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慨
火炬高擎,映照著廣場上飄揚的旗幟。柴薪堆迭,萬眾擁聚,雖天降細雨,但群情激奮。納粹宣傳部長戈培爾走上講臺,稱贊青年學子的革命舉動:今晚,你們將這些舊時代的猥褻讀物付之一炬,實乃有力而偉大的舉動,極具象征意義。它將昭告世人,舊思想已經死去,新思想的鳳凰將光芒萬丈,從廢墟中騰飛而出。戈培爾博士高呼:“打倒頹廢和道德墮落!”
這是1933年5月10日,納粹向“反動圖書”宣戰,在柏林和多個德國城市公開焚書,以掃清“德意志革命”的道路,建設屬于“國家社會主義”的新文化。此前和此后,大學生們四出查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圖書管理員沃爾夫岡·赫爾曼儼然成了焚書運動的明星,他制作了一份禁書清單,涉及到131人,都是與新社會格格不入的知識分子,雷馬克和亨利希·曼等大人物的名字赫然其中,更多的是一些當時少有人知、今日亦被遺忘的作家。這份名單成為群眾焚書運動的依據和納粹德國所有禁書名單的基礎,最終,近現代德國內外眾多名家囊括其中,馬克思、弗洛伊德、布萊希特、高爾基、巴別爾、海明威、卡夫卡、海涅、托馬斯·曼、本雅明等人的著作概不能免。
《焚書之書》的作者福爾克爾·魏德曼考察了赫爾曼名單上諸作家的行蹤,為其中大多數人勾勒出了一幅素描。可惜的是,他的敘述過于簡單甚至隨意。《焚書之書》的主體因此陷入膚淺與凌亂,缺少合理的編排,亦無史料考據上的深入與精確,沒能成為一部規規矩矩的《第三帝國焚書史》,讓人覺得遺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