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

近日上海女排副教練對球員性騷擾一事，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應該說，體育界的此類事情與娛樂圈內的某些“潛規則”一樣，都是客觀存在的，只不過這一次它公開化了。

“隊里那點事……”

性騷擾事件的起因似乎非常偶然：在新賽季女排聯賽第二輪比賽中，上賽季亞軍、實力不俗的上海女排居然在客場以0：3慘敗于天津。離奇的比分、隊員集體低迷的表現，令很多球迷感到蹊蹺。

“上海女排怎么了？”比賽結束后，有球迷不由發出了疑問。隨后，有知情者（據說是女排隊員的親友）突然在微博上曝料：“上海女排集體恍惚，根本無法正常表現！那是11月9日晚，教練組在以往體罰、罰現金的做法上，發展了新內容……借為隊員放松肌肉做按摩為由，對幾個隊員進行了性騷擾……事發后，教練班子居然以比賽為重作借口，只是讓當事人做個書面檢查。所有隊員還必須天天面對他，還對隊員做思想工作不讓聲張。”

此信息甫一披露，引來網民強烈反響，很多網友紛紛在第一時間轉發并評論。值得一提的是，上海女排副攻手馬蘊雯也發了一條意味深長的微博：“無論是從我們的環境、生態還是到人類的行為、思想、作風，‘干凈兩字已經離我們越來越遠，無奈、可悲。”兩條微博聯系到一起，暗示“此事并非謠傳”。

上海市體育局在了解到這一情況后，立刻通過微博做出回應：“有網民發微博稱上海女排個別隊員遭教練性騷擾。市體育局對此事高度重視，立即責成體職院球類中心就該微博所涉內容進行認真調查核實，如果查明微博內容屬實，對涉事者將嚴肅處理。”

隨后，曝料者再次更新微博稱：“此微博我不會刪的，所說事情是真實發生的。但是如果記者采訪，沒有隊員會承認，因為面臨下半生被毀的風險。否則也不走微博之路了。如果就此對一些人能有個警示，姑娘們出口氣，也算一個收獲！”

就在此事難辨真偽之時，上海市體育局官方微博再次做出更新，證實了性騷擾事件確實存在。微博稱：“女排隊員遭教練性騷擾初步調查：兩名上海女排隊員向領隊反映，某副教練9日晚為她們放松按摩時有不軌言語及行為。市體育局將作進一步調查處理。初步調查核實的主要情況：經與當事人核實，涉事教練稱，事發當晚，他曾在應酬中喝了不少酒，對本人的言行已經記不清楚。一名球員反映，該教練在放松按摩時有不軌言語及行為，她當即喝止：‘你酒喝多了，今天不按摩了。隨即離開房間。兩名隊員明確表示：過去從未發生過類似情況。體職院校中心負責人表態：不會因為涉事教練是初次，酒后失態而不予追究，他應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作為教練員，對運動員有如此行為是決不允許的。待事情調查清楚后上報上級部門處理。目前，體職院已暫停涉事教練的代訓工作，責令其向當事人及家長認錯和賠禮道歉，并作出深刻書面檢查。市體育局對此事作進一步調查處理。”

值得注意的是，這份聲明并沒有指出當事人是誰，而從中國排協發布的新賽季排球聯賽秩序冊中可以看出，上海女排非隊員人員共有5人，而副教練有兩人，其中一人是女教練，涉事教練當然就是另一個了。

提起此人，外界也許并不熟悉，然而在業界他也算是上海排壇元老級人物，為人低調、人緣也很好。運動員時代，他曾是上海男排隊員，退役后成為教練。在汪嘉偉擔任中國男排主帥期間，他還曾加盟教練組，擔任中國男排助理教練。早在16年前，張立明執教上海女排時，他就是他的助手，先后負責二傳和主攻的訓練工作，兩人搭檔也非常默契。

