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插一句，孩子

張亞凌

我在聽你說話，真的，一直在聽。

你的語速很快，顯得有點兒不耐煩。和小時候一樣，你的喜怒哀樂從不掩飾。只是，讓我插一句，好不好，孩子？

該過馬路了，我是沒有緊緊跟上你。可你知道嗎，來來往往的車輛晃得我眼花，眼一花心里就沒底，心里沒底就害怕，那種恐懼的感覺像兒時的你第一次過馬路時一樣——當時，綠燈都亮了好一會兒，你就是撅著屁股使勁往后縮，拉你扯你都不管用。最后，還是我抱著你穿了過去。

為了消除你的恐懼，那天我蹲下來跟你說盡了好話，又許以玩具，你才壯著膽子獨自過了一次。當我已經年邁，你愿意牽著我的手過馬路，就如當初我牽著你的手一樣嗎？消除恐懼需要過程，你得給我時間。你是我領著長大的，我希望你也能陪我度過衰老的日子……

孩子，請不要責怪我越來越幼稚。

我知道，我顫顫巍巍地跟在人家后面扭秧歌，會讓你覺得難堪。可我的手腳越來越不利索了，還落下中風的后遺癥。身體越來越不爭氣，可我不想早早成為你的累贅，才要活動活動身子。

你小時候靦腆，不好意思和別的孩子一起玩。為了消除你的膽怯，我陪你和別的孩子一起堆沙子、玩泥巴，直到你和他們很熟了，我才悄然退出。我陪著兒時的你融入你向往的群體，現在，你能不能試著了解我的內心世界呢？

還有，不要大聲說出對我的看法，孩子。

人都愛說“老小孩兒老小孩兒”，老人和小孩兒在很多時候是一樣的：一樣脆弱，一樣敏感，一樣需要照顧。你只看見我經歷得多，卻沒看見年老給我帶來的無助、迷茫。我不愿意手抖得捉不牢筷子，不愿意飯菜灑滿桌子或胸前，不愿意路都走不穩。變成現在的樣子，我比你還難受。

你小時候，每次吃飯，灑在地上的飯菜能養一窩小雞。每當有你喜歡的菜，我就會端起來放到離你最近的地方。現在，你能不能把我咬得動卻夠不著的菜夾到我跟前的碟子里？

你看，我又開始嘮叨了。每個人都會漸漸老去，我的現在，就是你的未來，對我的現在耐心點兒，也就是對你自己的未來耐心一些，我的孩子，你懂了嗎？

（摘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