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月嫂“含金量”幾何

□ 本刊記者 丁筱凈 實習生 張玲玲

金牌月嫂“含金量”幾何

□ 本刊記者 丁筱凈 實習生 張玲玲

在北京市海淀區蘇州街地鐵站邊，矗立著蘇州街33號公寓。這棟原本平淡無奇的公寓，因為充斥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月嫂中介公司，而成為了北京著名的“月嫂大樓”。

在對月嫂大樓里的7家月嫂中介公司進行調查后，北京月嫂市場的混亂局面也漸漸明晰起來。“能屈能伸”的月嫂收費、五花八門的月嫂證書和無依無靠的月嫂群體，成為北京月嫂市場的三大“奇觀”。

月嫂收費 能屈能伸

“你找什么？”

“月嫂。”

“想找個什么價位的？”

這幾乎是每一家中介公司的“三句箴言”。

“問你要找什么價位的，就是看你懂不懂行。”一位不愿具名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沒經驗的顧客會老老實實將心理價位報出來，那就任君宰割吧。“你說要1萬的，他們就拿7千的來充當‘金牌’月嫂；你說要五千的，他就拿沒一點經驗的來充當中級月嫂。”

到底怎么開口，才能不被坑？這個疑問在月嫂大廈似乎很難找到答案。

在位于9樓的嘉嬰坊公司，記者見到了該公司客戶經理張玉珍。張玉珍告訴《民生周刊》，他們的月嫂分為初、中、高、特級、金牌、皇冠六個級別，定價各不相同。最便宜的初級月嫂一個月（工作時間26天，下同）的價格是3000元，而最貴的皇冠月嫂價格高達15800元。

張玉珍這樣解釋皇冠月嫂的能力：“皇冠月嫂一般都干了十年以上，經驗豐富，擁有母嬰護理師等專業證書。”見記者對皇冠月嫂感興趣，張玉珍興奮地進入嘉嬰坊公司官方網站，調出一份叫“趙姐”的月嫂資料給記者看。

趙姐的個人資料顯示，她是吉林人，今年48歲，從事月嫂8年，擁有高級母嬰護理師證。當記者提出要查看其證書時，張玉珍馬上改口，“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們趙姐今天沒帶證。不過她的服務絕對是讓人心服口服的，你看這網站上都有原來用戶對她的評價。”記者看到，網站頁面上顯示了六條用戶評論，均為好評。

趙姐的服務價格為每月12800元。“這個時間剛好是趙姐的空檔期，你要是給10800元，趙姐也會接。價格我們可以再商量。”

出了嘉嬰坊，再走兩步路就到了嬰維嘉公司。里面一位自稱賈老師的人介紹自己以前曾是護士，辭職來做月嫂管理。“你看我們這幾個業務人員都有醫學背景，就知道我們比別的公司專業。我們公司在2002年就開張了，一直在這里。你看這大樓，有誰敢把營業執照掛在墻上的？只有我們。”

賈老師還叮囑記者，不要上另一家嘉嬰坊的當，“他們的網站做得很漂亮，但評價都是自己寫的，新公司才那樣做。我們這種老公司從來都是靠口碑說話，不搞那一套。”

經調查發現，同一名月嫂的名字會出現在多家中介公司，并且報價時有不同。比如一位名叫“王五姐”的月嫂，在嘉嬰坊的級別是皇冠月嫂，有10年工作經驗，要價12800元以上；但是在同一棟樓的億嬰寶公司，王五姐卻只有6年工作經驗，要價7800元。

曾經長期將個人簡歷投放在3家以上中介公司的月嫂王秀芝（化名）告訴記者，一名月嫂至少要將簡歷同時放在兩三家中介公司，一年的工作才能基本排滿。至于價格，會因為不同公司的規模大小、口碑好壞、要求松嚴、宣傳能力而出現較大波動，“我們的工資永遠不是一個數。”

月嫂證書 五花八門

4月25日，在湖北襄陽火車站，“襄陽月嫂”們將乘列車赴深圳就業。

月嫂大廈的另一奇觀，是月嫂手中千奇百怪的證書。單就此次記者暗訪期間看到的證書就有不下20種。其背后玄機究竟幾何？

在月嫂大廈，最常見的是培訓證書。億嬰寶公司月嫂田曉英手中拿的是中國就業培訓技術指導中心蓋章的“職業培訓證書”，上面寫明“田曉英于2010年9月通過勞動和社會保障部中國就業培訓技術指導中心舉辦的月嫂崗位培訓考核。”

而億嬰寶另外一名月嫂田繼艷，持的則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資格證”，內頁寫明田繼艷的職業是“高級母嬰護理師”以及理論知識、操作技能考核成績，加蓋了北京市勞動和社會保障局“職業技能鑒定專用章”，和北京市職業技能鑒定中心加蓋的“職業技能鑒定專用章”。

這兩本證，到底哪個更權威？曾經在北京市第二醫院兒科工作30余年的焦桐告訴記者：“這些證書都沒有意義。我光是這三年就面試了幾百名月嫂，接觸過后發現，她們手里的證60%以上都是花錢買的。只要交培訓費基本上沒有不發證的。”