然而，讓人不解的是，如此優秀的一名老教練怎么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呢？

無獨有偶。正當上海女排的這一事件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之際，河南女排隊員遭遇教練性騷擾一事也被捅了出來：去年10月女排聯賽期間的一天晚上，河南女排的教練喝了不少酒，在隊員熄燈就寢后來到某隊員的房間，聲稱要與她談心，穿著睡衣的隊員匆匆套了外套出去，結果遭遇“咸豬手”。不過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長期以來，中國體育留給我們的記憶大多是健兒們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賽場上爭金奪銀的精彩瞬間，曾讓國人無比地驕傲和自豪。但實際上，風光熱鬧的背后也不乏這樣或那樣的隱憂。值得一提的是，近些年來中國體壇被曝光出來的負面事件也不少，可是性騷擾這類事，卻只有小道消息，鮮有板上釘釘，像上海女排教練性騷擾隊員被確認、并被相關部門處罰，在全國范圍內也算是敢為天下先了。對此，有體育媒體人也深有感慨：類似的事件和生活作風問題，在國外體壇并不鮮見，難道我們這里真是一汪清水？隨著觀念的轉變和思想的解放，性騷擾正在成為一個全球性的熱門話題，中國體壇也不是一片凈土。

細細梳理，我們也不難尋找到中國體壇的性丑聞事件。去年有媒體就曾大膽披露了女足隊員性賄賂教練，實際上，早有媒體披露因為女足長期對外隔絕的訓練，造成她們與社會接觸較少，因長期與隊友們生活在一起，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她們對外社交能力，并且在長期封閉的空間里，互相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情”。前不久，一位資深教練在與記者交流時私下透露，一些運動隊或多或少會有這樣的情況。

那位資深教練說的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過記者在多年的采訪中也曾了解到了幾段讓人觸目驚心的教練與隊員的性丑聞事件：某項目的一位知名運動員，與教練日久生情。本來兩人彼此相愛，共同演繹一段真摯的愛情故事這倒也是無可厚非。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位年輕漂亮、功成名就的女隊員提出要教練離婚，跟教練結婚成家的要求，可是她的教練又不愿意放棄家庭，于是兩人產生隔閡，根本無心訓練那位運動員，競技狀態和運動成績也因此一落千丈……

早些年，還有一位曾培養出多位世界冠軍和奧運冠軍的金牌教練，關于他與隊員之間性丑聞的傳言長期成為業內的談資。至于中國體壇那些奧運會優勢項目，而且又是無人關注的冷門項目，傳言就更多了，由于沒有證據，所以僅僅只是傳聞。有業內人士稱：“有的是隊員愛慕教練，有的教練喜歡隊員，總之隊里那點大家都清楚，心照不宣罷了……”

以勇氣對抗丑惡

幾年前，韓國一家電視臺歷時半年時間深入調查采訪，挖掘出了一起令世界體壇震驚的性丑聞事件，深入揭發了在韓國體壇廣泛存在的男教練借由性侵犯及暴力手段控制女隊員的丑惡現象。在那一專題節目的開始，編導把韓國隊在體育史上的輝煌時刻做了剪輯。為國家的榮譽和自己的夢想，很多人走上了賽場。看完整個節目，人們不禁要反問，為什么運動員的艱辛不止是流血流汗，還要承受心理的巨大折磨？

那些輝煌瞬間營造出的瑰麗夢境被摔得粉碎，只剩晃眼的玻璃渣。韓媒稱，對女運動員大規模的性侵害現象出現在韓國，是與他們體育系統內教練所擁有的絕對權力密不可分的。在韓國，一名運動員的出場時間、升學、就業、收入等等命運全都掌握在教練手中，在這種情況下，真正敢對教練說不的女運動員也就少之又少。

很多受害者的家長都是眼淚往肚里咽，家境好的會讓自己的孩子趕快離開這個圈子，但那些還指望靠孩子出成績改變家境的呢？只能選擇沉默。“把孩子送去練體育，就像送進集中營。”一名韓國受害者的父親如是說。

而一名韓國教練的說法更加令人震驚，他表示：“運動員就是得聽使喚，要想她們聽話，最有效的辦法一是性關系，二就是暴力。為了能控制女運動員，這套辦法在我們教練圈里已經是盡人皆知的秘密。這種性暴力的對象從小學生到成人運動隊都有，排球、籃球、游泳、足球等絕大多數體育項目都是如此。”

