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鄉村來。
我的生活狀況是這樣,大學畢業即失業,來到省城,先用很少的錢在都市村莊租一個小房子,從頭開始,一點點找工作,積累資本,堅持幾年下來,可以換一個稍微好一點的房子,脫離城中村的生活。但是這個城市房價的增長速度與高樓的高度是一樣的,隨著城市限購令的出臺,也就意味著想在這個城市擁有一套“幸福的建筑”還是如此困難。
再看另外一面,我家鄉的伙伴們,很早就出來打工,他們的人生軌跡也是可以預見的,選擇沿海發達的城市,或是裝修,或是建筑,或是工廠,總之,是城市中最重最累的活兒,堅持幾年下來,城市的風景看夠,掙夠了錢回家結婚生子,有了下一代,依然重復父輩的未來……
從道格·桑德斯的《落腳城市》一書的分析來看,我和我的同伴的人生軌跡基本屬于從鄉村到城市遷徙的兩種類型:職業移民和循環式移民,前者是指那些“到城市從事技術性工作或是進入政府或軍隊”的人,后者是指那些數百年來從鄉下到城市,在某一季節從事某種階段性的工作,但是依然要回家的人。
桑德斯因為從事新聞工作四處游走,他察覺到世界各大城市中都有一個這樣被忽視的區域,有的叫城中村,有的叫貧民窟,有的叫市郊。它們有著不同的名字,卻有著相似的命運,一個長期處于城市的邊緣地帶,一個很可能是蘊藏著革命性變化的區域——這是桑德斯在《落腳城市》中最為著重提出的觀點。他認為這些區域的存在是為城市的未來輸送了人力和資源,它們的存在保證了一個城市中產階級的流動性和活躍性,是城市的希望和源泉,“簡單說來,它們具備資產階級的夢想、拓荒者的堅忍與愛國者的價值觀”,所缺乏的只是實現夢想的機會。
“落腳城市”這個詞匯形容這樣都市中鄉村真可謂是神來之筆。連接鄉村和城市,希望與時間,蘊藏著許多訴說不及的夢想。這個地區在每個城市中都存在,但是很多時候,政府和決策者會選擇視而不見。他們長期的觀念中,這些區域是一個城市的毒瘤,時機一到,就應該毫不憐惜地割除掉,把眾多的民工驅逐出去。但是這些區域的存在已經成為每個城市的發展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你可以忽視它,但它必定存在。
桑德斯在《落腳城市》中充滿了希望與樂觀,他看到了都市里的村莊積極的一面。他說,那種認為落腳城市只是貧民窟的說法“其實誤解了落腳城市的都市野心,及其快速變遷的本質,也沒有正確認識到落腳城市如何重新定義了都市生活的本質”。
落腳城市的文化不盡然是鄉村,也不盡然是都市,而是融合了兩者的元素,“迫切希望在這群志向遠大又深深缺乏安全感的居民當中找到安全感的共同來源”。而這種共同的安全感的構建與形成,有利于發展出融合不同元素而且又充滿保護性的新文化。
但是還有悲觀的一面。落腳城市的存在也意味著有序的城市中,存留著無序、混亂甚至暴力的生活。
這樣的城市,它們的未來在哪里?值得我們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