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通行背后的社會邏輯

劉潤生

據統計，在全世界70億人口中，大約有45億人行路靠右走，其余25億人靠左走。

雖然目前，“靠右走”遠遠多于“靠左走”，但是他們各自的行為習慣并非一開始就固定下來，而是經過了長期演變的歷程。

英國沿襲武士習慣

提到“靠左走”的國家，人們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英國。英國人靠左走的歷史可以上溯到古羅馬帝國時代。有趣的是，英國人靠左走的習慣卻不是來自于權貴的強制規范，而是根據騎士的習慣。

騎士們上馬，習慣左腳先上鐙，再右腳跨上，為了人身安全，自然得在路的左邊上馬。另外，騎士必須經常為了尊嚴和美人，策馬持矛與敵人進行決斗，除了左撇子，騎士都是右手持武器，左手挽盾持韁，為了更好地格殺對手，靠路左邊騎馬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騎士，在古羅馬時代，被英國人視為“英雄的化身”，“騎士精神”也是勇敢和忠誠的象征，因而英國百姓自愿模仿騎士靠左走的習慣也就慢慢形成了，直到1756年，英國政府才將左側行駛制寫進法律。

日本人靠左走的歷史緣由與此也有幾分類似，只不過，當時的日本人視女性為低賤之物，日本武士并不會因為美人而與人決斗，更多的是為名分而互相殘殺。

日本武士習慣把長刀佩帶在身體左側，便于右手拔劍，這樣一來，身體左邊便成了危險的空當，所以，他們只有靠左走才能消除這個空當，也便于右手持刀刺殺和防守。日本武士是一個十分重視“名分”或者說“面子”的階層，容不得普通人一丁點兒冒犯，因而，武士靠左走，日本百姓當然不敢右行迎頭冒犯，只能靠左走了。

英法兩國的“左右角力”

而在占大多數的“靠右走”國家中，法國可以說是一個領航者。正是拿破侖，將風靡全世界的“靠左走”扭轉了方向。

1790年法國大革命以前，法國貴族同樣習慣左行。這在法國的底層民眾看來，“靠左行”便意味著權貴與壓迫，而“靠右走”則帶有“革命”和“反抗”的意味。于是，他們紛紛靠右走，走到巴士底獄去打響法國大革命第一槍。隨后，法國權貴們為了自保，也加入“靠右走”行列，1794年，法國正式規定全國“靠右走”。

1799年，拿破侖上臺后，發動了一系列征服全歐洲的戰爭。拿破侖騎馬騎到哪里，就把“靠右走”的規則帶到哪里，德國、俄羅斯、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時……

與此同時，英國則把“靠左走”的規范帶到它廣闊的殖民地。法國改變了歐洲集體“靠左走”的歷史，而英國則在歐洲抵擋著法國的右轉勢力，并將其“左傾”風格帶到五湖四海。

印度、巴基斯坦、新加坡、澳大利亞、南非、中國香港……

只有強大的美國，是個例外。與其他英國的殖民地不一樣，美國是用槍桿子與英國進行了8年的戰爭才獲得了國家的獨立，在這個過程中，“靠右走”的法國給予美國莫大的支援，因此，美國在建國之初，便將道路交通規范中的“靠左走”改為“靠右走”。

因為戰爭而改變“左右”勢力對比的國家還不僅有美國。拿破侖占領了德國，把德國由左轉右，而二戰中，德國也把其占領的“靠左走”國家強制改為“靠右走”，比如匈牙利、奧地利、捷克……

美國車讓中國人靠右

如果說，是拿破侖開始扭轉世界的“左右”勢力，那么美國跟隨法國進入“右派”陣營之后，世界的“左右”勢力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

