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是先進企業嗎?

《毛澤東語錄》曾是中國最暢銷的書，而2011年中國最暢銷的書當推《喬布斯傳》。春節之前，一位金融界的副部級干部講話時引用了喬布斯的語錄，激勵同志們排除萬難、爭取勝利。可見，喬布斯的光輝形象在我們這里深入人心，而且得到了高級干部的肯定。

《喬布斯傳》的作者沃爾特·艾克森曾經擔任過《時代》雜志的主編，文筆流暢，善寫夾敘夾議的傳記。喬布斯本人的經歷就是一個動人的故事：幼年被親生父母送人；為減輕養父、養母的經濟負擔，青年主動從大學退學；中年又推出讓消費者癡狂的蘋果手機；最后是功成名就、英年早逝。

喬布斯是美國的傳奇英雄，蘋果的美好故事到處傳頌。2011年11月，《紐約時報》作過一次民意調查，應答者中56%的人想不出蘋果有什么負面問題，14%的人認為蘋果最大的問題是產品太貴，只有2%的人提到蘋果的勞工問題。

但蘋果有硬傷：蘋果在華供應商問題不斷。蘋果的供應商讓工人用有毒化學藥劑清洗蘋果產品屏面，導致很多工人中毒，而且供應商的車間不止一次發生爆炸。喬布斯生前曾經討論過蘋果供應商的問題。2010年在一次行業會議上，喬布斯自我標榜道：“我們了解我們的供貨鏈的工作條件。我認為，這方面蘋果在我們行業做得最好，有可能在所有行業做得最好。我是說，你不妨去看一看，那是一家工廠，有餐館、電影院、醫院，還有游泳池。”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喬布斯在世的時候，蘋果供應商的問題就應當存在了，為何他未聞未見？

本來可以用酒精清洗蘋果產品屏面，但有毒化學藥劑蒸發快，可以提高工人的工作效率，所以供應商便用了有毒化學藥劑。直接釀成工傷事故的供應商十分可惡，但如果蘋果沒有給供應商合理的利潤空間，那無異于變相唆使或逼迫供應商壓榨個人。惠普以及其他一些跨國公司的做法就更近情理：給供應商更多的利潤空間，并給改善工作條件的供應商一定獎勵。

對于許多美國跨國企業來說，外包制造業不僅是為了降低成本，同時也是為了避免責任。有的供應商又再轉包業務，繞來繞去，就更難追究蘋果的責任。

但蘋果還是遇到了一些麻煩，不僅中國媒體報道了蘋果供應商在中國的問題，美國媒體也報道了同樣的問題。美國媒體主要是抨擊蘋果，并沒有將矛頭對準中國的供應商。美國媒體縱有千般不是，但在揭批蘋果的問題上還是公正的，真正體現了國際主義。但從另一方面解釋，蘋果的問題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否則美國媒體不會抨擊自己的明星企業。

“繁星點點人間淚，聚作銀河萬古流。”蘋果手機的制造血淚斑斑，我們怎么能夠使用有同胞血淚的蘋果手機呢？但很多朋友愛煞蘋果手機，北京還出現了搶購風波。

讀過魯迅作品的朋友大多記得魯迅中途退出課堂的故事。當時課堂上放映的是部紀錄片，拍的是日軍在華屠殺中國人，但居然有很多中國人圍觀，既麻木不仁，又興致勃勃，所以魯迅憤然退場。當然，不能將蘋果公司等同于日本軍國主義，喬布斯也決不是東條英機，但國人的麻木不仁卻沒有變。今天我們愛國，既要反對歷史上的日本軍國主義，也要反對掠奪成性的美國資本主義。今天我們愛國，并不需要拋頭顱、灑熱血，只需要不買或少買蘋果新款手機，想來這并不太難辦到。

有些朋友會說，蘋果固然有問題，但我們自己的一些企業問題更大，制造污染、投放毒奶更加肆無忌憚，更加喪心病狂。不錯，蘋果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差的公司，但問題是蘋果標榜自己是最好的公司，并且被視為先進企業而受到很多人的追捧，很多人還要爭當中國的喬布斯。再有，對于中國的壞企業，我們很多時候確實是敢怒不敢言，而且還必須使用其中的一些產品；沒有辦法，我們命苦：人不吃飯不行，食品有毒也必須吃。但是，不用手機人可以活下去，至少沒有必要頻繁更新手機。

朱偉一

專欄作者

Columnist

他人酒杯，自己塊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