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應著大自然神秘的召喚,季節這艘古老的船兒,在時空的漫漫長河里,永遠無窮無盡地顛簸著、漂浮著。
它的桅桿,餐風飲露披星戴月,永遠睜大渴望的眼睛昂首眺望遠方;它的舷鋒,永無倦意地切割著變幻莫測的水面,不時激起春夏交替、秋冬更迭的浪花。
河的兩岸,飄著色彩不斷變化的“魔帶”,時而是嫩得人心醉的綠,時而是烈焰一般炙人的紅,時而是濃稠稠的、沉甸甸的金黃,時而是童真般純潔卻又哲人般深深的白。
這些色調讓我備感親切,它們是上蒼賦予四季最炫的顏色,像明月的清輝,散發靈性的光芒;像青衣的水袖,舞出曼妙的韻味。春夏秋冬,于我而言仿佛相交甚篤的四位摯友。在我心目中,對他們大抵是沒什么親疏之分的———盡管在天寒地凍中,我偶爾會懷念蟬笙蛙鼓的夏天;在酷暑難當時,又有些渴望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冬日。
梅蘭菊竹,各具韻味;姚黃魏紫,平分秋色。春夏秋冬四季,乃大自然集天地之靈氣孕育而成,同樣散發著迥然而異、不可替代的神奇魅力。
當詩意扇動透明的翅膀,從我的心靈破繭而出,透過時光長河的氤氳,我分明看到四個不同的形象。春天是一個明眸皓齒、情竇初開的少女,她在顧盼之間,能將你心頭的陰霾化作五彩的祥云,能撥響你靈魂深處那串沉寂已久的紫風鈴,讓綿綿情思在縹緲的鈴聲中蓬勃成一片燃燒的綠茵;夏天呢,仿佛一名個性張揚、熱力四射的女歌星,她似乎永遠也不肯讓自己閑著,成天總是唱啊唱啊唱啊,唱那些激情澎湃的勁歌,之間或會在月涼如水之夜,或雄雞初啼的拂曉,為這個世界獻上曼妙甜歌;秋天是一位成熟而嫻靜的婦人,在她身上,少了春的純情、夏的開放,卻平添了幾分矜持、幾分神秘、幾分貴氣。她襟懷埋著數不盡的寶藏,等待有過春天之約的幸運兒前來開掘;唯有冬天,是男性的,是陽剛的。他有時像一名閱盡世事飽經滄桑的老人,在冬陽溫厚的照耀下,在靜靜的一隅,將塵封的往事一件件抖開,讓回憶如雪片一樣如期飄落。有時,他卻又像一個粗獷剽悍的騎手,一個燕子穿云,掠上嘶嘶神駿,逆風絕塵而去。
每個人自呱呱墜地來到這個世界,便如同一滴水融入汪洋,與四季結下了剪不斷的緣。徜徉于季節河畔,以一顆樸素的平常心,閑看云卷云舒,靜聽花開花謝,實在是件逍遙快意之事。春天,結伴踏青,尋芳攬勝;夏日,下河嬉水,泛舟采蓮;金秋,收獲果實,感恩生活;隆冬,踏雪尋梅,迎接新年……循環往復,周而復始。
在時光汩汩的流淌聲中,童真抽穗拔節,趨向葳蕤的青春;青春健步如飛,躍向豐饒的成熟;成熟神閑氣定,踱向金色的晚年。這一切,是那么的有條不紊環環相扣,那么的順理成章了無痕跡。
生命的季節,亦如四季交替:有春的爛漫,有夏的熱烈,有秋的沉靜,有冬的蕭瑟———此乃亙古不變的自然規律,誰也無從更改。在光陰這個壁立萬仞、浩無邊際的大峽谷中,榮與辱,得與失,成與敗,興與衰……世間萬事萬物,俱是那般的渺小若塵微不足道。然而,生命的過程畢竟是繁茂而美麗的,即使一顆流星,在短暫的瞬間也放出耀眼的光華。
唯其如此,才更應珍惜稍縱即逝的光陰,以返璞歸真的心態去享受生命的歷程,領略和體味多姿多彩的生活。
“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怡然當可理解,“一蓑煙雨任平生”的坦然更見風骨。人生就是這樣,有悲歡離合,有愛恨情仇,有褒貶毀譽,有榮辱得失,正如蘇東坡所言,“此事古難全”。休貪盡善盡美,但求無怨無悔,才是明智的人生態度。在滾滾紅塵中,若能做到這一點,于愿足矣。
(編輯 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