1804年，紐約州頒布一條法律，規定州內所有車輛必須靠右行駛，由此奠定了美國靠右走的交通法規。

美國是現代汽車工業的鼻祖，當美國人開始制造汽車的時候，也出現了方向盤要放在左邊還是右邊的討論，福特認為，由于汽車駕駛員觀察路況的需要，美國人靠右走的習慣決定了美國必須生產“左駕車（駕駛員坐在車頭左側）”，于是美國汽車便統一將方向盤安裝在左前座前方。當美國的“左駕車”源源不斷地出現在其他國家，這些國家就面臨著考慮“靠左走”還是“靠右走”的問題了。

在這一方面，中國便是典型的一例。抗戰勝利之前，中國是實實在在的“左派”國家，抗戰期間，美國向中國援助和銷售了很多汽車，一開始，中國嘗試將美國的“左駕車”改為“右駕車”，但是這必須對方向盤和車燈等進行改裝，費用十分昂貴。正如當時（1945年12月31日）的《申報》所說：“改裝費須達車價的20%，統計全國車輛因改裝而支出之費用，殊為浩大，故節省改裝費用，亦為改靠右邊行駛理由之一”。

而且，一開始，抗戰期間的一些大城市和抗戰勝利之初的上海、天津、成都、重慶等，都駐扎了為數不少的美軍。由于美方人員不習慣中國“靠左走”的規則，也因此發生了一些事故。因而，當時的中國政府規定，從1946年1月1日開始，汽車一律靠右行駛。

此后，當越來越多其他國家的汽車制造商模仿美國福特，生產出“左駕車”并對外銷售，一些汽車進口國也慢慢“靠右”了。

駱駝戰勝了政府

中國“由左改右”的過程頗為順利，但是有一些國家，比如瑞典，就沒有那么幸運了。瑞典在40多年前，還是一個堅定“靠左走”的國家，但瑞典作為一個需要經常對外來往的小國，周邊的國家，比如芬蘭、挪威，都是清一色的“靠右走”，這嚴重影響了瑞典的跨國道路交通，也降低了瑞典對外貿易的積極性。

于是，1969年，在大量引進了德國的“左駕車”之后，瑞典為“左右”角力的問題進行了一次全民公投，結果，超過八成的民眾不愿意“靠右走”。不過，早已鐵了心要跟隨鄰國“右傾”的瑞士國會還是強力推行，還出動軍隊維持交通秩序，才“靠右”成功。

瑞典的強力改變了瑞典民眾的行為習俗，可是，巴基斯坦政府在“向右轉”的嘗試上，卻抵不過一群駱駝。

20世紀60年代，在世界紛紛靠右的潮流下，巴基斯坦也下定了改革的決心。但政府在領航“靠右”的過程中，卻遭到了大多數民眾的反對，反對的理由眾說紛紜，不過口徑最為一致的，卻是因為駱駝。原來，在巴基斯坦，有大量的“駱駝車”，這是民眾經常選擇的出行方式，而巴基斯坦的駱駝都有“靠左走”的習性，強行讓這些固執的家伙改變行走習慣的努力最后都只是徒勞。無奈之下，巴基斯坦政府只能屈服于駱駝的倔犟。

多少國家“向右轉”？

如今世界上，還是有的國家“靠左走”，有的國家“靠右走”，不過，如果仔細觀察一下這兩類國家的地理特征，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靠右走”的國家，幾乎都是典型的大陸型國家，比如中國、美國、法國、俄羅斯、加拿大、巴西、德國等等；而“靠左走”的國家則多半是島嶼或半島型國家，類似英國、日本、印度、泰國、新加坡、新西蘭等。

觀看世界各國的“左右”角力史，也可以發現一個令人驚訝的現象：發生過“左右立場”動搖的國家，如果最后轉向成功，幾乎都是一致地從“靠左”走向“靠右”。

這一歷史浩瀚大有扭轉地球之勢的“右傾”運動，從法國開始，再到美國，前者用武器，后者用汽車，先后喊了一聲“向右轉”，世界紛紛跟著“靠右”。

摘自《看世界》2011年第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