兩年前，韓國媒體曾報道了女排隊員遭遇教練強奸的消息，當時多位曾遭受過性侵犯的女運動員勇敢地站出來接受了媒體的采訪，其中最讓人吃驚的還是一名前女排國手。這位前女排國手表示：“當我還是個球員的時候，我就遭到了主教練的強奸，不僅如此，后來那個人離任了，之后接手的主教練又做出了同樣的事情。我的其他隊友其實也都遭到了同樣的經歷，但她們誰都不愿意把這個事情說出來。”正因為經歷了那樣不幸的遭遇，那名優秀的球手最終選擇了退役，但那段慘痛的經歷卻在她的內心深處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陰影，給她的生活帶來了無窮煩惱……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對此類丑惡現象應該防微杜漸，痛下殺手。日前，上海女排主教練張立明在被問到“性騷擾”的問題時，沒有回避：“首先我感到這件事是很不應該的，也是很不道德的事。從結果來看，我們局里、院里，包括我們中心都對這個教練進行了處罰，我感到這個處罰還是比較嚴厲的，應該說是對我們全隊起到警示的作用。”

然而，違法的事件絕不是簡單地用道理來衡量的。知名體育記者汪大昭在撰文中稱，上海女排事件之所以引起強烈反響和社會關注，不僅在于性質惡劣和類似事件在過往鮮為人知，還在于網絡上冠以了“性侵”的標題。其實，按照微博原文使用的字眼“性騷擾”，不加渲染也足以吸引眼球。“性騷擾”是見諸《中國婦女權益保障法》的用語，屬于法律明令禁止的行為。顯然“性騷擾”也已經違法，不再是道德范疇內的事情。

放眼世界體壇，關于性丑聞報道并不鮮見，而且觸及法律的丑聞事件，相關方面都是毫不手軟。美國賓州州立大學橄欖球隊助理教練桑達斯基在15年的時間里，先后40多次對至少8名男孩實施了性侵犯，今年10月這名“禽獸教練”被判處30年到60年有期徒刑；美國金牌游泳教練安德魯·金培養過多名運動員，然而3年前他被人揭發，至少騷擾過16名未成年女選手，并導致一位14歲女孩子流產，結果61歲的安德魯·金被加州法庭判處40年有期徒刑；美國體操學院教練米歇爾·卡達蒙，在10年前利用職務之便性騷擾7名未成年女弟子，2005年美國地方法院判其“性騷擾”罪名成立，獲刑20年；印度國家女子曲棍球隊在兩年前曝出性丑聞，一名隊員通過寫匿名信的方式揭露教練考希克對隊員性騷擾，隊員們只能忍氣吞聲，盡管考希克堅持自己是清白的，但最終以個人形象受到傷害而辭職；今年8月，德國奧運代表隊的一名40歲的游泳教練被指控“性虐待”，有消息稱他曾利用游泳教練的身份，強迫一名未成年的游泳女學生與他18次發生性行為。如果情況屬實，他將面臨最高4年的監獄刑罰……

與社會其他行業相比，體育界絕非凈土，甚至在有些情況下與隊員發生性丑聞的條件，比其他行業來得更容易。教練員與運動員是一對十分特殊的組合，甚至有很強的依附成分。在運動員心中，教練是絕對不能得罪的。當個別教練大膽闖過了道德底線約束后，法律也不被放在眼里。在中國多年形成舉國體制下，教練員既是隊員的家長，又是老師，既是老大哥，又是好朋友，而且在較為封閉的訓練環境里，教練員直接影響到隊員的未來和前途，他們可以決定運動員的比賽機會、上場時間，可以決定運動員的獎金分配、工資發放，甚至有的還可以決定運動員的比賽成績和廣告商業收入。在這種情況下，萬一女隊員被性騷擾，她們在第一時間說“不”就需要更大的勇氣。

正因為如此，此次上海女排事件的處理受到了外界的一致好評。無論是受害球員和親友勇敢地站出來揭發內幕，還是體育局官方微博的公開介入，以及主管部門的果斷表態和效率極高的處罰決定，稱得上是勇氣可嘉。這是時代開放、社會進步的一種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