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面對拒絕的時候

顏士州

誰都不愿意被拒絕，因為拒絕意味著：不被需要，不被喜歡。尤其對于一個電影明星來說，拒絕所帶來的打擊更為嚴重。

1993年，我拿到影片《角逐海明威》的劇本，它講述的是兩位老人在人生暮年結下友誼的故事。劇中主人公弗蘭克是個一心想充當硬漢的脆弱流浪者。“這個角色很適合我。”我心想。影片的導演是蘭達·海茵茨，她曾因執導《上帝之子》而家喻戶曉。我還從未跟女導演合作過，因此我非常渴望有這種經歷。

我給我的代理人打電話，盡量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那個角色是我的!”我說。

“我知道你是很棒的，但……”他好像猶豫不決。“那就簽約好了。”我很自信地回答他。

很長時間過去了，可我沒有得到任何答復。一天，蘭達出人意料地來到我家與我面談。我們談得很投機。我給她講我的經歷，講我對塑造弗蘭克形象的設想。她坐在那兒，靜靜地聽著。

為了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我站起來講我父親的故事。“我父親決定戒煙，你猜他是怎么做的?他故意把香煙放在胸前的口袋里，當他想抽時就拿出香煙，瞪著它，說‘你厲害還是我厲害?我厲害!然后他又把香炯放回口袋里……”我惟妙惟肖的模仿令蘭達忍俊不禁。

第二天，我的代理人給我打來電話：“她真的很欣賞你，柯克，但……嗯……”

“什么?”

“她想用理查德·哈里斯!”

我眼前一黑，差點兒暈過去。我認識理查德，還曾與他一起工作過。“他很好，”我說，“但我覺得，我更適合演這個角色!”

“可是，蘭達覺得理查德更好一些!”

“既然這樣，那我該怎么辦?”

“這個……”他開始結巴了，“電影廠想來個試鏡。”

“試鏡?”我失聲叫道。

“如果你想得到這個角色，就必須試鏡。”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從1946年到好萊塢拍片以來，就從不用試鏡。“但轉念一想，唉，算了，別想那么多，”我對自己說，“如果你覺得自己適合這個角色，那就試鏡吧!”

試鏡那天，我一大早就到了攝影棚。我見到了很多老熟人，他們很驚訝，我竟然也來試鏡!于是，我竭力用說笑話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直到蘭達到場開始試鏡時，我才如釋重負。輪到我時，蘭達要求我圍著屋子倒著跑。當試鏡結束時，我已精疲力竭，全身像散了架般，但心里卻很高興。我想，我會如愿得到這個角色的。

我在渴望中等了許多天，可遲遲沒有回音。終于，我接到了代理人的電話。

“怎么樣?”我迫不及待地問道。

“她還是想用理查德。”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我快要崩潰了，我真想哭!絕望至極的我給理查德寫了個紙條。“親愛的理查德：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角色，我真的希望我能扮演它。不過，你會十分成功的!”

“別再為失去的東西而痛心了!”我勸慰自己。我知道影片《角逐海明威》將成為轟動之作，因此，我對自己沒能參演此片而傷心不已。

當《角逐海明威》封鏡時，我急切地希望看到它，于是就搞了一盒該片預告片的錄像帶，鎖上門一個人在屋子里看。可看了以后，我感到很迷惑。在我的印象中，它應該是一個輕松活潑的影片，可事實上它卻拍得很冷清、單調。而故事中兩位老人之間的友情，也沒有被充分地表現出來。

“一定是我搞錯了!”我心里想，“肯定是我按自己的想象去評價它了。”然而，后來觀看的一些評論家也認為它很糟。自然，影片也就成了短命鬼。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這對我來說是喜還是憂?是得還是失?我應深深地遺憾還是暗暗地慶幸?

這些問題，當時我還無法準確地回答。但當很多年過去，我經歷了更多的事后，我突然意識到，被拒絕并不等于厄運降臨。而在我們的一生中，像這樣的拒絕我們一定不會經歷一次。想與愛人外出旅行，但愛人并不愿意現在付諸行動，于是旅行的時間一拖再拖；想與平日不常見面的朋友聚會，溝通一下感情，但朋友以工作繁忙為由，婉拒了邀請；本以為唾手可得的訂單，沒有想到，對方卻不愿意交給你來辦理……這樣的拒絕，總是在生活中與你如影隨形。

那時的我，還不明白被拒絕是常態，不被拒絕是特例的道理。所以，當面對導演的選擇時，我崩潰得直想哭!現在想想，如果當時我能詢問一下導演不用我的原因，然后從中吸取經驗，彌補自己的不足，或許我就會有另外一種收獲了。

當然，現在認識到這些還不晚。拒絕，總是以一種令人痛恨的方式來教會你成長。而從這些令人惱怒的痛恨中，找到適合自己的營養，這才是我們面對拒絕時應該持有的明智態度。

編輯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