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中學時的語文老師是個“不合時宜”的人。上個世紀80年代,在貴州山區(qū)的小縣城里,男人基本上都穿翻領的藍布中山裝,很多老人甚至還穿著長衫包白布頭巾,他卻不一樣,讓裁縫給他做了藏青色的立領中山裝,走在大街上很吸引人,用今天的話來說,很“派”很“潮”。他“派”和“潮”的背后,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優(yōu)雅和認真,這就使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七_的普通教師,在人群中顯得氣度不凡、從容瀟灑。
他上課很有特點,進教室頭件事,必是眼掃四方,待噪聲消除后,鞠一個90度的躬,極規(guī)范極認真地鞠下去,一日數(shù)次,毫不含糊。對老師這樣的舉動,我們這些一個個爭著長大要當科學家的“才子”是不屑一顧的——世界那么絢麗多彩,到處充滿勃勃生機,連我們的作業(yè)本上都印著“2000”字樣。還有一支鉛筆像火箭般,上面環(huán)繞著“2000”,大有“奔向2000年,世界大發(fā)展”的宏偉氣魄。而我們的老師居然還鞠躬,實在是迂腐至極。
叛逆是那個年齡段最大的特征吧!書還沒讀破萬卷,卻已自命不凡:在學校看校長,覺得校長土;回家看父母,覺得父母俗。總之,覺得自己什么都懂了,不需要人來教訓。
老師無聲地堅持了一個月后,停止了鞠躬,每天一進教室便面無表情地只管上課,班長叫“起立”,他也只是打個手勢讓我們坐下。
一個星期后,我們開始莫名地期盼老師的90度鞠躬,開始體會到老師的“90度”里,有對我們的尊重、對知識的尊重、對青春的尊重。那段時間,很多同學連上課擠青春痘的興趣都沒了,每天眼巴巴看著老師,等著老師原諒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