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蘅的《銅刻藝術》一書近日由同濟大學出版社出版,沒有作任何宣傳,賣得卻不錯。銅刻是冷門藝術,這本書的意外走俏,說明傳統藝術也大有市場啊。銅刻也許是世界上獨特的藝術,唯中國才有。這門古老的藝術幾經歷代沉浮變遷,至民國初幾乎成為絕響,縱然有慧眼識之者也難成氣候。欣慰的是在當今吳蘅手里,我們又看到了這一傳統技藝所綻放出的娟麗與多彩,這是傳統文化之幸事。
吳蘅的銅刻藝術,是刀筆與書畫在銅藝上的完美的統一,它給觀者帶來極大的審美享受。作為一種傳統藝術,銅刻在吳蘅之前已有一些名家傾力于此,如清同治年間的陳寅生、民國的張福蔭以及姚茫夫等均為當時的刻銅高手,名重一時,然獨立的藝術形式最終并沒有因文人的參與而得到更廣泛的重視和光大。吳蘅站在前人基礎上,將傳統案頭把玩和實用意義上的銅刻技藝,真正轉化為一種獨立的、多彩的藝術形式,通過不同形式的鑿刻和展示,擴展了它的藝術空間和想象力。
他的銅刻作品用非常精準、又富有個性化的創作模式再現出自創作品或原創書畫真跡的精神與風貌,展現個人刻銅技能高度的獨立性和觀賞性。譬如其鐫刻程十發老的《雙鹿圖》,恰如其分地運用走刀時的不同角度,連披帶削,時疾時遲,使線條產生了在宣紙上所很難表達的剛柔相濟的質感,在暢快的鑿刻中,賦予刀法之韻感,鹿尾部分的結構,用深淺不等、大面積的削披方法鑿之,刀痕或露或藏,拓片中突出了水墨渲染、多層次的筆墨效果,不僅很好地解決了虛實關系,同時也將雙鹿奔放的神態刻畫得栩栩如生,形態逼似于原創之作。銅刻作品具有二度創作的含義,其創作過程是對作者本身技能的考驗,也是對作者把握原創作品精神和領悟能力的考量,吳蘅作品的可讀性,將這些看似很難的問題,一一輕松化解,形神俱佳。又如《八大山人造像》中,作者非常注重用刀的起伏變化,看似寥寥幾刀,結構準確,又蘊藏著虛實互映的刀線變化,翻成墨拓后,可清晰地感覺到枯澀的筆墨趣味與人物神態的蕭散之意,兩者相得益彰。
吳蘅鑿銅技能之精熟,手法之老到,在當今銅刻藝人中少有企及者,他善于把握和運用刻印與刻銅之間相同的技法手段,又借鑒傳統刻竹之法,來解決刻銅過程中的刀法變化,如披、削、切、沖、鏟等手段,兼收并蓄,融為一派。我們知道銅的受刀力度要遠大于刻石,而在吳蘅手里,宛如徒手登峭壁,輕松自如,在其鐫刻的作品里,小到如松針等細微的質感,大到如石頭的塊面結構,皆能隨心所欲,游刃有余。為此,他還受到了唐云、謝稚柳、陸儼少、韓天衡、鄭重、陳家泠等前輩的嘉許。
吳蘅是由丹青而入銅刻的,早年問業于著名書畫篆刻家韓天衡,研習書法篆刻。如果說繪畫是成就吳衡銅刻藝術必不可少的藝術修煉,篆刻則是成全了其踔絕之能的鐫銅技藝所不可或卻的技法素養,深厚的刻印底子為他后來的銅刻藝術帶來了莫大的幫助和啟迪。我認為,藝術門類之間的關聯性和互通性,在聰明的藝人手中是能夠融會貫通的,所謂書畫同源,一通百通,并非是從藝者皆能得之,它實際上是屬于具有高度藝術靈性和技能,以及富有獨立藝心者的專利,而當他們一旦其找到了藝術類別之間表現力的某種同一性,就能駕輕就熟,形成標志性的藝術語言或風格特征。
受海派文化熏陶的吳蘅,為人為藝養成了低調內斂的作風,這是一種修養、一種姿態,確切說,也是一個成功藝術家應有的素養,所以我們相信吳蘅的藝術之路還要繼續走下去,也會將繼續關注他,期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