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部手機,一部很舊很舊的手機。只因為我的體內安裝了一個聽到謊言就會燒毀手機的軟件,因此沒有人把我買走,我只有靜靜地躺在這家小店里,苦苦等待出人頭地的日子。
午后的太陽炙烤著大地,街上少有人走。小店里走進一個農民工,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戴著一頂黃色安全帽,衣著很整潔,卻不難發現衣服上殘留的固體膠和帽檐上的石灰漿。他腳上那雙鞋底與鞋面已快要“分家”的解放鞋,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個顯眼的痕跡。他拿出一個纏滿膠布的東西,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聲詢問還能不能修。那竟然是部手機!師傅果斷地搖搖頭,接著把我從柜底托了上來,愿意以半價出售。他把目光聚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接過去,愛憐地撫摸著我。我被他手上厚厚的繭磨得生疼,可那份從未有過的溫暖讓我感到幸福。我聽見他用種陽光般溫暖的聲音說:“我就要這部手機。”我的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永遠的家,我會被他珍惜著過一輩子。
我被帶到了他的“家”——一個用幾根竹竿和幾塊破油布搭起來的棚子。棚子向右傾斜,仿佛隨時都有倒的可能。東邊的一角有個被衣服遮住的大洞,西邊的油布已被雨水侵蝕成幾條,在風中飄著。靠門的一塊布上有明顯的參差不齊的齒印,大概是老鼠磨牙留下的吧。我正想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抱起我,眼里泛起光,仿佛長久以來的渴望得到了滿足。她,應該就是女主人。
我被小心地摁了幾下后,聽到了一個孩子的聲音:
“喂。”
“娃兒,是媽啊!你還好嗎?吃飯了嗎?身體咋樣?學習呢?成績咋樣?”女主人激動地快流出淚來了。
“媽,我好著呢,剛吃完飯。我又長高了。學習成績也還好啦。”聽得出,孩子高興得不得了,“媽,您和爸怎么樣?住在哪兒?吃的行嗎?”
“你就甭操心我們了,我們可好呢,工作不累,工資也不少。我們住在職工宿舍,咳、咳……”一陣風吹來,夾帶著棚頂上的灰,嗆到了她,“咳,咳,興許下個月還能裝空調呢。食堂里的伙食也很好,有魚有肉的。你啊,盡管用心讀書就好了,其他的都別操心,都交給爸媽!”
聽到這里,我頓時感覺天昏地暗,五臟六腑都在不規則地翻騰,渾身的痛楚甚至讓我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我知道,這是不能聽到謊言的軟件在起作用,我仿佛看到死神在遠處冷笑。
“那太好了。”孩子的聲音興奮極了。
“按時喝牛奶了嗎?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可不能少。”
“喝呢,按您的囑咐,王伯伯每天都會送。”
“那就好,和你爸也說會兒。”
男主人放下飯碗,米飯和蘿卜干還在口中,沒有嚼完。他擦擦嘴,微笑著接過我:“閨女,有沒有想爸爸?”
“嘿嘿,想。”
“你數學成績趕上來了嗎?聽你姨說,好多孩子都請了家教,要不我托你姨也給你請一個?”
“可是,很貴的,我還是不用了吧……”。
“讀書可是頭等事,別擔心錢的問題,爸有錢。回頭我就跟你姨說。就這樣,聽爸的!”
“爸,你可別為了掙錢拼命啊……”
“你這孩子就會胡思亂想。小看你爸了吧?我們的活兒可輕松了,放心!你要安心讀書,也要注意身體!”
“哦,好,你們在外面,要好好的。”
“唉,聽我閨女的,好好的。”
通話結束了,我已全身無力,仿佛每個零件都在劇烈地燃燒,我知道,那個軟件啟動了燒毀手機的程序,我的身體已開始熔化。我的那個永恒生命的夢成了泡影,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望了我的主人們最后一眼,這時,死神已步步逼近,我閉上眼,仿佛經過了幾輩子。
(指導教師
丁志榮)
(責任編輯
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