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化石(組詩)

李榮

魚 化 石

萬籟俱寂，連鳥兒也收攏了翅膀

將美麗的羽毛輕輕安放在

樹枝的臂彎中

此時此刻，那些還沒有入睡的人

都是懷揣心事的人，都是

相信前世和來生的人

一朵小花略施小計

便讓她們把發誓守藏一生的秘密

和盤托出

你說你是石頭，那我就做守望頑石的河床

每天看天上的白云覆蓋在你的身上

看川流不息的河水撫摸你的臉頰

看魚兒戲石，直到石頭開花

成為一枚美麗的魚化石

在我的懷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此時此刻，我相信

即使是千里迢迢的過客

即使是未曾謀面的情人

都在河床之上，都在月亮之上

今夜

今夜，漆黑的風由北往南

低低地吹。今夜，大海在千里之外

洶涌澎湃。今夜，我懷抱一條光著身子的魚

到處打聽潮汐的下落，那些

來歷不明的雨水順著落葉的方向

紛紛流進土地

今夜，我不要江山也不要美人

今夜，我只要你——

一條光滑的魚

抱著你就是抱著整座汪洋了

黑夜獻詩

漆黑的風，漆黑的云

漆黑的眼睛抓不住

漆黑的時光，和憂傷

你是一株我無限迷戀的苦草

被天上人間收養

你是一朵懸空的花，多么危險

卻被幸福抱在懷里，又多么短暫

仿佛急剎，發出焦臭的味道

如今，日子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長

河流還在奔跑，悲苦的詩人

卻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聽見他在山崗唱：我深愛的人啊

你的快樂有多少尺

我的悲傷就有多少丈!

和一位女子在校園里散步

綠樹成蔭的校園，適合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我們一邊走一邊談論文學

談著談著，像腳下的路

一拐就彎進了生活

她生活在太原，我生活在長沙

城市都不大不小，節奏都不緊不慢

當然也會遇到一些小小曲折

但總體上都是波瀾不驚

就像命運對待大多數人一樣

有陰有晴，有雨水也有彩虹

她告訴我的人和事

就在身邊，我卻都沒有記住

她沒有告訴我的人和事

仿佛相隔了多少光年，我卻爛熟于心

很多年了，離開詩歌我的想像就像秋風一樣

充滿了塵埃。這讓我感到非常悲觀

就像閱讀時總喜歡把自己的命運

和小說中的人物聯系起來一樣

這時候一陣風從河邊吹過來

讓我突然發現，原來秋已經很深了

窗外

窗外雪花飄飄，你不是最快融化的

那一朵。窗外樹影婆娑，你不是光禿禿的

那一棵。窗外光芒萬丈

你也不會隨聲附和

窗下的位置讓我來站

你只要打開窗戶就行了

窗外的西北風讓我來擋

你只要把長發披肩就行了

窗外的遠山讓我來覆蓋

你只要把日光推遠一點就行了

還有窗外的世態炎涼和人情冷暖啊

也全部讓我先來品嘗

你只要緊跟我的身后就好了

麋鹿

也許是一個諾言，也許只是一個謊言

和陷阱。當一頭愛上狐貍的麋鹿

面對英格蘭烏邦寺莊園豐盛的水草

心里卻思念著千里之外的遠方

那么多葉子為它先綠后黃

甚至為它憔悴、飄零

卻敵不住一個傳說的誘惑

它堅定地相信

一千年或者更久，那只癡情的狐貍

從沒有離開過愛人出沒的山崗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

朦朧的月光卜，麋鹿仍然看清了

那只狐貍憂傷而美麗的面龐

以及披在它身上的火紅袈裟

〔責任編輯 敕勒川〕