焦桐反復強調，月嫂是個熟練工種，只有照看了35個以上的初生兒產婦，才基本能讓消費者放心，但消費者普遍缺乏考察月嫂經驗的能力。“我面試常用的問題是，新生兒出產房你第一件事是做什么？產婦出產房你第一件事做什么？這些問題就能夠看出她的資歷深淺。”

消費者考察能力的缺乏直接導致了 “證書崇拜”。證越多越值錢，成了月嫂大廈永恒的規律。在暗訪當日，孕婦張揚（化名）和丈夫也在大樓內尋找合適的月嫂。“想找證書齊全的，越多越好。貴的肯定比便宜的好，來這里我們已經做好了被坑的準備，反正就一次。”

在月嫂大廈 ，大部分月嫂持有的只是母嬰護理的培訓證書，這些證書的頒發單位多如牛毛，但只是培訓證明，并非資格證明，這也得到了人社部就業培訓技術指導中心的承認。一位月嫂透露，得到這些證書并不難。交報名費（1000-4000元不等），參加短期培訓（10天左右），通過基本的結業考試，即可領到培訓證書。

在記者探訪的十幾名月嫂中，擁有國家正規職業資格證的大約只占1/3。在所有的職業資格證書中，和月嫂工作內容密切相關的，是母嬰護理證和家政服務員證。但事實上，根據《勞動法》和《職業教育法》的有關規定，我國的母嬰護理師或者家政服務員并不實行就業準入制度，即國家并不硬性要求其持證上崗。

因此，是否要挑選擁有職業資格證的月嫂，還看消費者個人意愿。值得一提的是，在月嫂大廈，擁有正規職業資格證，特別是母嬰護理師證的月嫂，價格一般都在8000元以上。而僅持有相關培訓證書的月嫂，價格往往低于6000元。但一些擁有長年工作經驗（一般是5年以上）的老月嫂，即使沒有職業資格證書，也能輕松叫價至萬元以上。

“這個行業，最重要的還是經驗，但是一般消費者不會辨別月嫂經驗。她說10年，極可能只有6年，所以一般來月嫂大廈的，都要求看證。”一位業內人士說。

另外，如果月嫂持有護士職業資格證或擁有醫學相關大中專學歷，叫價一般也在萬元以上。她們因為擁有較為扎實的醫學、護理常識，在月嫂市場倍受親睞。

制圖/王迪

月嫂群體 無依無靠

趙薔是嘉傭坊公司的一名A級月嫂，其服務價格是13880元。在去年進入嘉傭坊之前，她已經當了5年月嫂，服務也得到了許多家庭的認可。但有個問題始終困擾著趙薔——沒有保障。

在從事月嫂工作之前，趙薔曾經是個體戶。離異后，她帶著孩子，獨自一人承擔所有的教育生活費用。為了讓自己將來的養老、就醫有保障，趙薔一直在購買社會保險。去年，她得知北京市在積極推廣家政行業“員工制”，鼓勵家政公司與服務員簽訂勞動合同，確保員工月薪能達到最低工資標準，并為員工購買社會保險。

她向與自己合作多年的家政公司提出要求，卻被對方拒絕了。趙薔不甘心，最后找到了嘉傭坊，通過了面試，正式成為其員工。這是北京首家實行“員工制”的家政公司，公司每個月會為員工繳納社會保險；在不接活的月份，趙薔還能領到公司發的1260元基本工資，與北京市最低工資標準齊平。

月嫂屬于家政行業，我國的家政服務員普遍將簡歷放在多家中介公司，以爭取生意。月嫂和其他家政服務員的最大不同在于，月嫂提供的是短期服務，一般一次只有一個月，“這工作太累了，一年撐死了接8次。”張薔說。因此在家政服務員中，月嫂的工作是最不穩定的。

北京市在去年出臺了《關于鼓勵發展家政服務業(“家七條”)的意見》，即業內人士俗稱的“家七條”。其中第一條就是鼓勵家政服務企業實行員工制管理。針對符合條件的實行員工制的企業，北京市出臺了許多優惠措施：政府對企業為員工購買養老、醫療、失業保險的費用，實行50%的補貼；給予不超過200萬元的一次性專項補貼；同時給予3年免征營業稅的支持政策等。

巨大的利益誘惑之下，北京的家政企業卻集體“圍觀”。政策出臺以后，只有少數幾家企業實行員工制，其他企業持觀望態度。

一位不愿具名的北京家政公司負責人向記者吐露了自己的擔憂：“這有幾千名員工，從財務上來說，我們是負擔不起的。第二，員工制的家政服務員到客戶家里去工作，公司負的是無限責任，他捅什么簍子都是你的（責任）。說實在的，這一點我們心里還是有點忐忑的。”

此外，據這位負責人介紹，員工制企業的準入門檻太高，必須有50萬元的注冊資金。無論公司有多少員工，都要一次性全部實行員工制，不能循序漸進。最后，政府雖然給予一定的保險費用，但是實行的是“先繳后補，一年一補”的原則，“這說明政府對家政服務行業還是不太了解。這個行業的流動性比較大，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一年以上的。”

事實上，在政策更好地推廣之前，北京的大部分月嫂，在頭頂高薪“光環”的背后，還要繼續做著這份無依無靠、沒有歸屬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