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企鵝的尷尬

美國六大出版集團，蘭登老大，企鵝老二，現在要合二為一。過去兩家競爭，各為其主，難免有磕磕碰碰，互相拆臺的動作，彼此結了些怨子?，F在效忠同一老板，大家能否拋棄前嫌，化敵為友，這是蘭登企鵝們面臨的考驗。

2010年蘋果與各大出版集團策劃電子書代理制時，唯蘭登書屋按兵不動，企圖“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美國企鵝集團總裁大衛·尚克斯對此十分惱火，當年3月4日給巴諾書店總經理史蒂夫·里吉歐發了一個郵件，敦促巴諾懲罰蘭登書屋。郵件全文如下：

“史蒂夫，你好。我有一個擔憂跟你談談。你知道，我們正與巴諾合作，探討一個辦法，讓所有網絡書店按同樣價格銷售我們的電子書，這樣企鵝有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做生意。但是蘭登仍然沿用舊模式，讓零售商決定價格，實在讓人泄氣。當然，他們有此權利。在Kindle網站上，人們首先看到的是蘭登的網頁。這是亞馬遜在警告我們，跟他們作對后果自負。企鵝為了幫助巴諾，付出了巨大代價，我希望巴諾也不手軟，給那些與亞馬遜同流合污的出版社一點顏色。你曾告訴我，巴諾遵規守矩，亞馬遜卻不按理出牌，得寸進尺。那些關心出版業利益的人反，而受到亞馬遜擠壓，你也應該以牙還牙，給蘭登吃點苦頭。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憤慨。決不能讓那些自私的小人占到便宜。”

司法部將尚克斯的郵件作為出版商與蘋果“合謀”的證據而公布于眾。現在，蘭登總裁馬克斯·杜爾（MarkUS Dohle）將成為尚克斯的老板，但愿杜爾上任后宰相肚里能撐船。

企鵝與蘭登的編輯，彼此之間也有許多恩恩怨怨。

安·葛多芙（Ann Godoff）是企鵝集團旗下“企鵝出版社”的總經理兼主編。2003年加入企鵝集團之前，葛多芙是蘭登書屋總公司旗下的“蘭登書屋大眾出版集團”（Random House Trade Publishing Group）的總經理、主編兼出版人。葛多芙以出版高品味暢銷書著名，1994年，葛多芙編輯出版了三個無名作者的圖書：約翰·巴蘭特的《午夜善惡花園》、凱萊布·卡爾的《精神病學家》、內森·麥考爾的《迫我怒吼》，三本書都成為當年最暢銷的暢銷書。

2003年1月底，蘭登書屋總公司總裁彼得·奧爾森忽然籽葛多芙解雇，理由是她領導的出版集團未完成預定的經營指標（總公司下達的利潤指標是600萬美元，但葛多芙只完成了200萬美元）。知情人說，葛多芙被炒，她個人也有一定責任，傳說她很難相處，與克諾夫出版集團老總桑尼·梅塔（Sonny Mehta）和巴蘭坦出版集團（Ballantine Publishing Group）老總吉娜·森屈羅（Gina Centrello）勾心斗角，關系緊張。葛多芙走后，蘭登書屋大眾出版集團與以出版通俗小說為主的巴蘭坦出版集團合并，成為“蘭登書屋巴蘭坦出版集團”，由森屈羅領導。森屈羅善長出版商業化通俗小說，曾擔任西蒙舒斯特旗下的“袖珍圖書出版社”（Pocket Books）的出版人兼總裁。

而葛多芙一貫蔑視通俗的商業化圖書，她公開告訴文學代理人，她對那些商業性愛情小說、驚悚小說、恐怖小說毫無興趣，而這些正是一個出版社最賺錢的品種。她認為自己出版的圖書，品味高于蘭登其他集團的圖書，其他出版集團因此拒絕與葛多芙合作。

另外，葛多芙花錢大膽，讓人咋舌。例如，《冷山》作者查爾斯·弗雷澤的第二部小說尚未動筆，葛多芙就開出800萬美元支票，成為業界揮霍無度的典范。僅憑文學代理人提供的三個章節草稿，她便同意支付300萬美元，購買《保姆日記》（The Nanny Diaries）作者的兩本書稿。

美國企鵝集團總經理蘇珊·彼得森·肯尼迪一貫欽佩葛多芙，聽說葛多芙被炒，立即打電話邀她加盟企鵝。八天后，企鵝出版集團宣布，專門為葛多芙成立一家出版社，由她擔任主編和總經理，每年出版40種圖書，新出版社名為“企鵝出版社”（The Penguin Press）（注：愛倫·雷恩在1935年創建的那個企鵝出版社名為Penguin Books，與葛多芙主理的企鵝出版社沒有關系）。

但是，葛多芙加盟企鵝，兩年后卻導致蘇珊·彼得森·肯尼迪失去兩員得力干將。

蘇珊·彼得森·肯尼迪其實也來自蘭登書屋。1982年至1992年，她是蘭登書屋總公司執行副總裁和巴蘭坦出版集團總裁。1994年彼得森·肯尼迪加入普特南一伯克利出版集團（Putnam Berkley Group），并創建了一個新出版社“河源出版社”（Riverhead Books），擔任出版人。1997年企鵝收購普特南一伯克利出版集團后，彼得森·肯尼迪擔任海盜企鵝出版集團（Viking Penguin）董事長和出版人，2001年升任美國企鵝集團總經理。

2003年，彼得森·肯尼迪為河源出版社召來兩位青年編輯：塞萊納·斯皮格爾（Celina Spiegel）和朱莉·格勞（Julie Grau）。格勞來自蘭登，斯皮格爾來自霍頓一米夫林。兩人隨后升任河源出版社副經理兼出版人。

在斯皮格爾和格勞主理下，河源出版社成為一家高品質的出版社，旗下的暢銷書和名作家包括哈立德·侯賽尼（《追風箏的人》），詹姆斯·麥克布萊德（《水的顏色》），蘇茲·奧曼（《女性與金錢》），以及韓裔作家李昌瑞（Chang-rae Lee）。

蘭登解雇葛多芙，方式冷酷無情，輿論對此頗有微詞，尤其是葛多芙手下的大批作者，不滿蘭登總公司將著名的蘭登大眾出版集團并人以出版通俗平裝書為業的巴蘭坦出版集團，于是紛紛倒戈，跟隨葛多芙轉到企鵝。

葛多芙人多勢眾，迅速成為企鵝集團的名星編輯。一山不容二虎，斯皮格爾與格勞覺得葛多芙搶了河源出版社的風頭。

2005年11月，斯皮格爾與格勞忽然宣布辭職，加盟蘭登旗下的道布爾戴出版集團。當年葛多芙加盟，企鵝專門為她建立一家出版社；挖來斯皮格爾與格勞，蘭登也奉送一個全新出版社，由兩人打理，出書范圍類似河源出版社，名字就叫“斯皮格爾與格勞出版社”（SpiegelGrau）。但是，斯皮格爾與格勞在河源出版社開發的作者，她們一個都沒能帶過來，業務須從零開始，讓兩人忿忿不平。

商場如戰場，企鵝與蘭登你爭我奪，撕拼一場，似乎打成平手，但是當事人的感情卻傷痕累累。如今大家又轉到了一個屋檐下，當葛多芙見到森屈羅，彼得森·肯尼迪見到斯皮格爾與格勞，尷尬恐怕避免不了。

（本文作者系紐約佩斯大學出版系兼職教授，本刊特約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