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報，有“上海牌轎車復出”的消息，看到這樣的文字,不少老上海人的記憶中還殘存著“上海”牌轎車的影子：與蘇聯“伏爾加”轎車相似的外觀；接著，記者引用某大學教授的表述：“‘上海牌以其規(guī)模化的產量，出眾的性能，成為當時國內距離老百姓生活最近的轎車。”望著“出眾的性能”，想：是嗎？

2009年，為撰寫《世界是圓的——上海汽車工業(yè)三十年》，我閱讀了許多資料，對上海汽車工業(yè)（集團）總公司，大眾、通用生產廠等歷任中方領導，還有基層技術工人，等等，做了錄音采訪。對上海牌轎車前身，即鳳凰牌轎車的誕生，當年老人這樣講述：“第一輛轎車的車身參考順風樣式，底盤采用華沙牌的無大梁結構，動力采用南京汽車廠生產的M20型4缸50馬力發(fā)動機。”大躍進年代，長春生產的轎車裝了一條龍的標志，上海就裝上了一只鳳凰，以示南北呼應、龍鳳呈祥。

1959年2月15日，“第一輛轎車駛進中南海。上午9時多，周恩來總理在中央辦公廳人員陪同下，檢閱轎車，并坐上轎車在中南海兜了一圈，下車后語重心長地微笑說：‘還是水平問題啊！總理的話一針見血。當時去向中央領導報喜時有兩輛轎車，其中一輛在開往中南海的途中，因發(fā)動機故障在天安門前拋了錨。”

試制時候，使用了波蘭華沙牌的底盤，車身外觀是美國“順風式樣”。為向國慶十周年獻禮，后重選“德國1956年產奔馳220S型轎車”為樣板。美國順風、德國奔馳，都與蘇聯伏爾加渾身不搭界。

1984年，位于安亭的上海汽車廠，因為合資，“需要一個中方CEO”。上任后的總經理對上海牌轎車油漆過程的述說，“頗自嘲：車間上面一部大行車，將部件吊起來，開到指定地方，那個地上擺著個很大的油桶，里面是油漆，行車把要油漆的部件降下去，放進桶里，浸一浸，過段時間，再吊起來，讓部件上的油漆‘滴滴清爽晾晾干，然后再一次降下去，重復動作，差不多了，就用行車運到另一個地方，去烘干。”“德國人簡直就是看不懂了，中國轎車的油漆是這樣做的？”

2008年10月15日上午，8位當年參加第一批裝配桑塔納轎車的老職工，集體接受采訪。聚會時，說起桑塔納百公里耗油七八升以內，“牽扯”到上海牌轎車：“上海牌跟它比起來，真是又木又笨又重。上海牌每百公里耗油總在十二三升，從上海加滿油出發(fā)開到無錫，中途一定要加油。”

近期，在做上海快速路網決策過程的錄音錄像采訪。中國大陸所造的第一條高速公路，是滬嘉高速。當年參與指揮部工作，后在上海市高速公路管理部任負責人的老同志說：當時，對建造高速公路有不同意見，當年公路規(guī)定最低車速50公里，而我們的車開到50公里已經不行了。當時上海設計的一些汽車時速只有80公里。沒有汽車，造高速公路干什么？“有一次，我陪陳丕顯同志到嘉定，特地把汽車廠的人叫過來，他問，上海牌轎車開得快了，窗縫里漏水的問題改好了嗎？”

1985年滬嘉高速公路開工，阮崇武副市長奠基，1988年10月31日通車，時任市委書記江澤民剪彩。新問題接著就來：滬嘉高速公路限速規(guī)定是120公里，路好，上海牌轎車上去，車胎就爆掉了。這實際是反襯出車子輪胎質量不行，特別是夏天，爆胎最厲害，這說明我們當時轎車不過關。

當年的“草窩里飛出金鳳凰”，歌頌了1958年上海汽車人自力更生的精神，可緣于當時復雜歷史條件的桎梏，無奈乎“這些車批量小、技術落后，可靠性差”。今天重提上海牌的淵源，是當然的奮發(fā)精神繼承，更是要通過學習，實現當代汽車制造的先進技術創(chuàng)新。但說當年車子就具有“出眾的性能”，不確，也不實；如今再這般道來，比較糨糊，有些讓人“悲情四起”的幽默氣息。

我給當時一起做采訪的上海汽車報記者發(fā)了條短信：看報道說，老上海牌轎車性能出眾。不一會兒，對方短信回復：我早上也聽到新聞了，咱就當娛樂新聞看看。

陸幸生

專欄作者

Columnist

讀事， 讀人； 讀前， 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