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矛盾的魅力

與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相比，只有兩百余年歷史的美國是一個沒有故事、缺乏深度的國家。這從某種意義上解釋了為什么美國的標志性大城市都那么沒心沒肺。無論是繁華眩目、讓人頭暈的紐約，還是開放自由到令人咋舌的舊金山……美國的城市文化基因都缺乏了一種層次上的“復雜感”，太單一、太膩味。

然而這里卻有一個異類，那就是東北部的名城波士頓。在美國大陸也許找不到另外一座像波士頓這樣既繁忙又休閑，既古老又現代，既嚴肅又有趣的城市了。無數不可調和的矛盾點都在這里水乳交融，握手言和。在波士頓的街頭，才些許地感覺到了一點漫步在有點歷史的東方名城的感覺。波士頓就是這樣一個復雜的城市，在各個頻率段上都散發著它獨特的魅力。這里的居民的確是被上天眷顧的寵兒。

繁忙·休閑

波士頓是新英格蘭地區最大的城市。印象中這里是和紐約一樣的巨無霸大都市，有著無數的金融、法律、高科技公司。富達、吉列、波士頓咨詢公司的大本營都在這里。很早之前就看過美劇《波士頓法律》，還記得每集一開始整個城市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的那個鏡頭。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競爭激烈的城市里不壓抑的感覺。去波士頓之前，我已經做好了在吃任何一頓飯之前都排隊半個小時的準備，這是我在美國其他繁華大城市里獲得的經驗。沒想到的是，來了波士頓，感覺似乎到了一個像奧蘭多、邁阿密一樣的旅游休閑城市。雖然大街上人滿為患，但所有的地鐵、公車都慢吞吞地移動。馬路上車來車往，也聽不到一個鳴笛聲。我估計，波士頓街頭人群的步行速度應該是全美大城市里最低的。更讓我吃驚的是，從來沒在任何一座城市見到這么多年輕、陽光的青年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松平靜的微笑，沒有趕不上地鐵的焦頭爛額，也沒有處處提防的苦大仇深。如此之多開心的年輕人，我只在深圳看到過。

在一個灑滿陽光的午后，沿著市中心的查爾斯河靜靜地踱步是我在美國最美妙的經歷之一。河水藍得像泰坦尼克號里的海洋之星，一群群的野鴨子在河面游水，岸邊是一個個帶著iPod跑步的活力四射的年輕人，遠處星星點點移動著的是白色的帆船。在這里拍張照片，對朋友說去了一趟以閑適著稱的萊茵河，估計也一定會騙到不少人。

波士頓三面環水。沿著水邊窄窄鋪開的是美麗的波士頓公園。這里種滿了櫻花樹，夾岸數英里，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整個城市坐東向西，面朝大西洋，每天都有游輪帶領游客去海上觀看鯨魚。我只有在幾千英里外的舊金山漁人碼頭才享受過同等待遇。很難想象，這么密集繁忙的東部大都市還能兼顧到西海岸的悠閑。

古老·年輕

1620年第一批歐洲移民乘坐的“五月花號”在離波士頓不遠的普利茅茨登陸。這些冒險者于1630年就建立了波士頓，這是美國歷史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有著數不清的歷史遺跡和博物館。美國建國之初發生了一系列偉大的歷史政治事件。這些政治事件影響了美國的整個歷史，也啟發和塑造了這個國家人民的思想。波士頓在其中無疑是扮演了領頭羊的角色。美國獨立戰爭的第一槍就是在“波士頓傾茶事件”之后打響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波士頓的歷史意義就相當于中國的延安。市中心的人行道都是用磚石修建而成。其中有一條醒目的紅色磚石路線，沿著這條路線（名曰“自由之路”）從海邊的昆西市場出發，就可以把波士頓所有的歷史著名景點游覽一圈。

作為歷史名城，波士頓地位如此之高還因為這里是美國前總統肯尼迪的家鄉。城市里有個不大引人注意的地方，叫做肯尼迪國家圖書館。那里保管著肯尼迪總統家族的一些不為人知的重要史料，更重要的是，這里是了解美國20世紀60年代的一個極好的窗口。當時的美國，內有種族隔離的矛盾，外有蘇聯冷戰的隱患。國際局勢，社會思潮每天都發生著劇變。在今天看起來習以為常的準則在那個年代都是匪夷所思。美國也不是一開始就像今天一樣優越。參觀了這座博物館，才更直觀地懂得美國是經過了怎樣的漫長的痛苦蛻變才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這對中國那些政治上想一蹴而就的改革家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啟示。

波士頓又是美國最為現代的城市之一。波士頓是硬核朋克的誕生地之一。這種極其叛逆的音樂流派在上世紀80年代紅極一時。《波士頓環球報》是美國最為現代的媒體之一，以其獨特的視角報道了多次重大歷史事件，曾20多次獲得普利策獎。按照慣例來說，歷史如此深遠的城市往往是被保守派思想牢牢控制住，想要推行新的法案要比登天還難。而自由主義先鋒派人士往往是在加州這樣沒有任何歷史的地方呼風喚雨。很難想象，波士頓作為美國歷史最悠久的城市，卻是自由主義派民主黨人的大本營。波士頓是美國歷史上最早通過同性婚姻法的地方，也是美國最早通過墮胎法案的地方，有消息說，麻省也在考慮讓販賣大麻合法化。有種說法，如果想過一個最現代、最自由的生活方式，就搬到馬薩諸塞州的波士頓來吧。

嚴肅·活潑

中國留學生習慣把波士頓稱呼為“博士屯”。的確，這里可能是美國博士覆蓋率最高的地方了。整個大波士頓地區一共有47所高等院校。波士頓市中心就有波士頓大學、東北大學等規模在全美數一數二的學校，隔查爾斯河相望的就是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有這兩個世界頂級名校坐鎮，波士頓不折不扣成為美國研究氛圍最為嚴肅的地區。據說哈佛大學所在的劍橋城70%的居民擁有本科學歷。波士頓為全世界提供了數不清的智力支持和創新資源，全美估計也只有硅谷地區能與之媲美。

中國的知識分子對此應該也不陌生。梁實秋就曾就讀于哈佛大學，徐志摩曾就讀于波士頓市郊的克拉克大學，冰心和宋慶齡畢業于波士頓最老字號的女子學校威爾斯利學院。想想當年徐志摩、梁實秋說不定也常常沿著查爾斯河徜徉聊天。在波士頓求學的經歷，讓他們日后的人生里都攜帶了波士頓的氣質。

英語里有句俗語，學得狠，玩得更狠。波士頓在娛樂生活方面簡直不輸紐約。這里擁有全美歷史最悠久的交響樂團，每年都會在查爾斯河邊舉辦數場露天音樂會。中國人更熟悉的是這里的兩支著名球隊。一支是在北美職業籃球聯盟里的凱爾特人隊，他們是美國籃球史上最為成功的球隊，一共獲得過17次總冠軍。另外一支是在北美職業棒球聯盟中的波士頓紅襪子隊，他們和紐約揚基隊的恩恩怨怨也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波士頓的脫口秀俱樂部也是全美最棒的。前段時間在網絡上大紅大紫的中國笑星黃西也在波士頓有固定的演出。寫到這里，不禁感慨：如果波士頓不是每年5個月的大雪，那簡直是美國大陸上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