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步
這張照片是毛主席寫給戰斗劇社的一封信,現保存在中央檔案館。不少人通過書籍、電視、展覽見過它,卻極少有人知道它的命運。在紀念延安文藝座談會七十周年前夕,筆者采訪了歐陽山尊夫人徐靜媛女士,聽她講述這封信的故事。
那是1942年春天,歐陽山尊收到中共中央發來的延安文藝座談會請柬,即專程從晉西北前線演出現場趕赴延安。毛澤東結合當時文藝運動的實際,對于文藝與人民生活的關系、文藝工作者的思想改造、文藝批評、文藝創作、黨對文藝工作的領導等重大問題,都作了馬克思主義的科學回答,確立了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的方向,批評了一些影響比較普遍的資產階級文藝觀點,澄清了文藝工作上的錯誤觀念。
座談會后,歐陽山尊率戰斗劇社到延安演出《豐收》、《虎列拉》、《自家人認自家人》、《求雨》、《打得好》、《糧食》、《窮人樂》、《子弟兵和老百姓 》、《回頭是岸》等話劇和獨幕劇,并代表劇社給毛主席寫了信。毛主席不僅從思想理論上指導革命根據地的文藝工作,還經常觀看文藝演出,與文藝工作者談心、交朋友。他在楊家嶺禮堂觀看演出后,親筆給戰斗劇社的同志們寫了一封回信。
歐陽山尊、朱丹、成蔭同志:
你們的信收到了,感謝你們。你們的劇我以為是好的,延安及邊區正需要反映敵后斗爭生活的戲劇,希望多演一些這類好戲。
敬禮。
毛澤東
十一月二十三日
歐陽山尊視此信為珍寶隨身攜帶。在炮火連天的戰爭年代,為了保存好這封信,歐陽山尊佩帶一把日軍軍官使用的短槍“王八盒子”,和戰斗劇社其他同志一樣背一條夾被,晚上睡覺時蓋,演出時扯起來連成一塊幕布,分工攜帶所有演出用的服裝、道具、樂器、化妝品。此外,他還掛著一只繳獲敵寇的防毒面具空筒,筒內裝著毛主席這封信及他的“文房四寶”等物,以免被淋濕。他曾赴重慶執行特殊任務,到上海開展地下工作和黨的統戰工作,去東北擔任軍調部長春分部主任秘書……走南闖北與明的暗的敵人斗智斗勇,歷經艱險無數,他用生命保存這封信直到革命勝利。
新中國建立初期,歐陽山尊從東北工業戰線調任北京人藝副院長、副總導演,成為人藝的開創者之一。他為首都劇場的建立,為話劇的繁榮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文革”前,他家住首都劇場后邊的樓房。“文革”中,歐陽山尊成了被打倒的對象,三天兩頭挨批斗。1968年深秋的一天,造反派突然來抄家。他們用報紙寫著“狗窩”兩個大字貼在歐陽山尊家門窗上,進門圍住他們夫婦進行批斗,污蔑斥罵,口號不斷,同時把家翻了個底朝天,衣物弄得亂七八糟,書籍、手稿、信件、筆記滿地都是,扯下床單把抽屜里的東西一兜從窗戶扔下樓去,祖傳的青瓷蓋碗摔得粉碎,收藏多年的各國煙斗毀的毀壞的壞。造反派罵他們是“黑幫”、“反革命”、“黑五類”,勒令立即“滾出人藝”,并立時帶走歐陽山尊說是去辦“學習班”。歐陽山尊1932年參加“五月花劇社”,革命征程千萬里,經過了多少風雨。面對造反派的倒行逆施,他非常鎮定,在轉身走出屋子的一瞬間猛然回頭看他夫人,并迅速環視面目全非的房間,右手輕輕握拳。他這個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只有徐靜媛心里明白,那是歐陽山尊給她的安慰,給她的信心,給她的責任。
徐靜媛淚流滿面地清點散亂的東西,快速翻揀那些書籍資料。猛然她眼前一亮,紙簍里一團團被揉搓的廢紙下有個舊信封,那正是毛主席1942年寫給戰斗劇社的信。真幸運!這件寶貝沒被撕毀。事后分析,那些人沒有認出信封左下角毛主席的簽名,也沒掏出信紙看看內容就扔掉了,否則肯定會被搶走的。
從人藝被趕到史家胡同56號,住房十分狹小,從道具庫搬來一塊床板、一張兩屜桌和三條長板凳是全部家當。即使到了這里也不平安,還經常被轟來轟去,隨時遭遇批斗抄家。徐靜媛把信放在抽屜里怕人發現,壓在被褥下擔心抄走,想不出藏在哪兒好,一天到晚揪著心……
終于有一天,歐陽山尊被放回家來。夫婦倆一見面就說必須給這封信找個安全穩妥的地方。兩人反復商量后,決定由歐陽山尊給中央組織部寫封信,報告情況,請示處理辦法。不久,歐陽山尊按照中組部的意見,將信交由中央檔案館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