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和羅宇的重逢頗有戲劇性,在酒店的電梯間,胭脂一邊低頭整理手里的文件,一邊往外走,像電影里的情節一樣,門一開,胭脂跟正往電梯里走的羅宇撞了個滿懷。
文件撒了一地。胭脂俯身收拾到一半,才感覺對面的男人一動沒動。隨后,胭脂看見了兩條不對稱的長腿,一條筆直,一條自膝蓋處極度扭曲,呈外八字狀撇著,膝蓋以下的褲管空空蕩蕩,褲腳處伸出一只細弱的踝骨,下面是一只大腳,白色襪子,棕色皮鞋。胭脂仰著頭一寸一寸望上去,短暫的疑惑隨之一寸一寸明朗。
“陳胭脂?”
“哎?羅宇——”
連名帶姓地喊羅宇,是胭脂的習慣。羅宇只有兩個字,他還有個哥哥,叫羅寧,以前她喊羅寧也是直呼其名,那個羞澀的男人——二十年前的大男孩。他們有一個精明能干的母親,叫李翠蘭,胭脂每次看見羅寧哥倆,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們的母親。李翠蘭有一個氣場,像一枚磁鐵產生的磁場,仿佛若有若無,其實無處不在,——人不在,魂也在,魂不在,氣勢還在。
當然,既然是磁鐵,就不可避免地分成了兩極,胭脂和她是同極。
“你好,胭脂。”和胭脂握手時,羅宇稍微往前傾了一下,就是這一俯身,讓胭脂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這人那么高,即使瘸了一條腿,不得不塌著半邊肩膀,他看起來仍然算得上玉樹臨風。二十年前玉樹臨風的小伙如今明顯蒼老了許多,羅宇胖了,目光渾濁,牙齒熏黃,曾經的尖下頜變成了方的,脖子上還堆了兩道褶,唯一沒變的就是前額的一綹頭發,微微卷曲,搭到眉骨上,彎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