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偉
有人說,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在于:西方文化推崇強者,中國文化同情弱者。其實,真實的情況并非如此
當年我讀法學院時,民法老師在課堂上給大家布置了一道案例討論題。
很多年前,村民陳某被安排為人民公社日夜看守倉庫。一天深夜,陳某正在倉庫里熟睡,突然被鐵器撬門的聲音驚醒。他驚恐地藏進草堆里張望,看到鄰村的幾個大漢手持兇器,在一個遠近聞名的惡棍孫某的帶領下,進入倉庫偷竊財物。陳某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眼看著這些人將倉庫里的財物搬走,等天亮后,才跑去報案。
在這個案例中,對于集體財產的損失,大多數人主張陳某應承擔法律責任。但是,也有人認為,陳某盡管承諾看守倉庫,但面對手持兇器的暴徒,他的恐懼和懦弱出自本能,充其量也只是個人性格以及道德問題,在法律上不能要求他以付出自己性命為代價來履行合同義務。
后來,我在學校的圖書館里,憑借自己勉強過關的俄文閱讀能力,發現這道題目來自前蘇聯的民法教科書。不同的是,中文題目里的人民公社,俄文教科書里叫集體農莊;那個鄰村的惡棍名叫彼得洛夫,那個看守倉庫的老實巴交村民名叫伊萬諾夫。
從這個案例里,我聯想到更深層的內容。比如,在一個正常的社會里,人們如何在崇拜英雄的同時,客觀地看待和承認人性的軟弱。
從對美國社會的觀察中,我發現,基于人道主義的理解,美國人承認,人有恐懼和膽怯的天然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