，特別是衙役的大腰夾。一般的縫制會讓大面積的腰夾立不起來而發空，經過研究采取多片裁剪使它服帖人體，再用硬襯支撐起來。為了使灰色服裝不那么沉悶，同時也從舞臺燈光特征方面考慮，我有意識地將服裝結構的外輪廓都采用玫紅色作裝飾邊，以鮮艷的色彩線條裝飾最簡樸的衙役服裝，打破沉悶，使之跳躍起來，給人以律動之美、裝飾之美和符號之美的意蘊。

三、點滴感悟

戲劇表演中的藝術服裝，都是經過藝術家精心設計的精美的藝術作品，它以人身載體，通過服裝的圖案裝飾、造型的工藝美，不僅達到美化人的目的，達到為戲劇服務的需要，更達到在舞臺上詮釋美的目的。

作為一名服裝設計師，要不斷提高形象設計理念意識和藝術修養，才能把握劇中時代、地域和民情風俗，在刻畫人物造型的某些細節特征，體現人物的性別、年齡、身份、地位、性格，行當腳色更加恰如其分；在增強服裝造型美感的同時，又要揭示人物的藝術形象，反映出人物的心理狀態，同時又要平衡劇中人物服裝色彩關系的和諧；通過演員的演技、流派特色差別來扮相、造型進行勾畫，濃眉重目,形象各異，生動鮮明，最終與觀眾達成默契，引起共鳴，塑造出栩栩如生的舞臺藝術形象才是完美的服裝設計。

以上是我在瓊劇《海青天》中對服裝設計過程中而得到的一點心得，也許膚淺，但獲益頗大。戲劇之美，在于綜合之美，畢竟，戲劇的美感是建立在完整的基礎上，是通過各部門創作人員齊心合力、共同去創造，既有別于過去、又不同于別人的新的戲劇藝術風格。服裝設計最終反映的是設計者對美的理解與追求，也反映了設計者的綜合藝術修養。同其它藝術形式一樣，戲曲舞臺表演的服裝設計也應隨著時代的發展而講求創新。創新需靈感，而靈感又源于生活。所以，設計師應深入生活，不斷汲取養份，只有不斷積累、學習和提高自身的藝術素質和專業技能，與時俱進、開拓創新，同時遵循戲曲虛擬性、綜合性的原則，并接受戲曲舞臺整體性各部門、各方面的制約，在制約中將自已的光彩綻放出來，才能創作出精美的藝術作品。

這，也許就是舞臺服裝設計的魅力之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